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墨菲斯的谋划

东部边境，黑水城残破的城头上，一名脸上带着烫伤疤痕的守备军老兵，正靠着冰冷的垛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沾湿的粗布擦拭着卷刃的剑。

连续数日高度戒备带来的疲惫，几乎刻进了他每一道皱纹里。

突然，他擦拭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微微动了动。

远处天际，那些如同秃鹫般盘旋、不时靠近挑衅的暗影之蛇小型侦查浮舟，此刻竟齐齐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深处的云层遁去。

不仅是他，城头上其他幸存的守军也注意到了这反常的一幕。

“怎么回事？那帮蛇崽子……撤了？”一个年轻的士兵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地边境哨所魔法传讯塔的光芒急促闪铄，将类似的信息传递开来。

“灰岩堡方向敌军浮舟群脱离接触！”

“熔铁矿区外围骚扰部队后撤！”

“确认！暗影之蛇东部活动单位正在大规模撤离边境线！”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通过魔法网络、信使、佣兵之间的传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递着。

起初是惊疑不定，生怕是敌人的诡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前线传回的确切情报越来越多，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暗影之蛇在东部边境持续了数日的袭扰攻势，戛然而止。

那些神出鬼没的敌人，真的退走了。

紧绷的弦猛然松开，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茫然，随后才是劫后馀生的狂喜和议论。

“真的退了！他们被打跑了！”广场上，有人扔掉了帽子，嘶声高喊，声音带着哭腔。

酒馆里，人们举起酒杯，碰撞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就知道！银辉骑士团主力一到，这帮见不得光的老鼠就得抱头鼠窜！”

“肯定是他们在西边没讨到好处！洛兰德没打下来，还损兵折将，东部这边自然就待不下去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几乎所有议论的焦点，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西境那场惨烈而关键的守城战，指向了那个在魔法塔前力挽狂澜的名字。

“多亏了‘萌芽’佣兵队！多亏了姚风队长！”

“是啊！要不是他挡住了那个玩火的疯子蛇首，洛兰德一丢，西部防线就崩溃了，咱们东部压力得多大？”

“七阶硬抗五阶，临阵突破！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还有他队里那个独眼的奥尼，听说在学院门口宰了两个六阶！”

姚风和“萌芽”佣兵队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热度，席卷了天璃公国的街头巷尾。

吟游诗人们连夜编撰出夸张的歌谣，将姚风描绘成召唤冥界大军对抗火焰魔神的英雄。

酒客们唾沫横飞地争论着那场战斗的细节，仿佛亲眼所见。

甚至有小道消息开始流传，说璃日大公有意亲自召见并重赏姚风，可能还会授予荣誉爵位。

姚风的佣兵令牌和魔法终端，几乎被雪花般涌来的好友申请、赞誉信息和各方势力的试探性接触挤爆。

面板上他与天璃公国阵营的关系值，更是坐火箭般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从“友善”一跃成为了“崇敬”。

如果说之前他在翡翠侯国和银刃自治领的作为，只是在小范围内引起关注，那么这一次，他是真正地名动第七域了。

洛兰德城，临时清理出的佣兵聚集区。

在一个临时酒馆中，姚风三人正在吃饭。

姚风看着魔法终端上那夸张的阵营关系条和几乎爆满的信息栏，嘴角抽搐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下想低调都难了。”他挠了挠头，对旁边的奥尼和伊莉雅吐槽道，“感觉咱们现在出门，都得戴面具了。”

伊莉雅抿嘴轻笑，暗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队长，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奥尼抱着新换的一杆精钢长枪挑了挑眉，但是没有说话。

自从他解开心结，突破六阶之后，他的表情就生动活泼了不少，也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了，不过话仍然还不是很多。

