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雨中的妩媚女杀手;仪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三合一)
书名:谁把遗言落这了? 作者:南山予鹿
第九十二章 雨中的妩媚女杀手;仪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三合一)
今晚又是夜黑风高。
风声凄厉的像吟游诗人跑调的咏唱,让人觉得这样的夜晚会有狼人出没。
从学校出发前,白舟专门又回了一趟办公室,做了些神秘兮兮的准备工作。
然后白舟化身黑猫,一路向西,撒开四条腿直奔着听海市的西城区赶去。
因为南城区和北城区都被炸过了,官方在那附近盯得很死,熟练而谨慎的白舟不打算冒险顶风作案。
相比较南城的落后和北城的繁华,西城区在城市划分的定位上属于工业新区,遍地都是工业园区。
造纸厂、炼钢厂、化学园区、运输公司……
在附近居住的也都是听海市的老板新贵,通常都是西城一套房东城几套房,忙起来时就在西城居住。
这些人财大气粗,出手大方,所以别看西城地方未必多么繁华,可吃饭生活的物价却都看人下菜碟,高的离谱。
——作为工业集聚地,这里往往也是消防安全盯得最死的地方,官方绝对不能容许任何火灾的发生。
……然后,白舟来了。
时间有限,白舟匆匆找了个废弃的空楼,就开始布置仪式。
附近能看见各种建筑的影子,几根醒目的大烟囱在那矗立着。
白舟也不知道隔壁是做什么的厂子,只觉得就连空气都带着玉米糖的奇异甜味,听鸦说这是某种污染气体正被排放。
……布置仪式的过程需要安静和专注,但专注的过程也最能让人的心沉淀下来。
折腾了一天,白舟正需要这份静气,在布置仪式的间隙里回顾自己今天遭遇的一切。
明晚就要混入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但以白舟现在的实力,此行注定相当凶险。
他需要变得更强。
但他已经卡在了2级非凡者的巅峰,觉醒了天命者在这个阶段特有的种种“本能”。
《月烬誓圣斩》作为白舟一直以来压箱底的秘技,的确帮了他许多,可若要再向前走……
白舟需要新的秘技!
在现实里想要得冒险者途径的合适秘技约等于痴人妄想,所以换句话说……
站在连窗户都没有的窗框旁边,于皎洁的月色下,白舟从怀中掏出令牌,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嗡!”
感应到白舟体内的灵性,令牌微微颤动。
接着,令牌上涌动绽放半透明的白色光芒,像是快要满溢出来,和白舟体内的灵性同出一源。
自从伤势痊愈,白舟就一直坚持不懈地对令牌灌输灵性,终于将它需要的灵性填满。
多亏了白舟是天赋五尺五寸的天命者,灵性数量本就是同级别非凡者的近乎两倍。
在喝下“月神之泪”后,灵性的数量甚至还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增加了一截。
不然,这枚通往神殿的冒险者令牌,还真赶不上这么关键的时候激活……
——今晚,如果能够顺利回去,白舟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墟界深层了。
如果不能拿到后面途径的秘技传承,白舟总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冒险没有相应的安全保障。
就像故事里的那些勇者,都是拿到圣剑凑齐伙伴才去讨伐魔王。
但白舟既没有藏着白毛美少女器灵的寸口圣剑和比棉被还暖和的骑士王披风;
也没有会自动拾取的盗贼伙伴、立志考编上岸的见习牧师和单刷哥布林巢穴的精灵圣女弓箭手……
他能够依靠的,只有墟界深层那些只有自己能够见证的“终焉”。
正这样琢磨着,腕表上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
少校估计正在定位自己。
白舟忽然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像是心里堵了一块湿冷的巨石,又仿佛被水彻底浸湿的纸张,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开始,察觉时就已悄无声息地淹没胸腔,让白舟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本能警醒,比理智更先一步触摸到危险的边缘,就连白舟手臂上的汗毛都分明的根根竖起。
“这是……”
白舟愣了一下,随即抿起嘴唇。
心灵力量传来的警示!
昨晚的白舟还没有这种感觉,说明今晚的凶险或许超出白舟的预料。
白舟选择相信这一警示,毕竟它已经救了白舟不止一次。
按照鸦的说法,这也是天命者之所以被称作是“天命”的重要原因。
以前白舟还以为大家都有这种能力,后来才知道,普通的非凡者只有在动用2级秘技时,才能调用心灵的力量加持己身。
趋吉避凶,生死直感……
这种“心灵力量”的变种运用,是只有天命者才有概率在2级随机解锁出的、常理无法解释的“本能”。
在其他非凡者的眼中,就成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天命加身”!
