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有孕(初遇归人)
书名:奶娘,朕饿了 作者:一世墨染
第十七章有孕(初遇归人)
三日后,姬扶苏思民心切无疑是中了伏兵之计,这一切在扶苏预料之中,却也不曾后悔。
风都城外三十里的灞桥一日之间变成血流成河之地,漫天哀嚎遍野,横尸无数。
两个金色战甲的男子相视而望,只是一个战袍绯红,一个一身玄色。
残阳如血。
扶苏剑指向燕归人,沉声道:“朕来了,所以你必须履行诺言放了这一城的百姓!”
立于西面的少年把弄着手中的佩剑轻笑:“本宫的确说过只要风国有统治者能来定饶了风都一城百姓。”
他停顿片刻,抬起璀璨地目望着年轻的帝王继续说道:“但是你似乎没有那个能力。”
扶苏未曾恼怒,依旧冷静,他的确无法与燕军抗衡。
“威帝,你倾青、允二郡之兵力往援风都,你不怕南面晋国出兵你青允之地?”归人笑道,事实如此他在努力寻找让这个帝王惊慌失措的东西,也努力地拥言语刺激着他。
他依旧沉默,墨色深邃的目里无半点涟漪,深邃沉郁。
“殿下,如何才能不屠城,你驻兵三十万占着风都风军无法攻入,为何要难为一方百姓?”良久扶苏略有所动说道。
燕归人猛然转身:“那么二十年前风军侵占洛城之时为何要屠戮我燕人一城百姓?”他的眸光变得鲜红嗜血。
扶苏的瞳孔猛然睁大,冷静地答道:“那时我们都未出生,为何要让悲剧重演?难道只有这样互相屠戮才能答道所谓的化解?二十年后残存的风都遗血是不是又要攻入燕国的土地,再度进行一场可悲的屠戮?”
燕归人轻笑:“都说风国男子铁石心肠,杀人如麻,昔琉璃王年十五屠我洛城百姓百万,风王十八那年,将突厥三十万战俘悉数活埋,姬扶苏,你确定你是风都皇室的骨血?……”
他话音还未落一道凌厉的剑风朝他扫来,姬扶苏出手之快让燕军将士愕然。
剑风过及之处的战士都惊出一阵内伤,为首的燕归人长剑入地,却是一口鲜血就此喷出。
归人愕然望着扶苏,他不是一直都病着的吗?夜梦龙带来的消息不是说他一直是病着的吗?
现在看来传言无误,南风威帝体内残留的“夜落尘沙”之毒已解,取而代之的是他生父临终前注入他体内的无穷内力。
四分之一的晋国皇室血统,造就了这样一个拥有北地男子血性,和江南男子柔情的帝王,归人撑着身子站稳,清秀俊逸的脸庞上依旧带着笑容,他笑道:“本宫似乎是想到了要本宫放了这一城百姓的条件。”
“你说。”姬扶苏执剑而立,淡淡道。
周遭的气息压抑地让人心慌,受伤的风影,温汀还有楚知云远远地立于他的身后。
目睹着风国年轻的帝王与这位玩世不恭的燕国太子的交涉。
“本宫要你自毁筋脉,废了你一身武艺与内力!”归人说道,薄唇微扬。
“荒唐!”说这句话的是风影,他闪身挡在的年轻的帝王身前。楚知云和温汀二人一致颔首。
“你做梦!”风影继而说道,美目变得狰狞。
扶苏亦是凝眉,自断筋脉,今后就如同废人一般!
归人眉宇间恼怒之气顿生,“那本宫今日就斩了风国公孙世家一族人!”
公孙,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扶苏心颤了颤。
公孙白鸠,三年了,朕与你分别也以三年之久……
扶苏似是要开口说些什么,燕归人却是凝眉沉思道:“威帝本宫给你一月时间考虑,一月之后若是你不自断筋脉本宫定下令屠戮风都,从公孙世家先开始!”
