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七十七章 相思有解2
书名:在蜡笔小新的平凡生活 作者:悠哉游
第一千九百七十七章 相思有解2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了明旭一眼——眼眶通红,鼻尖也红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目光在明旭伸出来的手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这个动作的含义,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困惑,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他低头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但裤子上已经沾了一大片痕迹,膝盖和臀部的位置都是灰白色的尘土印子,怎么也拍不干净。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之后的沙哑:……谢谢。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找回了一点说话的节奏,谢谢你。我——差点被车撞了。
嗯。你走偏了。明旭耸耸肩,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刚才挺危险的。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我想去那边坐一下。他朝路边的公园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排光秃秃的银杏树和树下的长椅上。
明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公园入口就在不远处,铁栅栏门半开着,长椅空着,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条在冬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幅用细笔勾勒出来的素描。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了一些:走吧。
明旭知道他的意思——想让自己陪他一会儿。他没有说破,只是跟在他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人一起穿过了马路,走进了公园。
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长椅的木条被冬天的冷风吹得冰凉,坐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隔着裤子透过来。年轻人坐在长椅的一端,围巾还挂在脖子上,松松地垂着,一半搭在椅背上,随着风轻轻摆动,末端的流苏在空气里晃来晃去。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着,指尖在布料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停住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刚才——都没看到有车过来。我就一直走,也不知道自己在走。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走偏了。明旭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是很认真,像是在帮他把这个事实安放好,你从斑马线中间偏出去了大概两步。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远处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枝条在蓝天的背景下形成了细密的网络。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我不想回去。回去了也没人在等我。我打电话打了三次,没人接。我知道她可能只是还没看手机——但我总觉得她是看到了故意不接的。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重,我不知道我该去哪。就这样走了一天了。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也不想吃。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短,像是在嘴角停留了一瞬就被收走了,连那个苦笑都没有维持住。他低下头,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摩挲,来回摩擦着同一个位置,像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它停下来的地方:那天我走的时候,她说你走吧。我就走了。但我总觉得她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折叠过的疲惫,像是同一个念头已经被翻来覆去地想过太多遍,我走了之后一直后悔。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我怕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想见我了。
你试过联系她吗?明旭问。
试过。年轻人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说太大声会让那个事实变得更真实,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走的时候没跟她好好说清楚。我以为等我想清楚了再回来就行。但是等我回来了,她已经不在了——不是搬走了,是她在那边,只是不愿意再见我了。我站在她家楼下,抬头看她的窗户,灯亮着,我知道她在,但我就是上不去。我站在那里,脚底下像生了根,不知道该怎么迈出那一步。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年轻人说,三年零四个月。他精确地说出了这个数字,语速很快,像是这个数字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太多次,像是除了它之外他什么都没有了。我离开之前,她跟我说——你走也可以,但你要想清楚,我不会一直等。我以为她只是说气话。我没当真。我总觉得她会等我的。男人嘛,总是这样,觉得身后那个人会在原地站着,永远不变。
她没有等。
她没有等。年轻人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确认一段已经被读取完毕的数据的格式。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甲在布料上留下浅浅的压痕,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我去找过她,她愿意见我,但她什么都没说。我在她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她始终没有开门。我就走了。
你走了之后呢?明旭有些好奇了,这家伙的故事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
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年轻人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棵银杏树上,视线沿着光秃秃的枝条慢慢攀升,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折叠过的疲惫,然后我想起一句话——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可医世人相思疾苦。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重复一段已经播放过很多次的录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被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可是重楼七叶一枝花,冬至何来蝉蛹,雪又怎能隔年,原是相思无解。
他说完之后低下了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走了之后她没等我,我回来之后她不见我。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好像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尽头,前面是墙,后面也是墙。
那如果——明旭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夏枯即为九重楼,掘地三尺寒蝉现。除夕子时雪,落地已隔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