姚风看着奥尼那副样子，心里暗笑，这闷油瓶估计就算天塌下来，也就是换个姿势继续抱着他的枪。

不过，名声这东西，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也是催命符。

他现在树大招风，以后行事得更小心了。

而且，他总觉得暗影之蛇这次退得太干脆利落了，透着一股诡异。

西部进攻受挫是不假，但他们在东部并没有遭受决定性打击，完全有能力继续袭扰，给天璃公国持续放血。

就这么全线收缩？不符合墨菲斯那种老阴比的作风啊。

更何况前世洛兰德城直接沦陷，阿道夫战死，而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

姚风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墨菲斯的意图。

就在天璃公国上下为暗影之蛇的撤退而欢欣鼓舞，并将大部分功劳归于西部战线的“英雄”时。

断龙山脉深处，一片被强大匿踪法阵笼罩的隐秘山谷中。

暗影之蛇的主力舰队，正静静地悬浮在弥漫的云雾之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最大的旗舰“影蛇之巢”内核议事厅内。

从东部各个袭扰战场撤离的六位蛇首，已经齐聚于此。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有些沉闷。

东部战线的任务对他们而言，实在是有些憋屈。

完全是雷声大雨点小，看似攻势凶猛，实则都是虚晃一枪，以骚扰、破坏基础设施为主，遇到硬骨头就立刻转移，根本没有寻求决战。

这和他们预想中轰轰烈烈复仇的场景相去甚远。

“首领，”一名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蛇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满。

“我们在东部牵制了天璃公国大量兵力，眼看就要找到几个薄弱点进行突破……为什么突然下令全线撤退？”

另一名脸上带着疤痕的女蛇首也接口道：“是啊，虽然西部进攻受挫，但我们在东部还有很大的活动空间，完全可以继续施压！”

在他们看来，肯定是西部洛兰德城进攻失败，导致首领不得不收缩兵力，保存实力。

这等于承认了此次大规模复仇行动的阶段性失败。

“突破？施压？你们懂个屁！真以为首领派你们去东部是让你们大开杀戒的？”

几名从东部归来的蛇首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卡尔！你什么意思？”阴鸷蛇首怒道。

“什么意思？”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

“意思就是，你们在东部，包括老子在西边，都是佯攻！是演戏给那帮天璃的蠢货看的！”

“佯攻？”几名蛇首愣住了，面面相觑。

连西部洛兰德城那种主力尽出的猛攻，也是佯攻？这怎么可能？

”的感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不然呢？真以为老子收拾不了一个刚突破的六阶小崽子和他那堆骨头架子？”

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爽：“要不是首领事先严令，不许毁掉魔法塔，必须压制实力拖延时间，老子早就一把火连人带塔全烧成灰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当时姚风突破后的亡灵海确实让他有点意外和棘手，但真要说他奈何不了姚风，那绝对是吹牛。

几名东部归来的蛇首闻言，震惊地看向墨菲斯。

“首领……这是真的？东西两线都只是佯攻？”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问道：“你们觉得，彻底毁灭天璃公国，靠攻陷几座边境城市，杀一些士兵和平民，就够了吗？”

众人沉默。

墨菲斯继续道，语气平淡：“我们要的，不是一场混乱，不是一时的痛苦。”

“我们要的，是颠复它的根基，是让璃森创建的这个庞然大物，从内部彻底瓦解。”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旗舰的装甲，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璃日刚刚上位，地位未稳……”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让‘种子’发芽。也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天璃公国权力内核彻底崩溃的契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会到来。”

墨菲斯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很快，天璃公国就会迎来一场来自内部的风暴。那才是我们真正露出獠牙的时候。”

几名蛇首虽然还不完全明白首领的全部计划，但看到墨菲斯那智珠在握的表情，心中因为撤退命令而产生的不解和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热的期待。

原来一切都在首领的计划之中！

“首领，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老是演戏，憋屈死了！”

墨菲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

“耐心点，卡尔。当天璃公国群龙无首、陷入内乱的那一刻……”

“……就是我们给予天璃公国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