甚至有一种说法是……
非凡者的大多数秘技,其实本质上都是对高级天命者“本能”的模仿!
抬起头,看了眼已经布置的差不多的房间,白舟转头看向窗外安静的街道,若有所思。
或许,他应该更改一下策略。
……
十分钟后。
白舟布置的废楼,果然遭到了袭击。
但是这次,没有任何人潜入这栋大楼。
“咔吧!”
“轰!轰隆隆隆……”
一声脆响过后,这栋大楼应声坍塌、倾斜。
烟尘漫天。
一切都被掩埋了,轰鸣的声响让街面颤动。
黑武士们将附近团团包围,严格控制一切影响扩散的同时,又谨慎而杀气腾腾地沿着废墟寸寸搜索。
其中几名黑武士站在外围,小心翼翼捧着两个黑色的大箱子。
显然,他们甚至为白舟动用了“黑箱”!
大楼的坍塌,就是其中一个黑箱的作用。
看来这一次,即使料定白舟不会再有时间布置仪式,黑武士们也不准备再继续趟一下白舟的陷阱了。
监察组的组长已经警告过少校,所以这次少校给黑武士们下了命令,必须速战速决,不留痕迹。
为此,他甚至偷调了两件“黑箱”过来!
真要是正面遇上,白舟有十条命都不够这些黑武士们杀的。
好在……
“好凶,好凶!”
距离这里隔了两条街的远处,披着黑斗篷的白舟
从一栋废弃老别墅的窗边探头。
看着远处那栋缓缓坍塌的高楼就这样消失在视野里面,白舟后怕的同时缓缓长出口气。
自从布置完仪式,估算着他们已经定位好自己的位置,白舟就偷偷溜走,提前跑开。
目前这个距离,是他能够控制爆炸仪式的最远距离。
但是现在……
白舟已经完全感应不到那些爆破仪式和炼丹仪式了。
显然,对方都是有备而来。
感谢自己,感激心灵的警示……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让少校再出一次血,但是保命优先。
“是不是哪里不对?”
白舟正准备化身黑猫离开,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没有消失,反而越加浓烈。
这一次和之前又有不同,他的脊背还传来一阵阴冷的感觉,仿佛暗处有一条毒蛇正在窥探打量着自己。
“还没有结束……”
这让白舟没有着急变身黑猫,而是反手从腰后抽出了马刀,转头四顾,打量向四周环境的黑暗。
废弃的别墅,黑漆漆一片,静谧的环境里只有破烂的家具,偶尔才有老鼠路过。
皱起眉头,白舟拎着马刀站在原地,缓缓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
他的表情平静,肌肉像是放松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站着睡着了。
但其实在他的感官里面,四周环境的黑暗已如潮水般褪去。
耳畔传来莫名的声响,急躁而凌乱,像无数细碎的耳语,急切地诉说着什么。
接着,连这些声音也都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原本的样貌,而是一种抽象的线条。
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废弃别墅中的一切,都被还原成构成世界的三种“原色”。
“心之眼!”
白舟2级圆满后觉醒出的“本能”,心灵力量像是成了白舟的第三只眼睛。
按鸦所说,即使在天命者中,觉醒这种稀有“本能”的也是少之又少,或许是五尺五寸的天赋再次起了作用。
在这些流动的三种原色中,渐渐显出一处的违和。
那里的色彩更加黯淡,涌动起来也更僵硬,像是被某种淡淡阴影遮蔽。
那里是……!
下个瞬间——
白舟睁开眼睛,手中马刀刀锋倒转,灌输灵性。
可怖的刀芒随之暴涨,仿佛紫金色的弯月划过半空。
照亮废弃别墅的黑暗,弯月匆匆掠向附近磨掉皮的老沙发。
“唰——”
切豆腐似的,从马刀身上蔓延出的紫金色刀气,转眼就将沙发切成两半。
接着火花四溅,刀气被弹开,一柄合金制作的拐杖被削称两半,跌落在地。
“你……竟然能够发现我?”
