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抓狼

卢家与北狄暗通款曲，不知通报了多少雁回城将领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而偌大的朔北州更是不知有多少人等着雁回城破，好给北狄当带路党。

这些将军们舞刀弄枪是一把好手，却是未必想象得到他们背后这帮世家门派能干出多畜生的事情。

但这些事，现在不能说破。

所有他只能挑着说：

“柴将军，雁回城看着是雄城，但防区过大，而又三面受敌，加之守军只有三万出头……”

柴嗣业眉头一皱：“三万有什么不妥吗，我雁回城内的三万边军，都是大雍精锐！而且守城战中，本就是我们占优，北狄最强骑兵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林抚思忖片刻，谨慎道：

“容我多嘴说一句，白狼军的攻城器械，恐怕跟往年不一样了。”

柴嗣业一愣：“怎么个不一样法？”

“前些年白狼军攻城，用的还是抛石机、冲车这些老玩意儿，可据我所知，他们这几年一直在鼓捣一种新东西，名叫攻城炮。”

“攻城炮？”彭望北皱眉，“炮？火器？”

“对。”林抚点了点头，“火药这东西我们大雍也有，可寻常枪炮在强者面前毫无用处，所以我们一直没有真正用上。”

“但北狄在北边，发现了一种新的东西，掺进火药里，能使得威力翻倍，所以他们这几年，一直在秘密打造一种特殊的攻城炮。”

“一旦他们从雁回城薄弱处开轰，轰出一片坦途，白狼军骑兵军阵立刻就能攻入雁回城，一旦雁回城失守，耶律拔斡对望狄关和铁勒城的安排，就会立刻成为两座城被绞死的绳索。”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柴嗣业沉着脸，他很想说林抚在危言耸听，但一想到他密谍司的身份，他就说不出口。

林抚介绍的同时，也在回忆当年雁回城破城时间在线的事情，没记错的话，白狼军那时候已经造出了威力更大的攻城炮，甚至那种奇怪的材料也在后来的正魔大战版本里，成了北狄魔道疯狂争抢的修炼材料。

而在当下这个时间点，那种攻城炮的威力应该还没达到当时最大火力。

而且当时雁回城破，本身就是积重难返后的结果，现在卫烬桓和萧云修还活着，雁回城也没有经历他们死后的进一步空虚。

再加之他林抚从中“作梗”……

他就不信，雁回城还能那么容易被耶律拔斡攻破。

林抚回忆着当年剧情大神的那些帖子，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底气。

一场战争的得失，有时候看着很简单，但背后隐藏的胜负因素去很多，军心、粮饷、内奸、世家……

只要把这些因素，能拔除的尽量拔除……

他正想着，堂内几位将领却已经围了上来。

方才那番话，算是把他们的兴致都勾起来了，都拉着林抚非要讨论一番城防问题不可。

林抚精神一振。

这可是当年玩家们马后炮总结出来的东西，如今让他拿这些现成的结论，来点评北庭都护府下诸将，那可真是杀鸡用牛刀。

他毫不客气，一条条指点起来。

从雁回城的防区划分，说到望狄关的哨探布置，再说到铁勒城的粮储调度，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偶尔还要夹带几句“此处置兵……看似稳妥，实则形同虚设”“这般布防……敌军绕后一截，满盘皆输”当年社区键盘侠的经典发言。

他难得当了一回“事后诸葛亮”，所以一点也没有害臊的意思，反而有种踩着当年社区键盘侠肩膀上，指点江山的快乐。

堂内几位将领，却是脸色各异，但内心里多少是有点服气的。

萧镇朔在一旁看得直乐，最后更是笑骂道：

“看看，看看！平常一个个眼高于顶，这个说我固若金汤，那个说我万无一失，如今竟被一个毛头小子教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都滚回去，给老夫好好反思反思！”

“回头老夫亲自去检验！再有问题老夫亲自军法伺候！”

众将一齐抱拳领命，一脸肃色的退了出去。

堂内，只剩下萧镇朔和林抚二人。

老头拍了拍林抚的肩膀，笑道：“走，陪老夫吃个晚饭！”

“老夫今日高兴，难得遇到个明白人！”

晚宴设在饮至堂。

饮至，是古礼凯旋庆功的宴名。

今天晚宴在这厅堂办，倒也应景。

因为说是便饭，其实排场一点都不小。

长史主持席面，副都护作陪，北庭都护府等一干内政官员，悉数在座。

酒过三巡，萧镇朔更是大张旗鼓地举杯，当众谢过林抚为北庭都护府提供的重要军情。

一时间，满堂的目光，都聚到了林抚身上。

林抚端着酒杯，面上笑容热情，一一回敬。

心里却没有表面那么放松。

【过目不忘】

一张张面孔，从他的视野里流淌而过，有的人出生世家，有的人起于微末，面对他时，也因各自立场、想法、性格对他有不同的态度。

暗暗观察一圈后，林抚看着脑海里无法遗忘的画面，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感慨：

牢郑，你死得好啊！

晚宴行至深夜，渐渐散场。

北庭都护府占地极广，出恭之所设在廊院深处，与正堂隔着两道门，偏僻得很。

月光淡淡地洒下来，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廊下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正低着头，动作极轻地在什么东西上忙碌着。

只见那人影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雀鸟，又从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极小的竹管物件，那人影将竹管绑在雀鸟的腿上，动作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

眼看就要放飞。

就在这时，廊门口处，一道魁悟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廊下那人影，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是你……”

那人影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他没有回头，猛地伸出手，将雀鸟往天上一甩！

雀鸟扑棱着翅膀，眼看就要振翅高飞。

一只手掌凭空探出，稳稳地将那雀鸟攥在了手中。

只听见一个充满感慨的声音响起：

“苍狼，可算让我逮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