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最后一次碰撞

咔嚓！

水津剑如同铁锤般的重击，撞击在六骸的脑门上。

这一瞬，纵使是骸骨剑士的头骨受到了妖气强化，也被砍出了一道裂痕。

吼！

六骸还是怒吼一声，凭借一股蛮力，利用交叉的十字斩，把夜明的剑推了出去。

唰唰！

它解放了双手剑，强行把少女击飞。

夜明被狂暴般的力量掀飞了起来，她娇小的身体无法抵挡这一击，身体及双手均束手无策地被弹向后方，也无法抵消这股反弹劲势，就这么猛烈地飞出数百米外，滚落在地面上。

然而，这一招绝对使六骸受到重创，它做完这个动作后，膝盖就着落在地面，半跪了下来。

咔嗒。

就好像时钟停止运作的齿轮再度活动。

下个瞬间，时间静止的领域崩坏。

——止境，也在这一刹那解除了。

夜明和六骸回到了现实领域里。

“咳咳……”

被震飞出去的夜明一边发出呻吟，一边试图起身，她模糊的视野里，发现自己和六骸在战斗中移动到了那座旧城里。

双方交手造成的余波，几乎把这座古城摧毁。

另一方面，刚才的战斗发生的实在太快，完全是在时间轴之外的时间里发生的，所以战场转移的同时，其他人根本就是被抛在外围。

“……诀窍，我已经抓到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

剑圣封住了“天觉之眼”，压制住了她的力量，却也促成了她领悟止境的奥妙。

贵船狂云斋这个老剑士的看法没有错，天觉之眼过于强大，这一方面是一种优势，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劣势。

“持有天觉之眼的我，基本上是没有办法领悟止境……就算之前勉强办到过一次，那也只是一种‘模仿’，并不是真的领悟了其中的妙处……”

止境是无法利用捷径达成的，这本质上是一种高深的武道境界，天觉之眼就算可以看透，也无法完全领悟其中的奥义真谛。

这是一种没有磨砺剑术、枪术这一类的武技，不到巅峰层次，绝计无法领会的奥秘。

“不过，止境也有一个优点，只要彻底步入门槛，那么再次开启也不是难事。”

夜明又一次举刀，她的双眼笔直地瞪向了六骸。

这个怪物也跪了下来，它明显受创不轻，不，应该说在此之前，它就早已伤痕累累。

六骸没有颓倒在地，重创不起就很奇怪了。

此时此刻，原本穿在这个骸骨剑士身上的那件鲜红铠甲崩碎了，在一连串的激战过后，这件护身甲胄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的骷髅架子。

只是，六骸的胸口，也就是被怪异增长的数十根胸骨，如獠牙一样护在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发光的球体。

“那个……是灵核！？”

夜明瞪大了双眼。

她看了出来，那是六骸这个骸骨剑士的灵核，那团光核散发出青白色的磷光，就如同这个妖怪身上缠绕的妖气。

灵核——本来是人类中的强者，经过特殊的训练，学会了把灵力封储在体内，制造出第二个力量源泉的手法。

而现在，她看到了什么，六骸这个妖怪也掌握了灵核的运作，它也在体内凝聚了一个灵核。

不，这也许不是一个简单的灵核，这很有可能是六骸的一处破绽。

它那超乎常规的持久战力，还有异乎寻常的妖气，很有可能就是依托这个灵核而存在的。

‘那件铠甲就是为了掩饰这一点吗？反正没有天觉之眼，我是不可能察觉到这个弱点。’

那应当不是一件普通的铠甲。

六骸身上穿的铠甲，应当有隐匿气息的特性，否则感知敏锐的退魔师，或是拥有高阶灵视能力的人，就能够看出这一点来。

但是，六骸也是异常强悍的妖魔剑士，它的剑术是何等高明，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在战斗中触及到它半根汗毛——当然它也没有半点毛发。

‘所以，剑圣才会封住我的天觉之眼，因为只要让我具备眼之力，斩杀它就并非难事。’

夜明终于弄明白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六骸的背上也感受到了一阵猛烈的恶寒，只是，它受伤不轻，只能用一柄骨质大刀

