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问罪

书名:从朝廷鹰犬开始长生不死 作者:天黑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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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问罪

接下来的日子,卢砚峥绝口不提林抚转正之事。

仿佛那卷升任缉事的文书,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他也不管林抚做什么,有时在廊下迎面撞见,也只当没看见这个人。

密谍司上下一度以为,这位新来的巡检大人,是打算把林缉事晾到地老天荒。

唯有林抚知道,这个畜生睚眦必报,绝不会放过自己。

果不其然,到了一天夜里,他刚回到缉事厅,一个年轻的密谍就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道:

“林缉事,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抚知道他是密谍司里刚升密谍不久的年轻人,性格有些浮躁但能力不错,也是裴不疑亲手提拔的人,名叫贺小常。

“讲。”

贺小常表情肃穆道:

“卢巡检他根本没打算放过您,他这几天一直在搜集您这阵子的‘罪证’,想要把您以权谋私等罪名坐实,好对您处以极刑!”

林抚微微点头:“然后呢?”

贺小常急了,“他把兄弟们挨个叫去签供状,要大家检举您!有些兄弟看不过去,不肯答应,就被他发配到最苦最累的差事上,做不好是非打即骂,还要扣功绩、扣俸禄!大人,他这是铁了心要把您往死路上逼啊!”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林抚知道他不是在装,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的他面前装,反而无奈道:

“贺小常。”

“在。”

“你去告诉兄弟们,往后卢巡检再让他们检举,只管去写就是了。”

贺小常愣住了。

“大人?”

“该签什么供状,该检举什么,都照办即可。”

贺小常愣住,他原以为林缉事会震怒,会想办法自保,甚至会想办法反击,却没想到林抚竟然这么说。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解释:大人这是怕连累兄弟们?

贺小常的眼框更红了。

这段时间他和一些兄弟都是亲眼看着林抚是怎么亲自抓人缉拿审案,不仅铁面无私,而且对待百姓极好,这让很多穷苦出身的密谍心有戚戚,都觉得他将来会是裴巡检最好的帮手,但此刻面对来自卢家的重压,他们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他重重点头,郑重道:“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说完,转身离去了。

林抚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暗暗点头,裴不疑确实厉害,密谍司竟然还保留一批尚存良知的人,这真的很不容易。

随后没过几天,密谍司风向大变。

起初是几个平日里和林抚走得近的密谍,被卢砚峥叫去“问话”之后,再见到林抚时便会主动躲开。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绕着他走,同一条廊下迎面撞见,也赶紧侧身让路,低着头快步过去,连个招呼都不敢打。

再后来,连缉事厅里的茶水,都没人给他倒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密谍司的人常常看见这样一个场景:

林缉事经常独自一人,日出时出城,日落时回司,来去匆匆,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直到某一日,正午。

林抚正在缉事厅里写一封书信。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哐”地一声推开。

七八个密谍鱼贯而入,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气势汹汹,腰间还挂着镣铐铁索,而且还是专门对付高手的。

那横肉密谍一进门,就叫喊道:

“林缉事,卢巡检有请!跟我们兄弟走一趟吧!”

林抚头也不抬,仍在写信。

一旁守着的贺小常,立刻出声喝道:

“放肆!林缉事是裴镇抚亲点的缉事,没有证据,你们怎敢带镣铐索拿?!”

几个密谍被他这一嗓子喝得脚步一顿。

一提“裴镇抚”,他们也忍不住泛起嘀咕,毕竟裴不疑如今可是朔北道司卫所镇抚,比卢砚峥这个巡检还高着一级。

可一想到卢砚峥的凶威,那点嘀咕又立刻被压了下去。

横肉密谍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卢巡检有令,请林缉事去一趟,我们兄弟也是奉命办事,贺小常,你少在这挡道,误了巡检大人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贺小常还要再说,林抚却在这时放下了笔。

“贺小常。”

“大人!”

“过来。”林抚将写好的书信折好,封上火漆,递了过去,“把这封信送到城南温宅,亲手交到温秉文温老爷手上。”

贺小常一愣:“城南温宅?”