归人的目一扫玄衣帝王,见他依旧沉思不禁恼怒道:“姬扶苏,一月时间你青州人马足矣到风都了,本宫在给你机会。”
扶苏有些嘲讽的笑了笑,燕军有二十万兵力不正是在来风都的路上吗?燕归人此举就是要他姬扶苏在自断筋脉那日将他活捉,让他全军覆没永世不得超生。
“朕答应你。”
晚春的风拂过玄衣帝王及腰的墨发,金色的高冠上一簇绯红的羽瓴轻轻颤动,他淡淡的谈吐寒了无数忠良将士的心。帝王,你当真要抛弃你三年打下的疆土,与我们这一众为你打下半壁江山的一忠将士?“一个月之后,风都见。”他轻笑着离去,玄色的披风飞扬。金色的龙纹,玄色的披风,风扬起的线条,是无人能懂的寥落。
残军离去,来时十多万的浩瀚人马,几乎覆没。
归人身后的将军低促道:“殿下,何故让他安然离身?他今日已成阶下之囚了,为何不趁胜追击?”
“你懂什么?本宫自会让他生不如死,阶下之囚你以为他姬扶苏会在意?一个帝王能隐忍三年,在南方开辟一番新的天地,你以为他会在意曾经身为阶下之囚?”燕归人说道,薄唇扬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事情是乎是越来越好玩了。
筋脉俱断的帝王,你今生若是形同废人,被我囚禁于异国他乡,我真想看看你骄傲的姿态被人踩在脚底的样子,看看你还能否像如今这样拥有睥睨众生的勇气,姬扶苏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
莫伯抚额,殿下的玩性来了就是个十足的禽兽来着。
(染:喜欢找刺激的人,是会死在刺激手里的……/鄙视)
“一个月后姬扶苏他会不会带着他的所有人马来风都,到时候我们怎么办?”一个将军问道。
归人摇首,“本宫倒是希望他会带来他的全部人马,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过看样子他会单刀赴会。哈哈哈……”
“殿下。”前方走来一宫人跪在燕归人身前。
“何事?”归人凝眉。
“殿下,两位护国将军为殿下搜罗了风都世家小姐无数,要殿下去……”那宫人说道看着燕归人厌恶的神情却再也说不下去。
难道传言是真的?轩城王有断袖之癖,他最得意的弟子太子殿下也有那种癖好,不会吧?不要啊啊!
他扭头对身后的诸位将军说道:“诸位将军若是有喜欢的且随意,本宫先收兵回宫了!”将军们一听心下欢喜,打了胜仗不说,还有美人消遣,快哉!将士们欢快的离去,抛之脑后的是西天残阳如血。这边扶苏退回尤郡便下令死封城门,让楚知云、风影和温汀三人好好疗伤,也不再提上官砚往援风都之事。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久久沉默,只有阿伊知晓此刻的扶苏,一定很想再见未央一面。
上苍是不公的,三年前羽落夺去了他的半壁江山,三年后风都的劫数,羽落在昏睡中渡过,却由他来承受风都的劫数。
只是,他是帝王,生来便有保护自己子民的权利,十八年来他一直以一个帝王的姿态来要求自己。
帝王,可以指挥着自己的子民虐夺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可以徭役百姓只为一场江南烟雨,或者倾覆天下为美人一笑。
可是,千年来,又有多少帝王愿意牺牲一个帝王的尊严换取一方百姓的生存。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下巴上已有些许胡渣,此刻他忘记了他是一个十分爱干净的人。楚知云、风影与温汀的话语在耳畔回响,阿伊端来的膳食已在案前凉去,宫人准备的沐浴的水也已没有了热度。
他久坐榻上,沉郁的眼眸终是有泪滑落。是无人能懂的悲凉……
良久他颓然地倒在榻上,短暂的十八载在脑海里如镜头切换一般浮现。
和衣而卧,他想就此沉睡过去,再也不管此生肩负的责任与使命,做一个逃避者。
午夜梦回,万籁萧萧。
幽白灵动的身影在脑海里涌动,她穿过十里桃林坐在了三生石上,她望着他笑得悲凉。
一身白衣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让他更加心疼。
她说:姬扶苏,我恨你,为什么封锁了你的城门不让我进去?你以为你封锁了你的城门,我就走不进你的世界了吗?你以为你将自己关在黑暗的屋子里我就进不去你的世界了吗?
