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人与海（十二）

以实玛利二话不说就跳进海里，朝着莫比迪克的尸体游去，几分钟后，她咬牙爬上尸身，在莫比迪克的那极长的脖子断口处发现了馀临。

他举着一只手，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下半身也以一个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完全无法想象伤成这样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馀临的脑袋也被削去半个，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半个大脑。

“呜哇哇……”以实玛利跪在他身边，双手合拢乞求道：“神啊，别让他离开我……”

咚！

一瓶外啡肽水忽然掉落在她的身边，紧接着又是第二瓶、第三瓶……

“给……我……希……望……”

馀临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字，以实玛利俯身听后立刻心领神会，拿起外啡肽水就往馀临的嘴里倒去。

咕噜咕噜。

馀临意

但这个过程需要源源不断地摄入希望才行。

于是，以实玛利就呆在馀临身边，也不敢轻易挪动他的身体，生怕造成二次伤害。以实玛利喂了一整瓶外啡肽水后，圣地亚哥也爬上了莫比迪克的尸体，见到馀临是这副惨状，不禁皱眉。

“他能活吗？”圣地亚哥问。

以实玛利拼命点头，“能的，一定能的。”

几只海鸥在这时落了下来，啄食莫比迪克的尸体，与此同时，一些鲨鱼也靠着血腥味游了过来，虎视眈眈地在莫比迪克周围游动。

两人感受到了来自海面之下的威胁。

鲨鱼们想要吃掉莫比迪克的血肉。

“真是一群贪婪的家伙，我可不能让你们吃掉它，渔村需要这一具尸体，我也是。”

圣地亚哥拿起鱼叉，用所剩无几的希望强化了自己的投掷能力，然后朝着鲨鱼发动攻击。

扑哧扑哧！

一只鲨鱼被命中了，立刻就失去了生命。

但更多的鲨鱼露出了它们的獠牙，完全无视了老人的攻击，只顾着对着莫比迪克大快朵颐。

扑哧扑哧！

扑哧扑哧！

以实玛利见馀临的伤势好了些，于是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跪着的腿上，又对老人说：“圣地亚哥，它们是杀不光的。”

“我知道。”

圣地亚哥攻击的频率放缓了不少，他很不是滋味地看着海里的掠食者，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老了，除了那双眼睛，像海一样蓝，明亮、快活、永不言败。

他仍要让这些窃取果实的野兽付出代价。

一直到夜晚，天已经黑了，周围没有一丝光芒，看不见灯火，只感到风在吹，还有成群的鲨鱼在游动。

圣地亚哥停止了攻击，走到以实玛利和馀临身边坐下，头一回显露出疲态，“我累了，累到骨子里了。如果我再年轻些，或许就能杀光它们。”

随后，他便往后躺下，躺在莫比迪克的骨头上，沉沉地闭上了眼。

第十四日的正午。

鲨鱼群有一半都离开了，另一半则还在从莫比迪克的骨头缝隙里觅食。

就在以实玛利不知疲惫、一点一点给馀临喂食外啡肽水时，不远处的胸膛却突然刺出一把剑。

圣地亚哥见状，重新握紧鱼叉，做好战斗的准备。

噗嗤！

一位骑士从莫比迪克的胸膛里爬了出来，他浑身浴血，铁质的盔甲已经被腐蚀大半，露出许多满是伤痕的皮肤。

“这是哪？我不是被莫比迪克杀掉了吗？你们又是谁？”

骑士放下剑，对这少女和老人没有任何戒备心。

chapter_content(); 以实玛利愣了愣，想起了黑魔女曾说过的那些话……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复活了一个人。

“哇，我们是在一个怪物的尸体上吗？”白骑士注意到了他踩的东西。

“这是莫比迪克。”以实玛利说。

闻言，白骑士欣喜地说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他旋即又羞愧地挠头道：“谢谢你们，说来惭愧，我本来也打算和同伴一起讨伐莫比迪克的，但却失败了……它在海里面太能打了。”

“诶？不对，莫比迪克不长这样吧？”

“它有两具身体，这具身体就藏在那条鱼的腹部里。”圣地亚哥向其解释说。

“原来如此。”白骑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们现在还在渔村吗？周围怎么这么多鲨鱼……”。”圣地亚哥淡淡地说。

“传闻中被视为禁地的风暴海……真糟糕。”白骑士一边脱盔甲一边说道，“但你们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说话间，他注意到了奄奄一息的馀临，于是问：“那位没事吧？”

“他会没事的。”以实玛利再次强调道。

第十五日的清晨。

莫比迪克和水面接触的部分只剩下了骨架，鲨鱼群们在深夜便已离去，于是，圣地亚哥用小船绑住莫比迪克的尸体，然后和以实玛利、白骑士一起将馀临抬到船上。

晨风剖开风暴海残留的阴霾，驱散了连日笼罩海面的腥风与戾气。

厚重乌云彻底散尽，转而让澄澈透亮的湛蓝色铺满整片天穹，风暴海的天空万里无云，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初生的朝阳挣脱海平线的桎梏，揉碎万道金红霞光，轻柔泼洒在苍茫无垠的海面之上。

原本翻涌暴戾的深海彻底归于平静，层层叠叠的碧波泛着粼粼碎金。

远方的海平线温柔模糊，天光与海色融为一体，湛蓝、鎏金、浅白层层交织，晕染出极致温柔的景色。

风暴海终归平和，劫后馀生，天光正好。

这个时候，馀临也已恢复清醒，但仍然需要不断消耗希望来维持奇物和戏法。

以实玛利见状，松了口气，“真是担心死我了……”

“这不还活着吗？”

馀临半坐在船上，伤势恢复不少，已经可以自己服用外啡肽水了。

在看见船头用大剑划水的白骑士后，他先是一惊，然后虚弱地打招呼道：“又见面了，白骑士。”

白骑士稍稍一愣，看着馀临血肉模糊的脸，疑问道：“你认识我？”

“当然，我们在坠落之间见过面。”

白骑士摸着下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靠着馀临手腕上的发带认出了他：“漫游者！”

“你也来讨伐莫比迪克了！”

他又惊又喜，在仙境里，能够遇见熟人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毕竟层级里往往都藏着许多出入口，多数人分别后往往这辈子都很难再重逢。

白骑士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问：“对了，你有遇见吉娜吗？应该是她把我救活了吧……毕竟我记得莫比迪克把我的心脏都贯穿了……”

此话一出，以实玛利和圣地亚哥互相看了一眼，都选择闭口不谈。

馀临想了想，说道：“啊，我遇见她了，在杀死莫比迪克的另一具身体后，吉娜因为受伤所以就离开了，现在可能在渔村里养伤，也可能是去其他层级了。”

“那就好。”白骑士如释重负，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多半已经回Lv15了，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嘲笑她，呵呵，是我赢了！即便到死我也不曾认输。”

满怀着信念以及对未来的期盼，白骑士划船的速度不禁变得更快，他的长剑有节奏地划开海面，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气泡从边缘升起，在日光里闪着极淡的银光。

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航迹，航迹两旁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夕照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圣地亚哥坐在船头，把鱼叉横在膝上，以实玛利靠在船舷边，任由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而馀临半靠在船中央，闭着眼睛，胸膛缓慢而均匀地起伏。

他手腕上那条橙色的发带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和白鸟掠过头顶时的羽翼在同一个方向。

朝阳完全升起，万丈光芒洒满了整个风暴海。

仿佛有来自渔村的海风吹过，小船前进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它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缓缓驶去，最终，消失在金色的海天相接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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