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叹息之墙，世界第一门将

第95章 叹息之墙，世界第一门将布冯从球门线上走出来了。

三步。

手套拍了一下左侧门柱。

金属的闷响从门框里传出来。

他的嘴张开了。

“muro！”

义大利语从他嗓子里冲出来。

声音穿过禁区。穿过六码区。穿过那片被鞋钉翻烂的草皮。砸在每一个尤文球员的耳朵里。

“quattro！四个人！”

布冯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张开。四根手指竖着。拇指收在掌心。

“赞布罗塔！”

“到中间来！”

赞布罗塔从人墙的右侧跑过来。一米八一。站到了人墙的第二个位置。

“埃莫森！左边！封死左边！”

埃莫森从禁区里退出来。一米八四。站到了人墙最左端。

四个人。

赞布罗塔。一米八一。

内德维德。一米八零。

埃莫森。一米八四。

维埃拉。一米八八。

四个人站成一排。肩膀贴著肩膀。手臂交叉在身前。护住裆部。

人墙的最高点——维埃拉的头顶——离地面一米九三。

加上起跳高度。

两米一。

布冯站在人墙后方偏右半步的位置。他的视线从人墙的上沿往外看。

能看见什么？

球。

白色的。放在草皮上。距离球门二十三米。

球后面站着两个人。

c罗。

顾渊。

布冯的手套在大腿外侧蹭了一下。手套的乳胶面和短裤的布料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他的重心往下压了两厘米。

膝盖微屈。

脚掌贴地。

从帕尔马的青训营到世界杯的决赛场。从十七岁第一次站在意甲球门前到现在。他面对过巴蒂斯图塔的重炮。面对过齐达内的弧线。面对过贝克汉姆的圆月弯刀。

没有一脚射门真正击垮过他。

没有。

布冯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在探照灯的白光里收缩成两个针尖。

---

顾渊站在球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球的位置。缝线朝上。气嘴朝右。

他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六步半。

停了。

右脚在草皮上磕了一下。鞋钉扎进泥里。留下一个印。

那是起跑点。

c罗站在他左侧两米的位置。葡萄牙人的右脚也在草皮上踩了一个点。

两个人。一左一右。

转播镜头从球门后方的机位推过来。

画面里，顾渊的脸占了屏幕的左半边。c罗的脸占了右半边。

顾渊的表情——什么都没有。嘴唇合著。眼睛盯着球门方向。瞳孔里映着人墙的轮廓和布冯的身影。

c罗的表情——嘴角往下压了一点。鼻翼张著。呼吸从鼻孔里往外喷。热气在二月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人墙里。

维埃拉偏了一下头。嘴凑到内德维德耳边。

“电梯球。”

内德维德的下巴往下点了一下。

“七号那个。他的电梯球下坠快。”

“跳的时候往上多顶十厘米。”

内德维德没回话。他的两只手交叉在裆前。手指攥紧了。

赞布罗塔从人墙的另一端开口了。

“c罗也会踢。”

“两个人站在那。不知道谁起脚。”

维埃拉的嗓子压低了。

“看脚。谁先动谁踢。”

“七号的电梯球不转。走直线。下坠。”

“别提前跳。等球过来再跳。”

埃莫森的脖子缩了一下。

“二十三米。这个距离电梯球能下坠多少？”

“够了。”维埃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够从人墙上面翻下去砸进球门。”

人墙安静了。

四个人的肩膀又往中间挤了一下。缝隙从三厘米压到了一厘米。

---

裁判员从禁区边缘退开了。

右手举起来。

看了一眼人墙的位置。

看了一眼顾渊。

看了一眼布冯。

手臂放下。

哨含进嘴里。

哨响了。

短的。一声。

顾渊动了。

他先起跑。

不是c罗。

是他。

步伐沉。频率快。六步半的距离。每一步踩在草皮上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前压。鞋钉啃开泥土。草皮的纤维在鞋底断裂。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布冯的眼睛锁住了顾渊的右脚。