扶苏自嘲:对,你进来了,在我的世界里魂牵梦萦。我忘不了你,我只能将自己封锁在这间屋子里,醉生梦死……
她的神情有一瞬的柔和,她失落道:为什么骗我?既然你至始至终都要肩负一个帝王的责任,为什么要占有我的身子?!
那一瞬,扶苏的双目猛然睁大,身与心一起坠落,仿佛无数的地狱之锁将他的四肢乃至躯体的每一部都牵制住,拉往无尽的深渊……
她说:既然你至始至终都要肩负一个帝王的责任,为什么要占有我的身子?!
他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他淡淡道:“夜未央,我后悔了。”没有一刻比这刻更后悔,他任性的占有了她的身子,却无法履行诺言陪她到最后!他该死!
不是不爱,是不能再爱,上苍要收回我有限的生命,这一次终是等不到那一池风荷的盛开。
我说过要陪你去子川看雪,那里有连温孤墨染都曾流连的雪景,崖边红梅,他说他曾素手摘过一朵绯红。
我说过要陪你去青州桃花寺里,看静静躺在十里桃林的三生石,我七岁那年在那里亲手种下了一株桃树,那是我年少时最美的希冀,我曾幻想能有一个女子向我的生母爱我生父一样爱我,我此生唯一嫉妒的父亲的就是我母亲对他至死不渝的爱恋。
我也说过以后要年年陪你看西池风荷,听你背诵你喜爱的诗词,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或者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我还说过带你看尤郡秋日的红枫,你说过一个落第的才子曾写下一首动人的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你说历史没有记住那年披霞游街的状元郎,却将这首诗家喻户晓百代流传,这是一首关于红枫寥落的诗,却让你爱上了秋季。你说一个诗人只要有一首诗赋尽沧桑就足以流传千古,一个帝王只要有一件事做得深得民心便是得到了天下。可是,我得了天下却负了你……尤郡繁华的府邸,和衣而卧的帝王睡得并不安稳。
尤郡几十里开外的茅草房里,白衣的人儿将头深埋草垛之中,一脸的冰凉。
这一夜,他们做了同一个梦。多日后的清晨。未央叫来微濛说道:“绕过尤郡直接去风都需要多少天?”
微濛沉思片刻,他不知道此刻的夜未央再想些什么,他凝眉道:“走野道不被燕*队发现刚好半月。”
传言威帝要在半月之后去风都,不若就将风都屠城。
未央不知道那一日发生了什么,让燕太子做了让步,也不知道姬扶苏到底答应了燕太子何等条件。
但是,几日来她都做着同一个梦,他们的无数过往在脑海里翻滚,他与她作别。他说他后悔了……
思及此,是无限的心疼。未央心颤了颤,极力地挤出几个字来:“我们的余粮还可以撑多少天?”
微濛道:“还可以撑一月余。”
未央望了一眼阿三还有他的难民兄弟们,说道:“将粮草的三分之二留给他们,我们即刻去风都!”
微濛愣了片刻。未央却是督促道:“快点。”
阿三略有不解:“公子,你不是说要阿三跟着你的,怎么要抛弃阿三了?”
未央眉目一柔,无奈道:“风都很危险,你留下来照顾他们。”
她顿了顿,干笑了笑:“我若没死,必带你们去青州。我若死了,你们各行立业好好做人,不要再干这些了。”
阿三鼻头有些发酸:“公子让阿三跟着你吧。”
“不,阿三,你好好休养,你这一身伤才治了半个月,还得将养一段时日。别跟来了!”说着,未央抱拳转身上马。
刚上马便是一阵天昏地暗,未央一俯身便将胃里的一些酸水吐出,接着又是几声干呕。
“你怎么了?”微濛担忧地问道,手已将她扶住。
“不舒服。可能是太累了!”未央摇摇头说道,“微濛,我们快点上路,阿三,保重一个月后我若还没回来就赶紧离开这里!”
