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为了活命,居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
书名: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作者:南瓜灯盏糕
第578章 为了活命,居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
气流呼啸,撕碎了远古森林上空的层云。
纯白飞马收拢宽阔的羽翼,四蹄砸向地面,在院落外激起一圈乾燥的飞尘。
希波吕忒翻身下马。
她左臂挎着个藤编篮子,底端垫着宽大的无花果叶,熟透的紫红色果实堆叠其上,表皮渗出黏稠的糖稀。右手提着一小罐初榨橄榄油,陶罐内部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晃荡声。
皮靴踢开虚掩的木栅栏。
阳光直射。
院子里的光景十分枯燥。
洛克跨坐在粗糙的花岗岩石凳上。
左手握着截剥了皮的白蜡木,右手平推短刀。
刀锋咬住木纹。
木屑卷成薄片,打着旋儿坠入脚边的碎木堆里。
刀背刮擦,发出沙沙的钝响。
十步外,菜圃边缘。
奎托斯蹲在松软的黑泥里,这头幼兽正将灰自色的短粗手指,直直插进泥土卡住一株野草的最底端。
发力。拔出。
根须带着湿润的土块离开地面。
手腕在半空横向抖动两下。泥块簌簌脱落,归还菜圃。
随後,他将这根乾净的杂草平放在右侧的空地上。那里已经堆起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草垛。每一根茎秆排列得严丝合缝,草尖朝左,草根朝右,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几何学规整。
希波吕忒停下脚步。
她将藤编篮子搁在石台上,红泥陶罐磕出轻微的脆响。
「他————」
她盯着那个蹲在地里的背影,「真的只有三岁?」
洛克拇指抵住刀背,推下一块木瘤。
「嗯。
「」
「三岁的孩子。」希波吕忒指着菜圃,眉头拧紧,「不是应该在玩泥巴吗?」
木屑飘落。洛克换了个削切角度。
「他觉得玩泥巴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希波吕忒拔高了音调,「你问过他?」
「没问。」
洛克手腕翻转,端详着木棍的圆润度,「但我给过他泥巴。」
「然後?」
「他把泥巴捏成了六块方方正正的泥砖。」洛克拿过一块破布,擦拭刀刃,「抱着砖头,把後院漏风的鸡窝补上了。」
希波吕忒气笑了。
「你就不能教他玩泥巴吗!」她质问。
洛克停下手里的活。
他擡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透着绝对的理所当然。
「教他玩泥巴,那这活儿就变成了一项任务。和捏砖头也就没区别了。」男人将短刀磕在石桌边缘,「而且,你见过谁家大人专门制定计划,去教小孩玩泥巴的?」
希波吕忒卡住了。
她无从反驳。
女人沉默了几秒。靴底碾过乾瘪的杂草。
她径直走向菜圃,停在奎托斯半步之外。屈膝,蹲下。
白色的裙摆拖进泥土里,染上黑色的污渍。她不在乎。
她调整重心,与这头幼兽平视。
「奎托斯。」
没回应。
红色的眼眸在眉骨下微微擡起。视线扫过女王的鼻尖。
却没有停留。眼皮垂下。
拔草。抖土。码放。
「想不想和你爸爸去骑飞马?
」
希波吕忒放缓语调,抛出诱饵。
拔草。
「那匹马飞得极高。你爸爸可以带你穿过云层,在天上飞。」她继续描绘,「从那里,你能看到整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根须被扯断。
拔草。
挫败感攀上脊椎。
希波吕忒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你跟你父亲一样,无趣透顶。」
「吧嗒。」
奎托斯的手指捏住了下一株草的根部。
但动作停住了。
这是一个极短的停顿。
短到如果不盯着那只手,根本无法察觉。
手指重新发力,半截草根被强行刨出。
希波吕忒当然捕捉到了那个停顿。
她站起身,退开两步,转身走回洛克身旁。
女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发现新大陆的确凿。
「他听到了。」
洛克重新拿起短刀,在木棍的一端雕刻凹槽。
「嗯。
「」
「提到父亲」这个词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希波吕忒盯着洛克,「他听懂了。」
「嗯。」
「但他从来不叫你父亲。」
「从来不。」洛克吹散刀刃上的粉屑。
希波吕忒双手抱胸,审视着这个农夫,「你不在意?」
刀锋停顿。
洛克擡起头。
视线越过女王的肩膀,落在十步外菜圃里那个被泥土弄脏、执拗且冷酷的幼小背影上。
看了片刻。
男人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打磨木槽的边缘。
「他愿意叫,就叫。不愿意,就算了。」
木屑沙沙作响。
「反正他饿了,总会来找我。」
66
」
希波吕忒站在石桌旁,视线始终钉在菜圃里灰白色的背影上。
野草连根拔起。
泥土抖落。码放成堆。
女王转过头。
「这孩子真不像三岁。」她轻声开口,语气里透着股荒谬,「他像一个被困在孩子身体里的老兵。」
洛克手腕一转,削下最後一块木瘤。
「他不是老兵。」男人吹掉刀背上的木屑,「别乱说。」
「你看他做事的方式。」希波吕忒叹气。
「老兵懂的要抚恤金,懂的抱怨关节痛,还会偷喝地窖里的酒。」洛克把玩着成型的木槽,头也不擡,「他只干活,不图回报,连口粮都吃得比一头羊还少。」
希波吕忒眉头拧起。
「你前几天还说他是大英雄。」
「而且前几天你还送了两罐蜂蜜,今天只有一罐油。」洛克将木刀丢在石桌上,「情况总是会变的。」
女人语塞。
不知过了多久。
.
