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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书名:雪中的印记 作者:特蕾西·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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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时光流逝。我认为自己跟奥芮莉亚之间的事完结了。我不想去约克。我要过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就现在阶段而言,在巴斯。天气也对我们不错,时有晴日,夹杂着巴斯惯常的那种时而落雨,时而雾气弥漫的日子。这两种天气我都喜欢。天晴时,我们就去野餐散步、驾车去乡下;雨天时,我们去修道院或者咖啡馆,我们弹钢琴、聊天或者阅读。

亨利收到几封回信,信里的信息很多,语气也很诚挚。有一封信特别让人振奋:他们邀请他到里士满的女子学院面试。并不是他想象过的那群学生,但是作为一所为女孩子设立的学校,这件事本身就很罕见。亨利认为,对女孩子的教育的重要性一点也不比对问题儿童和穷苦孩子的教育逊色。

面试就在几天后,在其毗邻的男子学院,还有重要的板球赛。

“我真是太高兴了!”亨利放下信,嚷道。

他那简单的手势激起了我对他的柔情。他手臂的动作仿佛让我看到那些信会陆续到来。不论那里面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他都会那样洒脱地放下信,我也会越来越熟悉他的特殊习惯。

“这下我能跟你多待一段时间了,亲爱的。我真的觉得在那个支持网球比赛的地方工作很有前途,你认为呢?”

我笑了。“是的,我也这么想,我真替你高兴。你一定会成为最杰出的老师。”真的,他一定会的。当他获得那份工作后,我们或许就可以订婚了,就能过我们梦想的生活了,而不仅仅是坐在巴斯凭空谈论了。“梅利特先生,是吗?他见到你时也一定会这么想。一听就是一个杰出的教师的名字!”

亨利说:“有这样一个名字,他还能选择什么其他职业呢!好了,亲爱的艾,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突然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告诉我这些天哪些地方出错了,你一直不快乐,这不太正常。”

我猛然从他怀里挣脱开。“噢,亨利,你怎么可以那样说呢?我告诉你,我只是……受宠若惊,我想,我得到了这么多奖赏,这么多欢乐。这跟我以前的生活那么不一样,我得好好调整自己才能受得了。”

“不,不是那样。”他温柔地说道,他望着我的脸,我一定又皱眉了。“我知道我认识你的时间不长,但我见过你快乐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可你现在不是那样。我有两种解释,要我告诉你是哪两种吗?”

我的脸颊红了起来。婚姻生活是不是像这样?当你习惯于坚持自己的忠告,并用你自己的方式设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却有人把你的每一个思想都看透了?

“我希望你别这样。”我低语道。

他抬起我低垂的脑袋。

“我想我必须说出来。我经常是像夏日溪流那样活着,但我一旦顽固起来可是很吓人的,等你嫁给我后,总有一天你也会发现这点的。我的两个解释如下:第一,你对我们的结合有所保留,我相信那不是因为我不完美,正如你所见。”

我笑了。亨利总是能让我笑。

“当然不是因为那个。尽管我还没看到你成为一个完美的男人,但我确实见到你所描述的那倔犟的性格。”

“你让我更有信心了。那么,我相信是奥芮莉亚的信让你烦恼。对吗,艾美?”

我很吃惊。我压根没提过那封信。

“5月8日,对吗,你会收到那封信。5月8日那天,我第一次注意到你的笑容少了。我不想立即问你原因。我想你需要思考的时间。我不希望让你匆忙接受我的爱,但是现在我想你从那天之后就没再告诉我任何事情。”

“我没想到你记得那个日子。你记着它呢!哦,亨利,真对不起!”我用手捂着脸,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真不该记得那个日子,他打破了我对整件事采取的逃避心态,不过,我的心里也因此而充满了暖意。

“我当然记得那个日子;那是你最重要的事情,因此对我也很重要。还有……”他犹豫了那么一会儿。我已经好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了。“……我想知道它对我们的影响有多大。”他吸了一口气,“如果追踪结束了,正如你希望的那样,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去里士满参加面试了。我可以给你做旅行保镖。我想,那样安排很合适。你可以跟你的朋友们在一起。我曾希望你也许已经给他们写过信了。”

我无言以对。我看着他那明亮的满怀希望的脸,看着他那光滑的前额,他脑袋里正日夜旋转,创造着那么多的计划和梦想,都是围绕着我的呀!就在这一刻,我那窘迫的现实状况完全显露了出来。