微濛将大部分的干粮都留给了他们又将钱财也留了很多给他们。然后转身上马,随夜未央逐尘而去。
未央一行比半月之期提前数日赶至灞桥,灞桥外十里,仅几户小农家,年强力壮的能跑的都跑了。只有此处一个老妇人守着一个全身瘫痪的老爹爹度日。
未央担心十余号人入内会将老妇人吓到,就将干粮分给其与的几名影卫,让他们去山野度日,那里有以前猎人们搭建的简陋茅舍。
然后她与微濛乔装扮成亲兄弟去打探消息。
清风阁影卫皆是训练有素之士,他们警惕性很高,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集体出动,但也不会暴露行踪。
微濛与未央打算替老妇人一家做活来换取在那里长驻。
微濛知道所谓的做活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第一日他便给老妇人劈好了足以她用上一年的柴。老妇人给他递了一碗茶,后笑眯眯的进屋了。
未央望了一眼屋内躺着的老人,她瞥了一眼后下定结论:中风后遗症,生活全然不能自理。
微濛望着未央凝眉道:“还可以治。”
“啊?”夜未央不解地望着他,还来不及开口问些什么微濛已经朝榻前走去,手指搭上那老人干枯的手腕。
夜未央望着微濛的背影在心里却定了一件事,古代人真的是全才,每一个贵族男子都有三项以上的基本技能,医术,骑射,文赋等等。
这夜,下了一场雨,未央起夜,喉中干渴,想要饮水。
推开窗门就见一队人马往这边赶来。未央心疼一惊,此刻微濛已站在她的身后,目光透过窗棂盯着那走进的一行人。
未央轻声嘀咕道:“会是什么人?”
微濛不语。
院落里传来稀疏的步履着地的声响,紧接着是急促地敲门声。
此刻就见老妇人惊恐地掌灯披着一件衣衫出去开门。
“你,你们……”老妇人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来人立马掏出一锭金子,老妇人有些自嘲她都是要进棺材的人了膝下无一儿半女的要金子作甚?不过她还是接着了,想着屋内还有两个少年,这几日的相处已将他们像亲生子对待了,便想着给他们留着。
“进来吧。”妇人说道。
她有注意到来人一行人只进来了两人,还有两人站立在门外。
未央与微濛躲在门后望着进屋的两名男子,一看便知是主仆二人。
那人一身白色衣袍是上好的锦缎,上好而细致的裁剪,一看便知是贵族。
未央秀眉凝得更甚了,风都在燕军三十万大军囚禁之中,如何会有贵族此般明目张胆的在燕军势力范围内如此高调行事?看来此人定是燕人!