闲聊的希波吕忒和洛克终於发现了一件事。
微风卷过菜圃,带起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却独独缺少了植物根茎被强行扯断的脆响。
奎托斯不见了。
洛克站起身,大步走到菜圃边缘。
地里的杂草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泥土表面甚至被手掌拍平,看不出半点翻动的淩乱。
拔出的草堆在田垄尽头,垒成了一个正方体草垛。
他闭上眼。
被隐藏在体内的力量猛地炸开,神识如海洋般扫过整片森林。
洛克睁开眼。
透着无奈的灰蓝色眸子望向院墙之外。
「————他往深处去了。」
「远古森林深处?」
希波吕忒脸色骤变。手按上了剑柄。「那里全是魔兽!你还愣着干什麽?」
洛克拍掉手上的泥土。
「我去拿个麻袋。」他叹息,「也不知道能不能装下。」
阳光被厚重的树冠彻底绞碎。
森林内部,
常年不见天日的腐叶铺成了一层厚软的黑色地毯。
奎托斯独自走在这层地毯上。
灰白色的双脚踩过枯枝,步幅不大,但频率极高。
他视线锁在地面上。
上面有串淩乱的蹄印。
蹄尖陷入烂泥,边缘渗出浑浊的水渍。
他见过这种形状。
洛克在冬天制过几张巨大的兽皮,是鹿。
他摸过皮的粗糙质感,但他从未见过活的鹿。
——
他想看看,能产出厚实皮毛的东西,跑起来是什麽样子。
蹄印绕过一棵粗壮的红杉,消失在一片密集的带刺灌木丛後方。
一丝甜腥味顺着阴冷的林风飘进鼻腔。
奎托斯停下脚步。
他擡起短粗的双臂,扒开带刺的灌木枝条。尖刺划破了他的手背,他看都没看一眼。
灌木丛後,是一小片林间空地。
却没有活蹦乱跳的鹿。
只有具被从腹部强行撕开的鹿。内脏流了一地,暗红色的血液渗入黑泥,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
屍体上方。
压着一座肉山。
一头熊。
肩高超过一米五,如果人立而起,绝对超过两米半。
洛克说他的衣服就是这个做的。
听到灌木丛被拨开的响动。
魔熊停止了进食。
它擡起那颗硕大的头颅。血淋淋的下颚骨上,还挂着半截没嚼烂的鹿肠。
两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眼睛,盯住这个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一个浑身灰白的无毛幼崽。
普通的三岁孩子,在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对上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兽瞳时,早就下倒了。
可奎托斯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後退半步。
他站在被尖刺划破的灌木丛边缘,仰起头。赤红色的眼睛,就这麽直勾勾地与两米半高的巨熊对视。
「吼——!」
魔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腥臭的狂风夹杂着鹿血的碎沫,直接扑在奎托斯的脸上。
野兽在警告—
「滚开,这是我的猎物。」
而奎托斯的回应,也简单到了极点。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脚边的腐叶。
然後弯腰。
他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边缘带着棱角的灰色石头。
将石头攥在右手掌心。
五指收拢。
魔熊的耐心亦是耗尽。
它丢下嘴里的鹿肠,四肢同时发力。两米半的庞大身躯卷起漫天枯叶,朝着不知死活的幼崽悍然扑杀而下。
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笼罩奎托斯全身。
奎托斯擡起头。
赤红色的眼瞳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充血的虹膜吞噬了所有的眼白。
血液。沸腾。
心脏在胸腔里撞击出战鼓般的轰鸣。
理智的阀门被一股源自骨血深处的远古狂怒冲垮!