亨利继续说:“或者,如果事情还没结束,你至少可以告诉我,我就可以为分别做点准备。还有,艾美,我们分别后能通信吗?我不想催促你做艰难的决定,但我自然而然会焦虑,想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突然,他的温柔表达,他那完全合理的问题,让我受不了了。但我已经下了决心,我要放弃奥芮莉亚,过我自己的生活,跟亨利一起过我的生活。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我会写信给埃德温和康斯坦丝,亨利。我会跟你去里士满。追踪结束了。”

我看到他一脸的困惑。“你说的‘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我想得很清楚。结束了。了结了。我自由了。我不必再继续那愚蠢的、白痴的、孤独的旅行了!我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

我的音调越来越高,他歪着脑袋。“那么,为什么你并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理解。”

“你当然不会明白了。你怎么会明白呢?虽然我比你了解更多实情,可我依然不理解。但是我们可以不用去管它了,前路很明确。”

他看起来非常严肃,好像在慎重地考虑我的请求,而不是立即否定我。

“不,艾美,还不能停下。很抱歉。你不开心,你看起来像在分裂你自己。以前你跟我分享我渴望知道的一切,但现在你有点不对劲。并没结束,对吗?还有很多事,但你决定放弃了。为什么?我希望不是因为我。当然,我想要你跟我在一起,但我永远不会让你背弃你对奥芮莉亚的责任。”

我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用力地压着桌面。“我就要这样。我只想这样。我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决定去生活,亨利?我不想去做她让我做的事。如果我转头回去,我又得不到安宁了,我还非要去做那些事吗?”

“她让你做什么事了?”

我麻木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封信。我已经习惯了把她最近的信随身携带着,自然也带着这封没有前途的文件。我把它递给亨利。

“我可以读吗?你确定?”

“哦,相信我,它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不会知道的,除了我的目的地。我是说,如果我把它当作目的地的话,但我不会去的。”

他点点头,开始读信。只用了一分钟。“约克?”

“约克。”

“那么,约克在她的旅行中起着重大的作用了?”

“我不清楚。”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便接着谈起。我告诉他我的愤怒和失望,告诉他我多么期望这封信就是最后一封信,它会包含所有的答案。

“但它没有,也没有解释,只是因为那天她累了,无法多写!那她为什么不改日再写呢?上一封信有四页纸,亨利。四页呀!全是我未曾想过的秘密。可是这个!我在这里等啊等,忍受着巴斯的社交圈,忍受着里弗索普太太,饱尝了投机、暗讽和赤裸裸的侮辱。结果呢?就是这个。‘去约克。’我跟她了结了,亨利。”

但是,即使我这样说,我知道并没有了结。她是我的一部分。我是因为她才活了下来。

“我必须跟你一起去。”亨利终于说,语气坚决。

“我不去。”我的声音很微弱。我只是口是心非罢了。我恨我自己。

“艾美,你没有跟从自己的本心。”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我从来没看到你这么痛苦。正如你所说,你如果不能忠实于她,你的内心将永远得不到安宁。我不敢说我理解这个奇怪的追踪或她在做这个……这个离奇的策划时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对我来说去当一个人的跟班那可太荒谬了。女人啊。”他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我所知道的是,如果把这件事做完,当你跟我说‘亨利,我回来了,追踪结束了’时,你将是问心无愧的,并从内心感到欢喜。但是你不必自己一个人去。你现在有了我。”他镇定地看着我。

“不,她说只能自己去。我不能带你。”

沉默。“但是,亲爱的,她也说别告诉任何人你的去向,而你已经告诉我了!带上我一起去,难道比放弃这追踪更多一些背叛吗?这很不合理,亲爱的。”

“合理?”我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在屋里踱步了,“这件事根本就没什么合理可言。不仅是这个追踪,不仅是加诸我的立场,还有我那没有展开的生活,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亨利关心地看着我,而我越来越暴躁。“艾美,我不是要批评你。我只是想指出让你感到痛苦的原因,它可能是因为你要独自往北边去旅行,也可能是你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做你必须做的吧!只是,别一个人去,你需要保护。那是一个丈夫的责任。”

“但你还不是我的丈夫。”

“那我们就立即结婚,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不,亨利,不能这样。不要匆忙,不要为了权宜之计,不要因为迫不得已而为之。我不能带你去。我解释不清楚,因为我自己也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不能带你去,我非常确信这一点。”