未央这才开始细细打量此人,清秀俊逸的容颜,一头如瀑的墨发,白玉高冠上一颗黑色的宝石,似他的双目一般的乌黑,夜未央至那一点黑中似乎看到了此人心境,他毫不客气的举起茶壶,随手拿起一个杯子自己斟了一杯茶,抿唇喝起,气质浑然天成,却让夜未央感受到一丝嗜血之意。
果然,未及片刻他幽冷的眸光向未央藏身的门后一扫,那白瓷杯子就朝门外飞过来,将木门生生砸了一个窟窿。
惊恐比理智来的慢了三分,落入白衣男子眼底竟燃起一抹笑意。那笑让未央浑身有些发麻。
“你们在那里躲着看什么?”他轻言道,故作愤怒。
老妇人心头一惊:“公子,这是老奴家的两个不懂事的儿子。公子见谅。”
归人心头冷笑,如斯妇人岂会生出此般胆大心细的儿子,这两人一看便知不是这方人士,难不成是那南风威帝派来的细作,还有五日就是一月之期了。
“未央,你去给公子做点吃的吧,这公子也累了。”老妇人忙说道。
归人回味着老妇人那一声未央良久,这个名字奈何这般熟悉。
未央“哦”了一声朝厨房走去。
“娘,我去帮她。”微濛说道也朝厨房行去。
未央路过公子身旁,颔首行礼后匆忙里去,行走带动周身气流,一股宛若幽兰的气息入鼻,让归人月匈前一窒,身子猛地一怔,于是乎一抹妖娆的笑意至唇边轻绽。
这样的笑容让老妇人更加害怕了,只觉得这人不是好惹的。
厨房的米缸里渐渐见底了,另外还有前几日打的野味都还未腌制好,未央有些干着急,在屋里转悠。
目光瞥向木柜上一土罐,打开来看里面还盛着满满的一罐子红豆。
未央不知这红豆来自何处,只是拿出豆子舀了两小碗将豆子煮熟后调和水和糖制成红豆馅。
她记得还有少许澄粉和糯米粉放在木柜的二层。她将它们悉数拿出,微濛在一旁看着帮不上忙,便出去给山野上的影卫们放了个信号让他们骚安勿躁。
他回来后径直走向灶台替未央生火,将锅子里放了水。
未央将澄粉倒入少许开水,搅拌成絮状,用手揉压成团,再加入糯米粉和糖粉,再加适量的冷水和猪油(在现代加橄榄油,因为这是古代)调成面团。
然后她将做好的红豆馅和面团混合在一起。加入米粉揉成面团(因为红豆馅有水分,这时候可以根据湿度加一点水或者不用加)。
她取来一块洁净的面板,抹上一层油后,取一块面团擀成约半厘米厚度的面皮。
然后用农家常用的压饼模型压出一个个圆圆的饼。
将这些圆圆的饼摆上抹油的盘子。
她游离的目光一瞥向灶台,见微濛已将锅里的水烧热了,浅浅道:“将热水舀出来,换冷水。”
微濛微愣片刻,却是拿起葫芦瓢将热水舀了出来,换了冷水。
冷水上蒸锅后,蒸了足足一刻钟后,一盘简单的“糯米红豆饼”成了。
微濛望着晶莹光泽如血玉般的糯米红豆饼喉结动了动,吞了吞口水。
未央白了他一眼笑道:“模具在那里,自己做了上蒸锅,这盘我先给那公子送去,那公子看样子不好惹。”
微濛脸略红,圣人有言:君子远庖厨。这女人竟然要他一个大男人自己动手做吃的。
未央继续白了他一眼,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感叹像公子那般的男人真是世间少有,的确君子远庖厨,而今世所见之真君子唯有公子一人而已。
她不再回头,端着她劳动了半个时辰的成品朝大堂走去。
白衣的公子依旧慵懒地坐在那里,乡野之地,战后农舍,他并没有奢求太多,只要食能裹腹,暂且止饥即可。不是这一场毫无预计的倾盆大雨他也不会沦落到在此地逗留一宿。
可是,想想远远出乎预料。
清雅的豆香溢满空气,归人的鼻翼动了,纤长的睫毛如一旁静静燃烧的烛火一般颤了颤。
握着杯盏的手亦是一滞,他别过脸望向拂帘而入的夜未央。
依旧是沉静的面容,略显苍白的小脸,他目光触及到她比男人纤细许多的脖颈,终是确定了一件事。
眉目里闪过一丝厌恶还有不可察觉的失落……
“公子,农家清寒,别无他物,公子将就着用。”她粗声说道,刻意的将自己装成男子。
此刻的归人剑眉一挑,目里的厌恶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淡的兴致。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有趣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白盘上,血玉一般晶莹光泽的物品,整齐的摆放着,这样的雨夜这样的色泽看着很是温润,怡人心脾,让人不想亵渎它的整齐与完整,甚至不忍动筷子破坏它,看着那一个个静静躺着的饼子,竟是难得的心安。
或许无人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今夜这个坚强的男子却面对这样一盘色泽温润的糕点,缭乱了意识。
他薄唇有些颤抖,未央死死地盯着他,他为什么不吃?徒然而生的挫败感将她击地体无完肤。
