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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没有圣美的广州

书名:很奇怪的他 作者:孙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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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没有圣美的广州

打完电话,我跑回手机维修部。

维修部的员工说:“还有十分钟才能把手机配件调过来。”

我说:“直接说要我等多久。”

“配件拿过来后,最多十分钟就可以修好。”

“那我二十分钟后过来拿。”

我穿过马路,走了一小段路就来到万佳超市门口。一看时间还剩几分钟,我就去旁边的小店拿了包烟,小店的老板问我:“要什么?”我说:“拿包玉溪。”随后,我看到了红色的那种红河。当老板把玉溪递过来,我如梦初醒:“对不起,换包红色的红河。”

过了几分钟,在远方的人群中,我一眼就认出了叶小姐。

不是因为她穿了一身耐克,而是因为她个子很高,有一米七五的样子,在众多女孩子中,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她很醒目。

长发全部梳向右边,垂在胸前。

五官很漂亮,身材也很好。

所以,我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她背着个运动包,里面估计装着网球拍。运动衫的衣领立着,衣服拉链只拉到胸口,其中一只袖子还挽到了肘部。

我向她挥了挥手,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很锐利。

我有些尴尬:“就是我了,别看了。”

她还是盯着我看了几眼,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说:“晨曦给我介绍你?”

我笑了笑:“叶小姐,凑合一下吧。”

她笑了:“我叫叶野,不是说我性子野,我很文气的。我妈妈是画家,很喜欢田野风光,所以给我取了这名字,你可以叫我叶野。我叫你小鱼?”

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我说:“可以。”

我说:“那我们去吃小肥羊吧。”

“你的车呢?”

我怔了怔:“我没车。”

她伸出食指,在自己脖子上横划一刀,像是用宝剑自刎,然后笑着说:“好极了。我们不要吃小肥羊,天河北路有家意大利餐厅,味道很不错。”

我说:“我们先过马路去取手机。”

然后我们穿过人行道,来到手机维修部那里。

当维修员把手机递回给我的时候,叶野看着那部手机,眼睛瞪得溜圆。

我猜她感觉不好。

本来嘛,像这种事情,虽然是租借的性质,但至少要给对方有点幻想空间才好。从第一面开始,我的衣服、裤子,还有许久没有打理的头发,估计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我本不是这么失礼的人,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估计叶野现在心里在大骂晨曦。

我们拦了辆车,几分钟后就赶到了那家意大利餐厅。一进门,就看到左手边有几个意大利厨师在做菜。

叶野一坐下来,就拿起杯柠檬水喝了一口。我拿出烟,点燃一支,把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她就盯着那包烟。于是,我悄悄把那包烟拿了回来,放进裤子口袋里。

她的脸上写满“无奈”两个字,两只手互握,不停地按着自己的关节。

我不想让晨曦太难做,于是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其实我平时也挺好的,人也挺好的,老实、肯干家务,还会调酒……”我声音低了下去,心里想到一些事,终于说不下去。

她干笑了几声,说:“晨曦把你说得像个宝一样,你要怪,就怪晨曦把你说得太好了。”

我深有同感,点头说:“本来就是嘛,事先应该把对方说差一点,真见面的时候,反而可以发现对方不少优点。”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晨曦在你面前是怎么说我的?”

我大感头痛。

晨曦确实说了很多话,但我根本没记住,也没在意。

说实在的,叶小姐再好有什么用?我只要求她善良、懂事、干净、收钱不要太黑而已。我说:“她叫我不要给你灌酒。”

她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笑得不可抑制。

服务生过来问我们点什么菜。

我连菜单都没看到,她就做主给我点了份红酒牛肉,然后跟我解释说:“跟萝卜炖牛肉的味道差不多,炖得很烂的,我猜你一定喜欢吃。”

然后她给自己点了份五分熟的牛排。

餐前酒上来后,我和她慢慢喝着,聊了聊晨曦以往的一些糗事,尴尬的气氛慢慢消散。

她问我:“小鱼,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是做走私的吧,想了想,我说:“风里来雨里去,做地下工作的。”

她笑:“给我出谜语?我想想……知道了,是耕田。”

我笑了:“我有个兄弟就是耕田的,我觉得挺好的。”

她说:“我是做房地产的。说起来,我们都跟土地有关系,勉强算是同行。”

上冷盘的时候,我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感觉鼻子酸酸的,脑袋也有点晕,也许是因为昨天淋了太多雨,有点感冒的症状。