他那受伤的表情就像凛冽的寒风一样在敲打着我。我们之间紧绷着一阵沉默。我知道他在等我让步,但我没有。

我温柔地说:“最后几封信的启示,关乎最脆弱的本性。”我差一点就说“关乎一个女人”,我担心即便如此,我已经说多了。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呢?奥芮莉亚的未婚性行为……这个问题在过去几个礼拜里一直盘旋在我脑中,它太私密了,我不能跟人分享。她是个女人,我也是个女人。我不能像那样背弃信任,尤其不能对一个男人讲这件事。

把信给亨利看让我得到了一些安慰,有那么一刻,我感到有人和我一起承担我的责任。但是如今我被逼入绝境了。这次旅行不能被分享。约克将跟伦敦一样,只不过没有像恩特威斯尔书店这样的指南。我可能根本找不到原因,只是另外一个线索,另外一次旅行。我也可能会失败。这些事都是我不想让亨利看到的。

“我,我不知道我将在约克发现什么。如果我继续追踪,那将是我跟奥芮莉亚之间极其私密的事。如果我决定停止寻找,那就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了。不管怎样,我必须独自做出选择。让你和我一起,似乎是……我不知道……错误的?不公平的?”

亨利大步走到窗边。我不安地望着他生气的背影。刚才我们还那么开心,怎么就发生争执了呢?

“你发誓说跟我分享你的生活,却全是那种古怪的成问题的方式,那不是私事吗?艾美?我们之间的信任不是私事吗?其他来信的内容可能很微妙。但最后这封信里,根本不存在微妙的事!如果你的线索是整个城市,你将到哪儿去找到你的信?”

奥芮莉亚对我的要求没法让我为她描绘出一幅美好的图画。我不想让亨利觉得她不好。我也不愿意认为她再次置我于危险之地。为了避免亨利那么想,我厉声说道:

“十天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亨利。你说你理解我对奥芮莉亚的忠诚,你说这次追踪必须摆在首要位置,直至它结束。你说你支持我!”

“我确实支持你啊!我想做的只是给你保护。如果我看起来满是失望,请你原谅我,我怎能看着你孤身一人穿越这个国家去一个那么不明确的目的地呢!艾美,我仍然保留原来说过的话。这跟我们坐在树下时谈的不是一回事,那时的问题都是我们假想的。当我们承认了我们之间的情感,开始计划我们的未来之后,让我再次看着你从我眼前消失,这要比以往更加艰难。我在努力,艾美,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把对奥芮莉亚的忠诚和对我的忠诚对立起来。你可以同时拥有两者!为什么你要跟我在一起,就一定要背叛她?我不会再问你。我不想让你难过。但是带我一起去,让我帮助你。那是一个爱你的男人该做的事!你不信任我吗?你认为我会批判奥芮莉亚或者你,或者我会背叛你对我的信任?不管那是什么,艾美,那都是毫无意义的猜想。”

他发表完那令人恼怒的演讲后,就怒视着我。我无法忍受那目光。我那微笑的、阳光的亨利对我生气了。他坚持要我做我不能做的事,就好像把我的旧日生活跟新生活融合到一起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他要我解释那难以言表的事情。他看不出来我一生都在解决没有答案的难题和在模棱两可的状态里生活吗?这当然毫无意义。我的生活从来就没有意义过!

“很抱歉,亨利。”我激动地呜咽着,“我不是你想要的人。我就知道是这样。我一直没有安排好,我的情况太复杂了,不适合恋爱和过正常的生活。我很抱歉。”我向门口跑去。

他在半路上把我抓回来,用胳膊环抱住我。

“让我走,亨利,我不能忍受这样的谈话。等我心情恢复了,明天再见吧!”

但他很强壮,他的胳膊温柔地环抱着我。

“嘘,亲爱的。该道歉的是我。原谅我,艾美。我们今晚不再谈这事了,我保证。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不要沮丧。亲爱的,请不要像这样离开。我们把这事搁一搁,冷静一下。”

我确实冷静了一点。后来,我们彼此温柔而甜蜜地道了晚安。

但我心里的痛苦是很沉重的。我抑制着它。我知道,我的行为不像一个真正忠诚的妻子该有的表现。我对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感到深深的绝望。也许对我来说,这样珍贵的梦是不可能变成现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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