“怎么了?”她终于没有耐心地问道。
这一声轻唤,让归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接过属下递来的筷子,轻轻的夹起一块饼,送入唇边。
淡淡的糯米和着红豆的清香入鼻,浓郁却不粘腻,清雅的糯米香,和怡人的红豆香充斥鼻间。
吃惯了军中的大鱼大肉,再吃这小家碧玉一般的糕点,是一种难言的温馨。
怡人的芬芳入喉,穿肠过肚间,那淡雅之馨包裹着他的心,融化了他常年军旅坚硬的心。
他一口气将一整盘的糯米红豆饼,如风卷残云一般的扫完。
不理会一旁属下的目瞪口呆,他优雅地擦拭着唇,微抿一口凉茶。
“还有吗?”他淡淡道。
未央满头黑线,却难掩心中欢喜,看来古人还是喜欢这个的。
她干笑了笑,道:“糯米吃多了不好消化,若不是这大晚上的实在早不到东西,也不会要公子拿这个充饥。”
“你很懂厨艺?”他凝眉道。
未央大惊,豆大的汗从额际滑落,她是什么时候给暴露了?她忙说道:“不懂,是以前在风都一饼铺子里当过差。”
“嗯?”归人似信非信道,“原来是这样啊。”
他又抿了一口茶水,望了望窗外依旧下着倾盆大雨。
老妇人忙笑道:“这谷雨将至雨水渐多,公子若是回不去就在这将就一晚上,未央你带公子去休息。”
啊?!未央只觉得天雷阵阵。
归人眼里滑过一抹笑意,看来这老妇还不知这丫头是女人。归人心里莫名痛快,此刻却想将计就计一次。
“劳烦小哥哥了。”归人笑道,那笑容邪魅异常,让未央有种错觉他不会是一开始就看出她的身份如今想整她吧?
未央心里想着微濛那家伙怎么还不来?不会真的亲自动手去做那糯米红豆饼了吧?神啊,自作孽不可活!
“公子请!”未央硬着头皮说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归人轻瞥他一眼跟着她进了房间。
他的属下却是低声唤了一声,看来他的属下也看出了此人的端倪。
归人回以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命他安心守在门外。
未央进屋内,指着屋内的两张榻说道:“小屋简陋,公子将就一晚吧,这张是我哥哥的榻,屏风内是我的,公子就睡我哥哥的榻吧。”
“我若睡在这里,你那哥哥睡哪里?”归人问道,望向夜未央。
“放心,他今夜估计是到厨房将就一晚了。”未央唇角抽了抽,微濛会在大堂外保护她的未央确定,所以并不担忧。
“我同你共处一室,你不怕我伤害你?”归人笑道。
未央在心里白了他一眼,笑话,忍到现在她不伤害他,他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睡吧。”她低声说道,绕过屏风辗转入榻,倦意袭上周身,身子又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未来得及躺倒榻上便是一阵干呕、恶心。
归人闻声闪身入了屏风后。
“你……”未央惊恐地望着突然而至的归人,“出去。”
归人眉目里有些恼意,伸手扼住她的手腕,“让我看看。”
未央收回手,语气一改柔和道:“没事的,公子你出去吧。”
归人岂是那种说放手就放手的性格,他一把夺过她的手,三指紧扣她的腕部。
少阴独动,其胎已结。心脉往来流利而独动,乃血旺成胎之象。
“你怀孕了。”喉咙艰涩地动了动,他沉声道,那漫无边际的失落如惊涛骇浪一般朝他袭来,人生之中没有一刻,他开始嫉妒一个人,一个未知……
他的话音刚落,夜未央猛地抬头,将三指搭于自己的脉上。
为什么自己恶心干呕这么多日就是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这一刻是初为人母的喜悦还有一股难言的心酸……
她温热的手掌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她与姬扶苏共同的骨血。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孩子,我们一起去救你的父亲,让他不要抛弃我们。”
归人望着她幽冷眸光里突然燃起的温柔光芒,那一瞬他觉得自己灼伤在那温柔的眉目里。
十七年来,他的世界,女人的字眼是寒冷的,没有母爱,甚至父皇的妃子各个用尽手段想置他于死地,自己辛勤培育的人的背叛……
此刻他初次在一个女人身上寻到温暖,她的气息,她的饭香,她温热的手掌,令他在这样一个雨夜里血液沸腾……
他甚至开始嫉妒她腹中骨肉的父亲。
“是你哥哥的?”他艰涩地开口,心里徒生一股*,他要杀了她的哥哥带着他去遥远的燕地。
未央掩袖轻笑,望着归人,“公子,你是话本看多了吧,兄妹恋亏你想得出来。”
归人脸上浮起薄薄的红晕:“那是谁的?”