讶异的女声幽幽传来,从黑暗中渐渐走出一道模糊扭曲的阴影,接着这阴影渐渐凝视,变成人影。
“闭上眼睛就能发现我……这是什么秘技?”
同样穿着黑斗篷的女人,一瘸一拐的模样,可这幅姿态却没有影响她气质的优雅与骄傲。
带着几分讶异,面具后的眼睛饶有兴趣地认真打量起白舟:
“这道锋利的刀芒,又是什么?这柄武器的特效?”
“我真有些好奇,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种非凡武器?”
目光瞥过白舟手上华丽的紫金马刀,女人的眼神隐晦地流转出几分炙热。
“你是……”
熟悉的声音和一瘸一拐的身形,让白舟愣了一下,很快就恍然对方的身份,
“上次跳楼的那个!”
“……?”
女人的表情变得僵硬。
您就记住这个了?
“我的名字,是【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
“哗啦”一声,黑斗篷被缓缓褪下。
丰盈妩媚、玲珑起伏的傲人身材,穿着鲜艳的大红裙子,映入白舟的眼帘。
如果有熟人在这里,即使戴着面具,也一定能够一眼认出她在听海市赫赫有名的“表面身份”。
因为她行为举止那份透入骨子里的优雅是难以模仿的,在听海市上流社会,她是有名的艺术鉴赏家,是十分活跃的交际花,在名门中拥有广泛的人脉。
……当然,这也使得她能接触到那些被重重保护的显赫目标,获取到常人难以触及的信息。
整个美术社的4级杀手,就她杀的名门公子最多,手底下隐藏的财富也最惊人!
雪白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三组王冠面具的女杀手对着白舟自报家门:
“记住这个名字,因为【美术社】在作画之前都会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这一次,这场画卷的作者,就是【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
作画……
对美术社而言,作画最高级的颜料,当然就是“生命”!
而对白舟来说,这是十分熟悉的话术,因为上次梵高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整个美术社,都是这样一堆模仿犯和赝品吗?”
白舟随口猜测,肌肉和精神却绷紧,悄无声息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说起来,你们的总部不会是哪个精神病院吧?”
【安圭索拉】:“?”
被噎住的女杀手,好半天才再次开口:
“有人说过,你很不擅长聊天吗?”
她皱起眉头,嫌恶地看向白舟:
“我讨厌你这幅平静的样子,你应该惧怕我,不然我会以为你有办法再次逃走。”
“可是,上一次,被你跳窗户逃走了。”
“——这一次,你还能逃到哪去?”
“还要故技重施吗?你不也是刚来这里?难道你能还有时间布置仪式?”
说着,【安圭索拉】还很仔细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并第一时间施放了上次施放过的爆炸仪式解咒!
显然,即便嘴上是那么说。
但面对白舟这个狡猾的危险分子,她的心里仍旧带着十足的警惕和谨慎!
可是,闻言,白舟在斗篷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里没有仪式的错觉?”
“……?”
“哒!哒!”
高跟鞋的鞋跟声回荡。
【安圭索拉】倏地后撤两步,皱起眉头,警惕地左右环顾。
“画在隐秘的角落里了吗?还是说,在其他房间?”
细致的目光搜索着每个角落,她的声音冷冽。
“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你应该也不想和我同归于尽吧!”
紧了紧身上的黑斗篷,白舟指了指旁边的窗户,“要不,就让我先走呢?”
想了想,白舟又补充道:“或者你走也行——女士优先。”
“……没人想和你同归于尽!”
眼眸低垂下来,女杀手忽然恢复平静。
“或许,我对你有所误判,你绘画仪式的速度比我见过的其他仪式者快了太多!”
“但……”
“还是那句话,如果没办法对付你,我就根本不会来!”
说着,女杀手缓缓张开手臂。
拗口的咒文在她的口中轻语。
“什么?”白舟警惕退后。
下个瞬间,他察觉到自己的头顶有什么东西滴落。
探手在斗篷上抹了一下。
是……
绿色的油画颜料?
接着是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
“滴滴答答……哗!”
空气变得潮湿,一点点彩色的水汽汇聚成水珠从天花板落下。
最终,这些水珠汇聚成了一场雨。
颜料的雨!
明明外面还是一片晴朗,可别墅内部却下了一场五彩缤纷的暴雨!