刺入地面，强撑着没有倒下。

“不过，看样子你还有战意。”

夜明注意到，六骸也抬起骷髅脑袋，在黑色的眼窝的深处有团让人想到鬼火的蓝白色的光。

很可惜，赢的是我。

夜明把手中的刀尖遥遥指向对方。

她决定再进入一次“止境”。

虽说双方都是能够进入止境的高手，但是六骸这个状态再怎么强撑，也不可能再度进入止境。

那么胜算，绝对在自己这一边。

进入止境之后，再彻底摧毁这个敌人。

然而，她刚把刀举到了眉间，全身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抽动了起来，从耳孔、鼻孔、眼角和嘴角都流出了血液。

搞什么……夜明这才清楚的了解到，自己的状态比之六骸也不遑多让。

她几乎忘记了，进入止境对使用者也同样消耗极大，而且她也是才学会进入止境。

就如同初次学会潜水的人，往往会不熟练，往往会在潜水过程中消耗大量的体力，又或是过快的耗尽肺中的空气。

夜明的情况就是如此，她消耗了大量的元气，身体濒临极限，只是紧绷的神经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误的判断。

理所当然，在这一刻她倒了下来。

六骸也得出了同样的判断，骸骨剑士不会错漏这个战机，它握紧骨质大刀猛地一步踏出。

手中的刀刃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扫了过来。

“别想乱来！”

五十头火鸟如炮弹一样袭来，化成了火焰弹。这些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弹头“笔直坠落，在沙地上引发的爆炸。

火光吞没了六骸，绝杀的一招也被打断。

“小夜明，你没事吧！”

夜明的身后，雁屋巴、松平和才藏三人赶了过来，三人组也追着双方交战的战斗余波找到了夜明。

“没事。”

夜明受伤不轻，话说到一半，痛苦的咳嗽里带着像呕吐的声音，像是在咳血。

“别着急，我先用符咒治疗你。”