不用说,我给叶野的印象又糟糕了些。

想起来,我心里也有些歉意,她本来在打网球,好好地过她的周末,我让她兴冲冲地跑来约会,结果遭遇这一摊子事,想必她也十分郁闷。

冷盘放在桌上,无人问津,遭遇冷场。

我点燃一支烟,向四周看了看。

在这里进餐的人,有很多外国人。在我们背后,坐了满满两桌日本人,全是日本妇女,一看她们穿的衣服就能认出来。

看着她们满脸堆笑的样子,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除了更多金头发的外国人外,叶野的背后是两个香港人,五六十岁的老头,挺着肚子,戴着墨镜,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雪茄,不知道在演戏给谁看。

突然之间,我发现我为什么不爱到西餐厅:因为在这里吃饭的人都很怪。

叶野又叫人给她添了杯水,她已经喝了五杯了。

我不忍心看她受折磨,就说:“叶野,要不你先走吧。”

她立刻说:“那好。”她背上运动包,推开椅子,问我,“你够不够钱付账?”

我说:“够。”

我看着她走出玻璃大门。结果十秒钟后,她又倒了回来,说:“我8月有事,可能不能跟你去了,要不我介绍我们公司的女孩子给你?”

我说:“我挺满意你的。”

她一下子脸红了,张口结舌站在那里。

她坐了下来,问我:“你满意我什么?我喜欢听表扬。”

我说:“我老爹说过,找老婆个子要高,这样小孩才会长得很高,还有,找女孩子屁股要翘,那样容易生男孩。”

她听了,半晌不出声,半天后才问我:“你就满意我这个?”

我说:“还有啊,你看起来很健康。”

她的脸上开始有怒意:“没了吗?”

我说:“是的。”

她说:“那么,容貌呢?气质呢?品位呢?内涵呢?”

她一路问下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沉默不语。

她抬手看了看表,说:“今天有什么电影?我们去看一场。”她向站在旁边的侍应生点头:“埋单。”

我说:“我不看电影,那里太黑了。”

她说:“那好,我们找家咖啡厅喝茶,我要让你明白一些事情。”

侍应生走了过来,她一手把账付了。

我暗喜。

叶野把我领到一家咖啡厅,然后点了壶蓝山。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问我:“我们从哪里开始?”

我茫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们先谈谈艾略特的《荒原》如何?”

我瞠目结舌,说:“你叫我来就是跟我谈这个?对不起,我没看过。”

她说:“那我们聊聊塞尚?”

我说:“他是干吗的?”

她忍住气,问:“你学什么的?”

我说:“古汉语。”

她愣了。

我说:“我们比背《离骚》好吗?要不背《战国策》?”

她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说:“叶野,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太幼稚了吗?即使你有品位、有内涵,可是这些东西难道是可以称斤论两的吗?我真是不明白,你竟然会看重这些东西。”

叶野说:“我被你气糊涂了。我本来就最恨别人说我是花瓶,可是你把我说得连花瓶都不如,把我说成是生孩子的工具,真是气死我了!我也是人!你了解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吗?”

我说:“叶野,你何必在乎我的看法?你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用别人来评判,你自己清楚就行了。”

她还是生气。

我想到她是晨曦的小姐妹,把事情弄得太僵也不好,于是说:“给你讲个笑话吧。以前征兵,一个学者去参军,人家问他是什么文化水平,学者就说自己拿了多少个学位,发表了多少篇论文……反正学者把自己的水平都表达出来了,最后——”

我看了看她的脸色,她果然在认真听。

我说:“最后,征兵的人在学者的入伍单上盖了一个章——识字。”

她板着脸:“这是最难听的笑话,根本无法让人发笑。”

我笑了笑:“其实呢,我不过是想找个女孩子回家给我爸爸妈妈看看。老年人看媳妇,肯定是看她健不健康、能不能生小孩。在父母眼里,孩子的内涵、品位算什么呀!”

她沉下脸:“晨曦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

我问她:“什么话?”

她说:“晨曦说,如果合适的话,不妨试着相处一下。”

我说:“很明显就不合适,从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所以我只想着能让我父母满意就行了。”

她问我:“你这样想就可以把我当成商品对待?为什么不合适?哪里不合适?”

我说:“这根本不用说,完全不合适。”

她说:“没试过怎么知道!”