这些颜料将别墅里的地面乃至所有家具打湿染色,转眼之间,就将一切都变作五彩缤纷的油画。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荒诞,五彩斑斓像是奇异的梦境,又仿佛一副抽象画作。
这些颜料的雨落在白舟的黑斗篷上,给黑斗篷也染了色。
只有遇到这位穿着红裙的女杀手时,色彩会自行消融,不能染色分毫。
它们仿佛纯粹的雨水,落在平静的【安圭索拉】身上,仿佛这些色彩本就来源于她。
“【矫饰主义的雨】,我晋升2级的秘技,将我内心的五彩斑斓,化作扭转现实的色彩!”
女杀手淡淡说道:
“虽然你总是擅长因地制宜制作仪式,但你这样做的仪式有个致命的漏洞……而我发现了这个漏洞。”
【矫饰主义的雨】!
白舟瞳孔微缩,心中一凛。
漏洞……我有什么漏洞?
“每个仪式者,在看似难缠的表象之下,都会有个致命的弱点。”
女杀手继续说道:
“像你这样的仪式者,任凭才高八斗,却有个最不能承受的弱点……那就是穷!”
“因为穷,所以没有特殊的材料布置仪式。”
“别人或许不能直接破解你的仪式,但只要将布置仪式的材料污染消除,一样能够毁坏仪式,对吧?”
“——而恰好,我就有这样的秘技!”
摊开双手,被雨水淋湿全身,以至于大红裙子完全紧贴全身的女杀手,面具下的红唇微微上扬:
“你那些随便用红砖头小石子绘画出来的仪式,无论躲藏的多么隐秘……”
“遇见我的大雨,都要染上我的颜色了、变成我的模样了!”
“啪嗒!啪嗒!”
伴随着她幽幽轻语,高跟鞋踩着地上的水洼发出清脆的声响。
仿佛刚刚出浴的妩媚杀手,披散着长发朝白舟缓缓靠近。
她的声音淡淡的,可接近的身形却带着可怖的压迫:
“——大师,现在,你又要怎么办呢?”
“……”
清澈的眼睛眨巴两下。
“你好像觉得自己很了解仪式者。”
“但其实……”
白舟的表情相当古怪:
“骗你的,我跟本没在这个别墅布置仪式。”
【安圭索拉】:“?”
“但这里的确是有仪式的。”
白舟的模样十分诚恳,只是表情藏在被绘成彩色的斗篷下面,谁都看不清楚。
说着,他好像松了口气:
“我还寻思你发现了什么漏洞了,原来就只是这个。”
“可你什么时候有了……我只会用红砖头小石子绘画仪式的错觉?”
下一秒。
“哗”的一声。
白舟抬起手,脱衣服似的,朝着来人缓缓敞开自己的黑斗篷。
“哒!”
【安圭索拉】倏地驻足。
急促的大雨,打湿她僵硬的表情,眼睛瞪大瞳孔微缩。
“这是……!”
只见,在白舟的黑斗篷内侧,密密麻麻悬挂着的,赫然就是用黑白符文描绘的贴纸!
内容熟悉又陌生,其中有一部分认不出来,但有一部分,好像就是上次白舟用过的“炸炉仪式”——
“哗啦啦!”
磅礴的大雨中。
这些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小贴纸,
落在【安圭索拉】的眼中,却又分明成了一个个拔掉保险随时可能爆炸的手雷炸弹!
——这个疯子,怎么敢把这些炸弹随身携带!他想干什么?
“你说得对,布置仪式的确需要时间。”
“出来得匆忙,没时间布置太多仪式”
“所以,我就琢磨着打印了点贴纸,随身携带。”
说着,白舟轻咳一声,友情提示了一句:
“顺便一提,我是用防水胶带贴的它们。”
“很便宜的,不贵,穷人也用得起。”
五彩缤纷的大雨落下,这些悬挂在黑斗篷内衬的小贴纸簌簌摇动。
它们明明被染上彩色,可彩色的颜料却不知为何缓缓脱落,原本的符文并没有受到分毫影响。
……老师的办公室里,最不缺的就是防水胶带和打印机。
或许,其他仪式者都是烧钱的“贵族”。
但谁让他这一派特立独行,向来力求性价比呢?
——穷点咋了,穷鬼难道就该死吗?
一点贴纸,一点黄瓜蔬菜,才几个钱?
“都什么年代了大姐,非凡者当然也要与时俱进。”
说着,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他露出腼腆的微笑,如是说道:
“——仪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