——起脚了。

——姿势是发力。摆腿幅度大。髋关节打开的角度超过一百二十度。

——这是全力抽射。

——路线呢？

——脚背正面触球。脚尖朝下。击球点在球的中下部。

——越过人墙。

——一定是越过人墙。

——不能提前移动。

——电梯球不转。走直线。到了最高点之后下坠。

——下坠的轨迹到底在哪？

——左上角？右上角？

——他站在偏左的位置。右脚发力。自然路线是球门的右侧。

——我的右手边。

——但如果他用脚背偏内侧触球呢？

——那就是左上角。

——我的左手边。

——到底是哪边？

——不能动。

——等球过人墙再动。

——二十三米。球速如果超过一百一十公里每小时。从触球到入网。零点七秒。

——人墙挡住视线的时间。零点三秒。

——球从人墙上方出现之后。我只有零点四秒的反应时间。

——零点四秒。

——够了。

——我是布冯。

——零点四秒够了。

布冯的重心又往下压了一厘米。十根脚趾在球鞋里扣紧了地面。手套张开。两只手悬在身体两侧。肘关节微屈。随时准备往任何一个方向扑出去。

顾渊的右脚搭上了球皮。

脚背。

正面。

触球的声音从二十三米外传过来。

闷的。

沉的。

球飞起来了。白色的球体从草皮上弹起。旋转——不。没有旋转。

球不转。

走直线。往上走。

人墙里四个人同时起跳了。

维埃拉的头顶是最高点。两米一。球从他的头发上方十厘米的位置飞过去。

内德维德的手臂在空中张开。没碰到。

球过了人墙。

布冯看见了。

白色的球体从人墙的上沿出现。方向——他的左手边。

左上角。

布冯的身体往左倒。不是扑。是坠。一米九一的身高在零点二秒内从站姿变成完全水平。左手伸出去。五根手指张开。手套的乳胶面朝着球的飞行轨迹。

球在飞。

直线。

往上。

还在往上。

——什么时候下坠？

布冯的身体已经在空中了。左手够向左上角。横梁内侧。

球到了最高点。

开始掉。

下坠。

快。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脚电梯球都快。

球的轨迹从直线变成了一条陡峭的弧。从人墙上方的高度往下砸。方向没变。还是左上角。但高度在急速下降。

布冯的左手在空中。手指张开。指尖够向球的飞行路径。

球从他手套上方——

不。

球砸在了横梁上。

金属的震动从门框里传出来。嗡的一声。横梁在颤。

球弹回来了。

往下。

往禁区里弹。

布冯摔在地上。左肩磕在草皮里。他的头转过来。眼睛找球。

球在六码区的边缘弹了一下。

c罗在那里。

葡萄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十三米外冲到了六码区。

他的右脚已经抬起来了。

布冯从地上往起爬。左手撑地。右膝跪着。

c罗的右脚抽下去了。

球速快。方向是球门右下角。

布冯的右手从地面上伸出去。手套拍在草皮上。整个人从跪姿往右侧扑。

手指碰到了球皮。

碰到了。

球的轨迹偏了三厘米。从球门右下角的死角滑向了门柱内侧。

砸在门柱上。

又弹回来了。

阿尔卑球场六万七千人的心脏同时停了一拍。

球从门柱上弹出来。往禁区中央滚。

卡纳瓦罗的脚出现了。

义大利人从六码区的边缘冲过来。右脚大力解围。球飞向中场。

高的。远的。

危险解除了。

布冯趴在球门线上。两只手撑著草皮。手套里的乳胶面沾满了泥。他的胸口贴着地面。起伏。大的。

他抬头。

c罗站在六码区里。两只手抱着头。嘴张著。

“cazzo——”

葡萄牙人的脏话从嘴里蹦出来。义大利语的。在都灵待了三分钟就学会了。

布冯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全是泥。他拍了一下手套。泥从乳胶面上掉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c罗。越过六码区。越过禁区。

落在二十三米外的那个人身上。

顾渊站在罚球点的位置。没动。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布冯的嘴动了。

没出声。

但顾渊看见了他嘴唇的形状。

两个音节。

“bravo。”

布冯转身。走回球门线。手套在大腿上蹭了两下。

顾渊站在原地。

他的右脚在草皮上动了一下。脚趾蜷缩。松开。

c罗从六码区跑回来了。跑到顾渊身边。两只手从头上放下来。

“门柱。”

“他妈的门柱。”

“两次。横梁一次。门柱一次。”

顾渊没看他。

他的视线还停在布冯的背影上。

义大利人走回球门线的步子不急。两条长腿的步频稳定。手套拍了一下横梁的底部。金属的闷响又传出来一声。

c罗的手搭在顾渊的肩上。

“下次——”

“不用下次。”

顾渊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低的。

c罗的手停在他肩上。

“什么？”

顾渊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扑出来了。”

“我知道他扑出来了。我亲眼——”

“他扑出来了。但他落地之后用了零点八秒才起身。”

c罗的嘴合上了。

顾渊的视线从c罗脸上移开。重新落在球门方向。

布冯站在球门线上。手套拍了一下大腿。

“零点八秒。”顾渊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下一次不给你零点八秒。”

比赛继续。第二十四分钟。尤文开出后场球。

顾渊往中圈跑。

他的右手按了一下肋部。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