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发布会处刑

咚。

两下敲击声，把整个发布厅的杂音压了下去。

顾渊拿着麦克风，看着第一排那个站着的男记者。

对方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额头上有薄汗。手里的录音笔举得很高，姿态像是在法庭上质证。

顾渊没有直接回应他的问题。

他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弗格森。

老头嚼口香糖的嘴停了。但他没有开口，往椅背上靠了靠。

意思很明确——你的场子，你来。

顾渊转回头，看着台下上百个镜头。

他开口了。英语。

“i am chiy nationality will never change. not today, not ever.”

这句话说完，翻译还没来得及转述，几个懂英语的国内记者已经愣住了。

bbc的记者在本子上飞速写字。

天空体育的摄像机红灯闪烁。

那个提问的男记者没想到顾渊会先用英语回答。他愣了一秒，正要追问。

顾渊换了语言。

中文。

标准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从麦克风里钻出来。

“你问我对不对得起培养我的环境？”

顾渊的声音不大，但发布厅的扩音系统把每一个音节都送到了角落里。

“我十五岁在秦皇岛集训的时候，有人管我要两万块钱的红包。”

“不给钱，不让上场。”

“给了钱，让我在场上放水。”

台下一片死寂。

几个英国记者听不懂中文，扭头看翻译。翻译的嘴张著，忘了翻。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顾渊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夏国足球烂在根里了。”

这句话出去，现场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烂在哪？不是球员不行，不是教练不行。”

“是因为有李大炮这种吃肉喝血的虫子，趴在夏国足球身上吸了二十年。

提问的男记者脸上的血色在褪。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录音笔还举著，但手在抖。

“虫子不除——”

顾渊盯着镜头。

“我顾渊这辈子不穿那身衣服。”

发布厅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十几个记者同时站起来。英国记者扯著翻译的袖子问他说了什么。夏国记者互相对视，有人的脸已经白了。

弗格森坐在旁边，嚼了两下口香糖，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右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一下扶手。

顾渊没有停。

他从训练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很小。

他把u盘递给旁边的新闻官。

“播一下。”

新闻官接过u盘，看了弗格森一眼。

弗格森点了一下头。

新闻官走到侧面的控制台，把u盘插进了笔记本电脑。

发布厅后方的大屏幕亮了。

没有画面。只有音频波形。

然后，声音出来了。

“小顾啊，规矩你懂的。两万块，不多。你交了钱，下一场首发位置就是你的。”

李大炮的声音。

辨识度极高。那种带着官腔的油滑嗓音，在发布厅的音响系统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还有，下个月那场跟日本队的友谊赛，上半场你别太拼。让他们先进一个，下半场咱们再追。这样两边都有面子。”

录音里有背景噪音。金属碰撞声，有人倒水的声音。

“听话的孩子有糖吃。不听话——你自己看着办。”

录音结束。

发布厅里没有人说话。

安静了整整五秒。

第一排那个提问的男记者，腿一软，跌坐回了椅子上。

录音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的同行看着他，目光里全是东西。

这人是谁安排来的，大家心里有数了。

一个《卫报》的记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站起身，用英语大声问翻译。

“那段录音说的是什么？请逐字翻译！”

翻译咽了口唾沫，开始逐句翻译。

每翻译一句，在场的英国记者脸上的表情就变一次。

翻译到“两万块红包”的时候，bbc的记者把笔摔在了桌上。

翻译到“让他们先进一个”的时候，天空体育的主持人直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this is match-fixing. this is corruption.”

弗格森站起身。

他走到麦克风前面。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渊。

顾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然后站起来，跟着弗格森走向后台。

走出发布厅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喧哗声已经盖过了隔音墙。

——

这段发布会的视频通过卫星信号，实时传回了国内。

下午三点十五分。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国内各大平台的服务器，在三分钟内全部过载。

不是夸张。是技术性宕机。

同时涌入的流量太大，几个主流论坛直接白屏。

五分钟后，服务器恢复。

评论区变了天。

那些上午还在骂顾渊“叛徒”的帖子，全部被淹没。

新的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

“卧槽？？？录音是真的？？？”

“李大炮让十五岁的孩子交两万块才能上场？这他妈是足协还是土匪窝？”

“放水！友谊赛放水！这是操纵比赛！”

“我上午骂了顾渊，现在我给他道歉。是我瞎了眼。”

“兄弟们，上午那些带节奏的号你们翻翻注册时间。全是昨天凌晨注册的。”

“水军！全是水军！李大炮花钱买的！”

“绿茵苦行僧被逼成这样才说出真相。这些年他受了多少委屈？”

热搜榜在十分钟内洗了一遍牌。

原来排在前三的负面词条全部消失。

李大炮的个人社交账号在半小时内涌入了四十七万条评论。

每一条都在骂。

有球迷翻出了他过去二十年的履历，逐条对照。

哪一年国青队成绩莫名下滑。

哪一年天才球员突然被雪藏。

哪一年选拔赛的名单跟赛前预测完全对不上。

一条一条，全被扒了出来。

——

北京。当晚九点。

三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轿车，驶入了足协大楼的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

八个人走了出来，每个人手里拿着公文包和密封袋。

领头的人亮出了证件。

足协大楼的值班保安看清证件上的字，腿都在发软。

专案组。

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那段录音的影响力太大了。卫星直播，全球同步。不是国内能压得住的。

上面震怒。

连夜批了调查令。

足协大楼三楼到五楼的办公室全部查封。财务室的保险柜被贴上封条。电脑硬盘被逐一拆卸、装袋、编号。

与此同时。

李大炮的住所。

他刚从曼彻斯特飞回北京，落地不到四个小时。

行李箱还没打开。

那套皱巴巴的手工西装还穿在身上。

他正在书房里翻找护照。

手机屏幕上是机票预订页面。目的地：曼谷。

门铃响了。

李大炮的手停住了。

门铃又响了两声。然后是敲门声。

很有节奏。不急不慢。

但每一下都很重。

李大炮把护照塞进抽屉里，走到门口。

他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四个人。便装。但站姿笔挺。

领头那个人正在往上举一个蓝色的证件夹。

李大炮没有开门。

他转身往阳台走。

走了三步。

阳台的落地窗外面，楼下的小区院子里停著两辆车。车灯没开，但驾驶座上有人。

前门后窗，全堵死了。

门外传来声音。

“李建国同志，请开门配合调查。”

李大炮站在客厅中间。

两条腿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个在秦皇岛耀武扬威的男人，那个在卡灵顿会客室里拍著桌子叫嚣的男人，那个花几十万雇水军要把一个十八岁球员打入深渊的男人。

瘫在了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门被打开了。

——

曼彻斯特。凌晨。

卡灵顿基地a区宿舍楼。

顾渊刚搬进新的单人间。房间比原来大了一倍，窗户正对着训练场。

他站在窗前。

手机屏幕上，苏若雪发来一条消息。

“国内传来消息。李大炮被带走了。”

顾渊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拧开保温杯。

温水。三十七度。

喝了一口。

窗外的训练场上，自动洒水系统正在工作。水雾在射灯下泛著光。

后天就是利兹联。

玫瑰德比。

他放下保温杯，拉上窗帘，上床睡觉。

闭眼前，系统面板跳出一行提示。

【深层意识空间已解锁新对手。】

【训练科目：一对一防守对抗，共100回合。】

顾渊闭上眼。

意识沉入黑暗。

今晚又是一百次被虐的夜。

但明天醒来，利兹联的后卫在他眼里，会慢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