视野被剥夺。
世界褪去了色彩。
只剩下一片粘稠的猩红。
红潮退散。
听觉在一阵短暂的耳鸣後,缓慢恢复。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从自己的喉咙里风箱般挤出。
奎托斯站在原地。
他手里的那块石头不见了。
不仅是石头。
两米半的魔熊,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他脚下。
巨大的躯体还在无意识的抽抽。
它的头颅变了形。
确切地说,它的左侧头骨,彻底塌陷了下去。
不是被石头砸的。
灰色的石头早在第一击接触熊骨的刹那,就碎成了粉末。
後面的所有攻击,全是肉搏。
硬碰硬。
右拳上沾满了白色的骨渣和红白相间的浆液。指关节处的皮肤破损,露出了森白的指骨,但奎托斯感觉不到疼。
他呆愣在原地。
视线下移。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在魔熊扑倒的一瞬,熊掌刮中了他的小臂。
骨头没断。
但恐怖的撕扯力,将他左臂外侧的皮肉,硬生生掀开了一大块。
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他灰白色的皮肤,连成一条刺目的红线。
「滴答。」
「滴答。」
奎托斯盯着地上的血迹。
他这具身体,自出生以来,从未流过这麽多的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流淌的液体。
红色的。温热的。
他擡起皮肉翻卷的左臂。
赤红色的眼睛里,光芒开始闪烁。
不痛。
一点也不痛。
相反,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正顺着那条血线,逆流而上。
就像是乾涸了千万年的河床,终於迎来了第一场暴雨。基因锁似是都在这几滴鲜血的浇灌下,发出了崩裂的脆响。
血的气味,顺着林间阴冷的风,迅速向外扩散。
「嗷呜」
森林深处。
凄厉的狼嚎声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嚎叫在密林中编织。
奎托斯站在熊的屍体旁。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狼嚎传来的方向。
稚嫩、苍白、沾满泥土与熊血的脸上。
肌肉抽动。
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
居然就这麽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笑。
七具狼屍。
这不能称之为屍体,用肉块拼接的屠宰场废料更为贴切。喉管被生生扯断,脊椎被摺叠,温热的内脏洒满了发黑的腐叶。
奎托斯站在这堆废料的正中央。
浑身上下,没有哪怕半寸乾净的皮肤。
灰白色的底色被刺目的腥红彻底覆盖。
属於他自己的血,与野狼的血在体表混合、交融,顺着下颌线滴答砸落。
胸腔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从鼻腔里喷出滚烫的白雾。
赤红色的眼眸里,理智的余烬已然熄灭,狂暴正在挣脱枷锁,滑向彻底失控的深渊。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赤色纹路。
怒火具象化为沸腾的岩浆,在缺乏脂肪包裹的皮下游走。从左侧胸膛的起搏点开始,顺着粗壮的血管走向,一路向上攀爬,烙印过肩颈,最终扒住布满血污的面颊。
高热蒸发了体表的血液,腾起阵阵血红色的蒸汽。
他仰起头颅。
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嘶吼。
「吼—!!!」
三岁孩童的胸腔里竟炸出了一记战吼!
声波向外呈环形平推。
十米之内,所有红杉树的枝叶在接触声波的刹那尽数剥离,化作漫天碎屑。脚底坚实的黑泥,在巨力的压迫下,直接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地缝。
狂暴的战吼,浓稠的鲜血,外加属於半神的暴戾神力。
这三者在这片古老且充满禁忌的土地上交汇,硬生生在维
度的障壁上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豁口。
泥土深处开始向外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黑液违背常理地向上汇聚。
一只手从黑泥中探出。
接着是第二只。
一头真正的地狱恶魔,顺着这道被神血滋养出的裂缝,从塔尔塔罗斯的边缘爬进了现世。
它的体型比半年前在远古森林外围追杀希波吕忒的那头还要庞大、古老。
没有皮囊,黑色的粗大骨骼外,直接挂着暗红色的筋肉与筋膜。每一块肌肉在呼吸间都在渗出恶臭的黏液。
它的颈椎上,顶着颗扭曲变形的公羊骷髅。两根螺旋状的羊角上,缠绕着锈迹斑斑、
沾满碎肉的粗大铁链。
空洞的眼窝里,更是有两团幽绿色的魂火骤然亮起。
它盯住了站在血泊中的奎托斯。
羊角低垂,准备发起冲锋。
奎托斯同样看着它。
面对这头地狱梦魔,三岁的家夥没任何退却的意思。
皮下的岩浆纹路亮到刺目。
他大吼一声,踩碎了脚下的泥块,迎着庞大的公羊骷髅,悍然发起反冲锋。
三米。两米。一米。
可就在挂着碎肉的稚嫩拳头,即将对上恶魔坚不可摧的头骨刹那一只手从侧方凭空探出。
一把攥住奎托斯的後衣领。
向後一扯,随手一甩。
动作随意。
奎托斯便在半空中毫无反抗之力地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後方的灌木丛中。
取而代之站在恶魔面前的,是穿着粗布衬衫的农夫。
男人平平无奇地擡起右臂,五指收拢。
出拳。
「轰——!」
拳峰撞上公羊骷髅的眉心。
整具庞大的躯体软泥般塌陷,随後在拳风的余波中,化作漫天黑色的飞灰,洋洋洒洒地溶入森林的暗影。