我吃惊地看着她:“你冷静点。对不起,是我太现实了。我说话不该那么直接,请你原谅。”

她问我:“你是看不起我,还是觉得配不上我?”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都不是。我觉得我们的生活轨迹不一样,比如,我很难想象自己会习惯被你整天骂,一见面就骂,我做正确的事情也骂,我待着不动也骂,我不在你视线范围内也骂。”

她说:“可是我不会那么做。我有骂过你吗?”

我笑:“事情太复杂了,叶野,我们谈正事吧,你愿意被我租借回家吗?”

叶野有气无力地说:“你打算出多少钱一天?”

我说:“晨曦没和你说价钱吗?”

叶野闷声说:“我根本没想过这件事,我以为是相亲,我一直比较相信晨曦的眼光,以为她会关照我,谁知道……”

我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没必要委屈自己。”

我感觉脑袋越来越晕,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然后,我叫人过来埋了单,和叶野一起走了出去。

叶野问我:“你不送我回家吗?”

我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现在我终于相信了,你确实对我没兴趣。”

“那是好事。就算你是普通姑娘我也不会玩弄你,更何况你是晨曦的朋友。”

“是不是在广州待久了,每个人说话都这么直接?”

“是的吧。大家都没时间耍花腔了。”

她问我:“假如你对我有兴趣,你会怎么做?”

我头脑阵阵发晕,尤其是刚吹完空调,现在又站在烈日下,身体更加不舒服,所以想早点结束和她的交谈。

我直截了当地说:“很简单,请你吃两次饭,任务是摸到你的手;然后请你看电影,找部恐怖片来看,在电影院就可以抱你了;看完电影去跳舞,最后去酒店,把你正法,完毕。”

她说:“你要不要试试?先请我吃两次饭,我给你降低难度。”她把手伸了过来,“你摸。”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我打了个喷嚏,说:“叶野,游戏很危险,别玩了。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你这种自动撞枪口的姑娘。我估计你以前遇到的都是小资,要真碰上老油条你就死定了。我真的不舒服,先回去了。你继续等车,照顾好自己,再见。”

说完,我也不理会她,钻进车里就溜掉了。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

我一进出租车就感觉真的病了,鼻子都塞住了,嗓子也开始疼起来。

车开到小区后,我下车进药店买了一堆药,然后支撑着上楼。

进到屋里,我冲进饭厅,看到冰箱上的字条还在那里。

我倒了杯水,然后抓起一把药塞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吃完药,我勉强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张大了嘴呼吸也觉得氧气不够。

这样的状态很奇妙,那就是,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缺水的感觉让我苏醒过来,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起身到饭厅倒了一大杯水,然后又吃了一大把药。

看了看时间,我睡了二十多个小时。

我拿起手机一看,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晨曦的。我躺在床上,给她打了过去。

刚接通,她就吼道:“你这浑蛋怎么回事?叶野把我大骂了一顿,说你简直不是人!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我嗓子很痛,勉强说道:“代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晨曦说:“你声音怎么这样?你喝多了?”

我说:“我病了,在床上躺着。”

晨曦说:“有没有人照顾你?好像病得很严重。”

“没事,我吃药了。就这样吧。”我把电话挂了。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折腾着。

电话响了,我接了起来:“你好。”

“听说你病了?”一个清脆的女声说。

我问:“你是谁?”

“我是叶野。”

“晨曦没代我跟你说对不起吗?我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

“你这人无聊啊。你住哪里?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吃点药就行。我最烦医院那个味道。”

“那我过来看看你。”

“是晨曦叫你这么做的吧。别老听晨曦的话,你没必要这样做。”

“至少我可以帮你煮点粥吧,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没必要。你自己过好就行了。”

“你住哪里?”

“知道区庄立交桥吗?”

“知道。”

“我就住立交桥下面,具体是哪个垃圾桶不确定,那要看环卫工人摆在什么地方。”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半个小时,电话又响了,我一看,居然还是叶野的电话。

我忍住气,低声说:“你想干什么?”

她喘着粗气说:“你到底在哪个垃圾桶?立交桥下有四个,我全找了,还有两个花坛我也找了,连路边人行道上我也找了,问了好几家店,都说没见过你。”

我无语。

这样的情况从未发生过。我也明白了她为什么提出要跟我“试试”,因为她实在太粗线条,太不信邪了。

她突然沉默。从电话里,可以听到汽车川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骗我。”

我不说话。

她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说:“是我不对。”

她说:“我从不撒谎,更不骗人。”

我说:“好女孩都这样。”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不是因为电话里的汽车声,我都以为她挂机了。

我拿着电话的手都变酸了,她终于开口:“你住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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