“对。”

林抚道:“你亲自去,亲眼看着他看完这封信,然后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意下如何。”

林抚继续说:“他若说愿意,你就回来复命。”

贺小常捧着信,有些发懵:“那他若说不愿呢?”

林抚淡淡道:“有诺言在先,他若敢违背,那就杀了。”

贺小常浑身一震,但他好歹是经过历练的密谍,将信揣进怀里,立刻抱拳道:

“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林抚和那七八个来拿他的密谍。

气氛一时凝滞。

那几个密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林抚却象没事人一样,站起身走到墙角,伸手取下一柄长刀。

那是用粗布裹着的,看着毫不起眼。

一个密谍立刻紧张起来,上前一步,喝道:“林缉事!巡检大人召见,你取刀作甚?!”

林抚没答话,只慢慢解开粗布。

“噌!”

长刀出鞘。

却是一把断刀。

刀身只剩短短一截,三分之二都不知去向,断口平整,象是被什么利器削断,刀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暗褐色的血迹,看得出很久没有保养过。

那几个密谍面面相觑。

取出一把断刀来?这是什么路数?

最先呵斥的那密谍正要再说什么,却被旁边一个同伴猛地拉住了骼膊。

他一怔,回头看去,却见这个平日里比自己还油滑,还见风使舵的好兄弟,此刻正死死盯着那把断刀,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沁出冷汗,眼神里又是惊恐,又是难以置信,还夹杂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狂喜?

那密谍正要发问,却见这墙头草的兄弟已经越过他,抢先一步,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冲林抚道:

“林缉事,既然您收拾妥当了,那就劳驾您,跟兄弟们走一趟吧。”

语气恭谨得几乎象是在点头哈腰。

林抚点点头,径直走到最前端去,象过去一样领着他们走。

最先呵斥的那密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在后面低声骂道:“你发什么神经?!他取了把断刀,你还真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现在是卢巡检要拿他!”

“闭嘴。”

那墙头草的密谍边走边低着头,仿佛在数地上有多少块转:

“你看到他刀上那血了吗?”

“血怎么了,咱们密谍司的刀上几个没血的?”

墙头草密谍的声音微微颤斗:“你忘了密报了吗。”

那密谍脑子忽然想起什么似得,脚步僵住,然后就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本来几个还想私下打小报告的密谍,更是全都如遭雷击,跟在林抚身后,身形宛如木偶。

那最先呵斥林抚的密谍,原本手稳稳按在刀柄上,此刻却抖得厉害,眼睛更是死死盯着那柄在林抚腰间晃荡的断刀,只觉得自己怕是命不久矣。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院子,往正堂方向走去。

忽然,林抚停住了脚步。

身后七八个能把铁血硬汉都折磨成娘们的密谍,齐齐吓了一跳,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结果只看见林抚转过身,冲他们笑了笑:

“到了,先跟卢巡检通报一声吧。”

他们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正堂门口。

霎时间,谁也不想进去。

几个密谍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迈那一步。

最后还是那个最先呵斥林抚的密谍,被同伴们一把推了出来。

他欲哭无泪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林抚一眼,然后深深行了一礼,一副赴死的模样,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正堂内,卢砚峥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方镇纸。

见那密谍进来,他眉头微微一动,这段时间他颇为满意地发现,自己调教下属这一套确实管用,像眼前这批人,不就很服帖了吗。

“到了?”他淡淡问。

那密谍连连点头,道:

“大人,是否……是否让林缉事进来?”

卢砚峥眉头一皱道:

“直接押进来!本官让你们去拿人,你们倒好,还要先来请示?”

那密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大人恕罪,林缉事毕竟还是缉事,没有实证,我等实在没有权力缉拿啊。”

卢砚峥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这些手下今日的态度,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但他也没往深处想,只当这批人大概是被裴不疑给唬住了,废物得很。

他暗暗想着,等收拾了林抚,把这批人换了算了。

“罢了,”他摆摆手,语气不耐,“让他进来。”

那密谍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

片刻后,林抚走了进来。

让卢砚峥有些意外的是,方才那几个出去拿人的密谍,在进来后,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口,俨然一副守门的模样。

卢砚峥暗暗点头。

这帮小崽子还算识相。

他转而将目光放在林抚身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颇有种猫戏老鼠的自得:“本官到任这些时日,一直没顾上理你,今日闲下来了,终于可以把咱们的帐好好算一算了。”

他说完,将案上厚厚一沓文书往前推了推。

“这是本官这些时日,命人查访所得的罪证。”

“其一,你以缉事之权,勒索城中善户佟家,逼其出资,表面为重开恤织司之名,安置风尘女子,实则以权谋私,中饱私囊!”