身为符咒师的雁屋巴也把数张符咒贴到她身上。

松平老人也低喝一声，从沙地钻出三个巨大的傀儡，只是与过去不同，是由沙子组成的。

高大的三个傀儡，大步朝着战场中心的位置。

轰轰轰轰！

另一边，符咒形成了攻击，使得六骸险些被卷入其中，被成群结队的火焰鸟炸成碎片。

好在，这怪物一跃而起，在脚上灌注着力量，它从脚下的火海中飞出，前进没多久，喷射火焰的金刚杵也从空中撞击过来。

黑姬山御幸也锁定了目标，千里眼的术法通过心灵感应进行了共享，使得十条地舞花可以发动超视距的打击。

她释放出金刚杵就如同火箭弹一样升空后，校准好目标，从远处飞射过来，导弹一样咬紧了六骸的方位。

骸骨剑士举刀挥出，那柄有着惊人长度的刀光一闪而过，就将金刚杵斩裂成两半。

从中间分裂成两半的金刚杵，滑裂开来的同时，也坠落向身后，飞坠向一座沙丘，爆炸，碎裂。

它落地的同时一跳，两跳，三跳，如同在擦着地面飞翔一般，以闪电的速度在沙地上飞驰，远离身后的爆炸。

松平老人唤出的沙人傀儡纷纷伸出手来，三只巨大的沙子组成的手掌拍击了下来。

双刀在半空中飞翔，空气连带着三个傀儡一并爆炸，无数沙尘扑向了六骸。

它无视这种小把戏，猛地一挥刀，刀光掠过了前方，这一刀本来可以袭杀雁屋巴、松平、才藏等人，就连无法动弹的夜明也能一刀了账。

奈何这一刀挥空了，骸骨剑士也意识到了自己错失了目标，刀刃只有品尝到划破空气前进的感觉，并没有砍中血肉的感受。

它跨过了沙尘，“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地面，还有贴在沙地上发光的传送符阵。

雁屋巴等人赶过来后，就迅速把人带走了。

唰！

六骸也在一瞬间纵身移动。不知何时，数十发漆黑的长矛飞射过来，骸骨剑士在半空舞动长刀，骨质大刀弹开纷乱袭来的长矛。

喝！

其中一柄漆黑的长矛被弹飞后，就被一只手掌抓住，那是百介的身影，他紧握长矛，向着骸骨剑士刺

出了自己的枪。

骸骨剑士反击，刀光与矛枪碰撞，双方一边战斗，一边疾走，双方也都意识到这是最终的决战，全都施展了生平绝计。

六骸明明陷入如此不利的局面，双手的刀招却没有半点凌乱，它在之前的战斗中面对众人的围攻，百介猛烈的攻势，还有夜明那越发犀利的攻势。

在这种战斗之下，它明显又有所进步，知道如何通过细微的调整动作，脚步、平衡和体姿来缓解对手的压力。

最终，百介不得不再次撤退，尽管他的攻击也很猛烈，但是六骸依旧占据了主导权。

只是他的脚步一后撤，双剑的交叉斩击就几乎要将他劈成碎片，他不得不转动长矛进行防御。

“咣”的一声沉响。

漆黑的矛身破裂开来，冲击如此强烈，他的双脚险些被推离地面。

好在百介还是反应及时，双脚的脚趾死死抓住地面，只是被这股力量推的向后倒退。

也就在这一刹那，正欲前进向前发动攻击的六骸，其胸口的部位，突然钻出一柄刀刃。

刀刃非常精准的贯钻了骸骨剑士的灵核。

骷髅头转动着，六骸就像是神情茫然地转头望向身后，赫见一个穿着巫女服饰的女子站在后面，她的右手握着一柄银色刀，深深地刺透了它的灵核。

步行巫女冬萤。

她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战场上，趁着六骸曝露出弱点的一刹那，挥刀刺穿了灵核。

——什么时候？

——怎么做到的？

这一霎，六骸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事，它并不是像人类一样，利用五感观测世界。

它这样的妖怪可以利用妖气感应周围的一切，所以对外界的一切细微波动，都有所反应。

然而，它竟然察觉不到有人藏在身后的偷袭。

轰！

六骸毫不迟疑的放出了一波妖气，它周围的空气就如同爆炸一般炸开。

冬萤闷哼一声，她虽然有做好了受身的准备，但是还是被这股力量炸飞了出去。

整个人抛飞在了半空，然而，她早有准备，右手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破心结界！开启吧！”

冬萤在心中大喝一声，那小巧的盒子里一股晦涩的波动就要释放出来。

嗡…！

刀芒振动间，六骸右手握着的骨质大刀挥动出来，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封存着“破心结界”的盒子也在这一刹那，被斩裂了开来。

同一时间，这柄骨质大刀中蕴藏的力量，更是将破心结界的力量也一并斩开。

六骸本能的感觉到了盒子中蕴含着某种力量，对自己存在着巨大的威胁，它在第一时间，就得出了结论，一定要除掉此物。

这一刀也达成了这个效果，斩击蕴含的全部力量都专注于对这个盒子的破坏，甚至连后方的巫女冬萤也忽略不计。

“什么？”

冬萤的瞳孔陡然紧缩。

六骸的第一刀破坏了盒子。

第二刀再度挥击出来，要是说第一刀是为了消灭盒子里的“威胁”，第二刀则是索命之刀，要彻底了断冬萤的性命。

“休想！”

咆吼声响了起来。

时间再度步入了静止的领域。

——是的，百介再度加速了自我的时间。

他的身影迅速前行，漆黑的长矛洞穿虚空一般刺出，目标锁定了六骸的后背。

百介感到五脏六腑都在出血，他感到自己的大脑都在咕咚呼噜地扭曲，眼睛都因为极度充血要爆开。

他又一次强行驱使自己再度进入“止境”，强行进入了这个领域。

六骸也在这一瞬间有所感应，这位骸骨剑士以奇迹般的速度及时做出了反应，它也在这一刻同样步入止境的领域。

斗志和杀意交织在一起，强者的意志互相碰撞，双刀与长矛互相刺出。

这也是最后一次碰撞。

轰！

对于外人而言，谁也看不到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那片区域发生了爆炸，巫女冬萤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摔到了安全位置。

沙尘爆溅而起，待到一切落幕，众人就看到了空手的百介，还有倒在地上，只有下半截躯体的骸骨剑士。

六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