洛克收回拳头。
他没多看飞灰一眼。
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灌木丛里重新爬起来的幼童身上。
奎托斯站稳了脚跟。
被打断杀戮的狂怒,让他体表的红色纹路烧得更加猩红。
喉咙里的战吼已经退化成了毫无理智的野兽嘶吼。
他压低重心,双脚在泥地里刨出深坑,竟然调转矛头,准备朝着洛克发起冲锋。
农夫没有动。
他只是迈开腿,踩着满地的狼屍残骸,一步一步,朝着奎托斯走去。
脚步声很轻。
但在奎托斯的感官里,这轻微的足音,却比雷暴还要震耳欲聋。
他看着那个男人走来。
每靠近一步,周遭的空气就粘稠一分。
森林里的光线似乎被某种恐怖的质量体强行扭曲、吞噬。
走来的不再是一个农夫。
在幼崽的视界里,男人的躯壳正在瓦解。
一道遮天蔽日的虚影,在他身後缓缓撑开。
六扇燃烧着毁灭气息的魔翼,生生切断了苍穹。暗金色的鳞片覆盖着犹如魔神般的伟岸躯体。
而最让奎托斯感到惊骇的,是魔神虚影体表流淌的纹路。
同样是岩浆般的赤红,同样在皮下翻涌。
但如果说奎托斯身上的红纹是失控的野火,那洛克虚影上的纹路,便是足以蒸乾四大洋、熔穿地核的灭世熔炉!
比他更劲,比他更霸,比他更强!
绝对的碾压!
死亡的阴影掐住了奎托斯的喉咙。
源自斯巴达的怒火,在泰坦之怒面前,脆如风中火星,顷刻熄灭。
皮下的岩浆纹路迅速黯淡。
赤红色的眼瞳里,只剩恐惧。
他双腿发软,膝盖砸进泥里。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从未吐出过半个音节的嘴唇,终於颤抖着张开。
「父...父亲...」
话音落下,这具承受了超载精神负荷的幼小躯体彻底宕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当然不会砸在泥里。洛克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幼童沾满血污的後背,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虚影消散。
森林重新恢复了暗淡的光照。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失去意识、体温逐渐回落的小家夥。」
」
为了活命...
居然才肯喊出一声父亲麽?
洛克有些无奈,胸腔里原本翻涌着想抽出七匹狼的怒火,在此刻只剩忍俊不禁。
他摇了摇头,单手扛起奎托斯。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
一道纯白的身影撕开灌木丛,冲进了这片血腥的屠场。
希波吕忒骑着被洛克戏称为「叛徒」的飞马,堪堪勒住缰绳。
女王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
入目所及。
人间炼狱。
最终,视线定格在穿着粗布衬衫的农夫,以及其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双目紧闭的三岁孩童。
希波吕忒的脸色变了。
她是亚马逊的女王,是从远古神话的屍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顶级战士。她见过比这残忍十倍的战场,见过血肉磨坊般的绞杀。
这满地的残骸,在她的战争履历里根本排不上号。
可一种更复杂、甚至让她的大脑短暂空白的情绪震惊。
这种震惊不来源於暴力本身,而是来源於施暴者的身份。
哪怕现场有恶魔的残渣,她也能清晰地分辨出战场的痕迹。棕熊头骨上的凹陷尺寸,那些野狼喉管上的撕裂创口,无一例外,全都契合着洛克怀里那个幼童的双拳。
一个三岁的孩子。
用最原始的肉搏,制造了这场屠杀。
洛克擡起头。
灰蓝色的眼眸隔着满地的血腥,静静地看着马背上的希波吕忒。
「你觉得,这是英雄吗?」他开口。
「你之前说他长大了,肯定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大英雄。」洛克摇摇头,「英雄可不会享受杀戮。」
「他刚才在笑。当他把那头熊砸得脑浆迸裂,当他看到自己流血的时候,他兴奋得发抖。」
希波吕忒坐在马背上,说不出话来。
微风卷过林间。
刺鼻的血腥味被吹散了些许,远方农庄里飘来的、淡淡的橄榄花香气,勉强挤进了这片死亡之地。
洛克没有等她回答。
他转过身,抱着奎托斯,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一步朝着森林外走去。
经过飞马身侧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将来会变成什麽样子。我只是个种地的。」
「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变成了一个脑子里只有杀戮与暴怒、为了复仇可以把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怪物」」
男人的话音停在这里。
没有後续。他抱着沉睡的孩子,拨开灌木,走向阳光暴晒的农场。
希波吕忒依旧停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宽厚背影。
她听懂了。
被农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的、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比任何神明的诅咒都要沉重。
「就是我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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