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亡灵工人

半小时后。

姚风乘坐的军用魔法浮舟降落在碎石岭临时起降坪。

说是起降坪，其实就是一块被推平的山顶，铺了几层加固钢板，勉强能停船。

负责接应他的是一名年轻的中尉，姓林克，大概二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点黑红。

他显然认出了姚风，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几分：“姚、姚风团长！欢迎来到碎石岭防区！”

他指着身后那片起伏的丘陵和正在抢修的战壕、掩体。

“目前这里驻扎了天璃公国东部边防军第三营的两个连队，一共四百二十三人。”

“此外还有临时配属给您的工程队，大约一百人，负责修筑防御工事————”

林克中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发现，姚风身后空无一人。

四百人守军，加之一百个工程兵。

这就是碎石岭阵地的全部有生力量。

而对面的山脊上，紫晶公国的哨站灯火通明。

不用侦查都知道，那里至少驻扎着一个加强中队，外加完整的后勤和工程保障。

兵力对比，大约一比三。

姚风站在山顶边缘，望着对面那座在夕阳下泛着紫色微光的水晶哨站，沉默了一会儿。

“团长，您看这阵地怎么布置————”林克中尉小心翼翼地问。

姚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

嗡—

一道巨大的、泛着幽蓝色能量涟漪的传送门，在他身后骤然洞开。

门扉高达二十米，边框流淌着如同熔融青铜般粘稠的死亡能量，门后是翻涌奔腾、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如同海啸前的潮涌，从门后传来。

第一排骷髅战士踏出传送门。

它们的骨骼比之前更加粗壮坚硬，表面甚至泛起淡淡的、如同淬火后的金属光泽。

眼框中的魂火不再是单纯的幽蓝，而是凝聚成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苍白。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黑武士、白骨射手、骸骨巨犬、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庞大、散发着六阶气息的骸骨猛犸。

它们沉默地列队，自动散开，在碎石岭的丘陵坡地上，迅速铺开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林克中尉张大了嘴。

他身后的四百名士兵，以及那一百名工程兵，全都象被人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姚风放下手，头也没回：“阵地怎么布置？”

他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们干他们最擅长的事。”

“挖战壕，筑掩体，垒碉堡都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骷髅不会累，不需要吃饭睡觉，也不会抱怨加班。”

“放心，我的能量支撑几百个亡灵生物一直存在还是可以的。”

林克中尉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显得有点多馀。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碎石岭阵地的防御轮廓已经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

当然了，不是变得更华丽。

而是变得密密麻麻。

每一道山脊线，每一处缓坡，每一块能藏人的岩石后面，都有沉默的白骨身影在挖掘、搬运、堆砌。

——

工程兵们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轻松。

他们只需要负责指挥，动嘴皮子就行。

“那边！对，那处缺口，再往上垒两层！”

“后方补给路线需要拓宽，至少要让运输车能并排通过！”

“了望哨，了望哨需要加高！至少比对面那该死的紫水晶塔高！”

骷髅们沉默地执行着指令。

速度快，一直干活，最关键的是不会累。

林克中尉站在姚风身后，看着这片短短几小时内就脱胎换骨的阵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团长，您这————骷髅兵，能借我们连队几个吗？”

姚风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中尉，你现在指挥的那三百个，不就已经是借你们的吗？”

林克中尉一愣。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神色。

他立正站好，用力点头：“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午夜。

碎石岭最高的那处山丘上，姚风独自站着。

晚风带着丘陵地带特有的凉意，吹动他风衣的下摆。

他望着对面山脊上那座灯火通明的紫晶哨站，目光平静。

三百艘浮舟，确实能挡住一次进攻。

但换不来真正的胜利。

他要的不是守住这三成地盘的边角料。

他要的是把那七成富饶的中立区，一口一口咬下来。

而要做到这一点，光靠防守是不够的。

——

必须让对方主动来啃自己这块硬骨头。

然后，自己趁机反击。

姚风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胸口的团长徽章。

银刃那边，艾德温下午传来消息，招募工作比预想顺利，第一批通过初步筛选的成员大概有三十多人。

奥尼还在负责实战考核，伊莉雅在核查文档。

佣兵团正在飞速发展壮大。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

帐篷里，林克中尉正在沙盘前和几个军官低声讨论明天的布防细节。

看到姚风进来，所有人立刻站直。

姚风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走到沙盘边。

“明天的策略很简单。”他指着碎石岭与紫晶哨站之间的那片谷地。

“他们不来，我们就在这儿蹲着，把防御工事修到他们看了都头疼。”

“他们来————”

姚风笑了笑，手指在沙盘上轻轻点了点。

“就让他们回不去。”

林克中尉眼睛一亮：“团长，您确定他们会主动进攻？”

姚风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沙盘上那座小小的、代表紫晶哨站的模型，语气平淡：“换你在对面当指挥官。”

“看到我们这边只有四百个守军，一个连队编制，连象样的魔法炮都没几门。”

“你会不会想趁夜摸过来，试试能不能一口吃掉？”

林克中尉想了想，诚实地点头：“————会。”

“所以，”姚风收回手，“明天天亮之前，我会把外围的骷髅都撤到内线。”

“让他们看到的，就是我们虚弱的的防御。”

林克中尉用力点头。

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位年轻团长打仗，虽然脑子转得有点跟不上，但莫名地很有信心。

帐篷外，夜风依旧。

对面山脊，紫晶哨站的魔法塔顶端，侦察法师例行公事地扫视着裂谷对面的阵地。

他看到的，是一片混乱仓促的工事现场。

法师揉了揉眼睛，在自己的值班日志上写道：“目标阵地防御建设进度缓慢，守军士气一般，暂无发现大规模增援迹象。”

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建议明日派小股部队进行试探性接触。”

写完，他打了个哈欠，将水晶笔放下。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