“其二,春风帮一案,你颠倒黑白,竟将帮派罪责,硬扣到佟家三公子头上,构陷良善,公报私仇!”

“其三最是下作,你觊觎春风帮帮主春风娘美色,故意不判其死刑,反而将其私养在恤织司中,以勒索佟家所得的银钱,豢养禁脔,淫乱官署,沾污朝廷清名,侮辱密谍司体面!”

他说到最后一桩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只可惜林抚依旧只是站在那里,面色不改。

卢砚峥看不到自己想要的表情,登时更加恼怒,他站起身,踱步到林抚面前,语气冰冷道:

“你以为,把那些女人放在恤织司,她们就能活了?”

“等你进了密谍司大牢,春风帮依旧是春风帮,佟家依旧是佟家。”

“我不仅要让你受尽密谍司酷刑,还要让你眼睁睁看着那些女人,还有你救下的那个温家小娘皮,一个个回到春风帮里去,继续给佟家挣钱!”

林抚这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看着卢砚峥,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想不到卢巡检竟如此关注这些小事,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在在下身上费心。”

随后又话锋一转说:

“不过,在下正好也有一事想要请教。”

卢砚峥微微一怔,随即走回主位坐下,看着林抚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说吧,我倒要看看,死到临头的人还有何话说。”

看着仇人垂死挣扎,不失为人生一大乐趣,若是更加歇斯底里一点就更加美妙了。

他甚至根本不在乎较林抚腰间那柄刀,他若敢在正堂拔刀,正好又是一桩铁证。

至于杀他?

笑话。

外人只当他卢砚峥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可又有谁知道,他已将卢家家传《天烽火枢》练到了第九层?

寻常一流高手,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更不说他内着【沉玑内甲】,就算遇上强于自己的一流高手,对方也休想将他轻易拿下。

而《天烽火枢》最善久战,加之门外密谍,什么一流高手都要被他耗死在这里。

林抚看着他,开口问道:

“这段时间,罗、乔、佟三家,已经收拾了大半家产运出城去了,卢巡检可知道?”

卢砚峥悠然道:“知晓又如何?”

林抚点了点头,又问:“那卢巡检可知道,罗、乔、佟三家,暗中勾结北狄?”

卢砚峥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知晓又如何?”他慢条斯理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在查什么?”

林抚微微点头,仿佛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卢巡检可知道,今天佟家会第一个把馀下的重要资产,转移出雁回城?其中包含大量从雁回城百姓,从镇军手里刮下来的血汗和粮食?”

卢砚峥脸上的戏谑之色更浓了。

“何来血汗?”他嗤笑一声,“那都是我们卢家的东西!”

林抚轻轻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密谍们。

那几个密谍对上他的目光,齐齐低下头去,没有一个敢吭声。

林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卢砚峥,朗声道:

“卢家借罗、乔、佟三家之手,搜刮民脂民膏,勾结运军,克扣军粮军饷,并勾结北狄,通敌卖国,如今证据确凿,本缉事依律,即刻索拿问罪!”

卢砚峥猛地一拍桌案,暴喝:

“你找死!”

他话音未落,已是一掌拍出。

刹那间,正堂里火光大盛,炽烈的掌力裹挟着灼人的气浪,直取林抚面门!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代领缉事,在死前知道什么叫卢家底蕴!

炽烈气浪扫荡而过,林抚消失不见。

卢砚峥一愣,人呢?!

旋即浮起一丝荒谬的念头:

难道《天烽火枢》第九层,就能直接将人焚化无形?

不等他暗自惊喜第一次出手就有这份表现,他就看到自己的视线旋转,竟然兀自向后转了去。

林抚的脸,出现在他视线当中。

卢砚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眼角馀光发现,他身体正保持着刚刚出掌的姿势,倒在地上。

随后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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