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人与海(一)
书名:魔术师漫游仙境指南 作者:没遮拦裂开了
第47章 老人与海(一)
第一天。
老者知道自己要驶向远方,所以把渔村的气息抛在后方,划进大鱼体内腐败恶臭的气息中。
莫比迪克是怎么样的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渔村人都会得出一个结论:莫比迪克是大自然,是仙境本身,是层级的意志,是绝非人类能够抗衡之物。
以实玛利也是这样认为的,和那些听信船员们描述莫比迪克的人不同,她至少亲眼看见过莫比迪克的一部分。
也仅仅是这一部分就让她得出了莫比迪克无法战胜的结论,哪怕是亚哈的蛊惑也无法改变她的看法。
亚哈在大鱼体内留下了许多陷阱,并对其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改造,为的就是能够狩猎莫比迪克,可是,他最后还是失败了,到死都没有见到莫比迪克。以实玛利对此并不感到惋惜,因为就算没有馀临,亚哈也一定无法战胜莫比迪克。
她一直怀抱着这样的想法。
直至圣地亚哥的出现……以实玛利并不认识他,但‘圣地亚哥’这四个字她可太熟悉了。
一提到这四个字,仙境里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在各个层级开辟出路、留下情报的魔术师组织圣地亚哥救助院,而非一位垂垂老矣的男人。
但也有那么极小一部分人,是能够区分出‘圣地亚哥’这个名字所指向的另一个人的。
而以实玛利恰好就听说过关于‘硬汉’圣地亚哥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老人为什么要使用这样一个和救助院重名的名字,人们只是猜测,有人说圣地亚哥其实是救助院的创立者,也有人说圣地亚哥是为了哗众取宠,还有人说两者只是单纯的重名……真相恐怕只有本人知晓,而且也并不重要。
关于圣地亚哥,渔村人大多都已将他遗忘,虽然任何一位试图狩猎莫比迪克的魔术师都值得被人铭记,但圣地亚哥上一次出现在渔村,已是七年前。
他孤身一人划着小船离开渔村去往风暴海,这一走,就是整整八十四个月,期间没有任何关于老人的消息传回渔村,再加之他要狩猎的对象是莫比迪克,大家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老者已经死在了风暴海。
更何况,另一个疯子亚哈船长也在这几年活跃起来,彻底盖住了老人昔日的名声。
大家不再讨论圣地亚哥,转而开始在酒水中猜测新的挑战者亚哈会在什么时候被莫比迪克杀死。
但谁又能想到,‘硬汉’圣地亚哥又在某个夜晚突然回到渔村了呢?
以实玛利跟在圣地亚哥身后,凝视着这个和自己体型差不多大小的老人,心情十分复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圣地亚哥的请求,或许是那精气神十足的语气,或许是那双沧桑的眼睛,亦或许是小时候听过圣地亚哥的故事所以带来的一层滤镜。
总而言之,她有一种错觉,说不定圣地亚哥真的能够杀死莫比迪克。
两人来到了当初以实玛利生活的局域,这里的建筑已经损坏得不成样子,就连像征着亚哈绝对统治的那栋木屋也坍塌崩坏,地上到处都是血,人的血,大鱼的血,却唯独没有莫比迪克那乌黑的血。
还有一具又一具的船员尸体,他们都是以实玛利曾经认识的人,见到这一幕,她心底难免生出些许悲哀。
“他们本有机会离开大鱼,正常生活的,都是因为亚哈,亚哈给他们洗脑了才造就了他们的死亡。”以实玛利坚信造成这一切惨剧的源头就是亚哈。
圣地亚哥没有回话,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以实玛利又好奇地问:“你真的在风暴海待了八十四个月?那可是整整七年啊,你竟然一点悲尸循环的迹象都没有。”
chapter_content(); “算上这个月就是八十五个月了。”圣地亚哥说,“渔村人以海为家,像草原鹌鹑活在草原,在浪里藏身,攀浪如登山,我托身大海七年,和在陆地上生活也没有区别。”
“至于悲尸循环,只要坚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又怎么会陷入这种可悲的诅咒中呢?”圣地亚哥接着反问。
以实玛利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嘀咕道:“可我已经杀死了我最憎恨的人,我把亚哈彻彻底底地摧毁,我,我没有仇恨了,我渴望回归平凡的生活,我厌恶大海,在酒馆里帮妈妈打杂的生活远比在海上的日子要幸福。”
“我已经放弃那些充满仇恨的过去,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为什么还会陷入悲尸循环?”
圣地亚哥爬上一处较高的肉质平台,前方是深渊,深渊之中遍布着无数人为打造的巨大骨刺,这些骨刺对人类难以造成伤害,但对巨大生物却足以致命。
这是亚哈为莫比迪克准备的陷阱之一。
圣地亚哥早已把这里摸清楚,他走到深渊边缘,朝下望去:“爱会在生活中淡忘,恨会在生活中铭刻,姑娘,你真的确信自己放弃了过去的仇恨吗?你或许可以用这张嘴来麻痹自己的心,但悲尸循环的诅咒可不会被麻痹。
厌恶现状者,悲痛欲绝者,贫苦低贱者,孤立者……总有一个是现在的你。”
“我已经杀死了我最痛恨的人……”以实玛利嘀咕道。
“毁灭一个人,和结束一段仇恨,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死去的人会因为时间而消失在生活之中,但仇恨可不会,它会变成诱导你变成悲尸的障碍之一。”
圣地亚哥顿了顿,见以实玛利迷茫,于是继续说道:“生活就是这样,处处都充满着这样的障碍,绝不会因为你毁灭什么而结束,长期以来,生活在仙境里的人们总会产生一种错觉,在摆脱了某个层级的阴影之后,都觉得生活——真正的生活似乎已经开始,不需要再在意过去发生的事。
但最后你们终是要醒悟过来,这些障碍本身,就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你不能逃避,不能被它逼退,你得和它抗争到底。”
“那我该怎么做?”以实玛利低头盯着鞋尖。
圣地亚哥难得的露出浅笑,“你不已经在做了吗?和这一切的源头抗争,哪怕我们会被杀死,会被毁灭……”
“在大鱼上浮至风暴海的这段时间内,还请你好好检查这些陷阱吧……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我并不清楚那位和我目标一致的船长会如何使用这些陷阱,但如果是他曾经的船员,你应该能够弄清楚吧?”
以实玛利点点头,“我会尽量弄清楚的……”
……
时间来到当下,天幕接近黄昏。
馀临百般无聊地坐在大鱼体表的某个呼吸孔旁边,书着天空中漂浮而过的乌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呼吸孔忽然爬出一个人,馀临立刻警觉起来,向着那边靠近。
光线昏暗,那人于是打开了马灯。
一张长着些许雀斑的脸被映了出来。
“以实玛利?”
“馀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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