他这般一问,未央想起了她与扶苏之事失落感蔓延全身,心头一酸,沉声道:“我和他分开了。”
归人心中一颤,在他的理解她和他分开就是:那个男人孩子的父亲不要她了。
他有些触动的伸出手握上她的肩膀道:“那你还爱他吗?”若是不爱,我可以带你走……
未央望着他认真的样子有些想笑:“爱,当然爱,此生不渝!”
这样的话语无疑是激起归人的愤慨,怒火如潮水般袭来,“他背叛了你,你为何要爱他?!”
未央灵动的眸子在那一瞬黯淡下来,她盯着自己的腹部,久久不语。
他选择了他的江山,抛弃了她与他的誓言,他说会日日夜夜陪着她,却在她转身的那刻带着他的千军万马独往风都,这是背叛吗?是吧……姬扶苏他终究是骗了她的。
可是,爱了,便是覆水难收……
这便是夜未央!长夜未央,真爱未央……
“我不会放弃的……”淹没在心潮里的还有那句:我一定会救他回来,为了我和他的孩子。
这样执着的情感对归人来说无疑是陌生的。他从未体会过,所以初次的遇到,便极力想去拥有。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在他的人生里那是一个可悲的笑话,即使是这般也无法阻碍他对情爱的向往。
未央的专情打动了他,未央给他的温暖他想永远留住,所以这一刻燃起的是身为贵族本能的虐夺欲(隔开)望。
“你会要这个孩子吗?”归人淡淡道,这一刻似乎忘记自己在说些什么,第一次与一个女人心与心的交流。
未央微愣,这个男人他到底想要干嘛?这应该与他无关吧?
“你这不是废话?!”未央白了他一眼。
“可是他不要你了!”归人的小孩子脾性在那一瞬又爆发了。
“公子,很晚了,您快去睡吧,别打扰我们母子睡觉。”夜未央说道将他往外推,顺手放下帘幔。
“……”归人很无语,这是什么状况?一般都是他不要女人,什么时候还轮到女人赶他走了?还是一个孕妇!
躺在床榻上未央陷入沉思,她手捂着自己的小腹。
她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怎么办,孩子,娘亲要救你爹爹,所以你一定要坚强的活着,活到你平安出世……
窗外的雨一夜未歇,大雨如注,乱了佳人一夜的思绪。
归人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亦是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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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人物设定之
【姬扶苏】的设定(上)
孤独的帝王,从小缠绵病榻,与生俱来多疑的性格,一个坚毅如冰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常年的形单影只,他比常人更害怕孤苦。
与温孤、公子的设定不同,扶苏更贴近于现实。
一直想创造一个这般专情之人,如扶苏,如公子,如温汀。来弥补俗世之中的不足。
这样深情的帝王只是文字创造的完美,文至现在墨染很无情的虐了他一次又一第十八章他的骨血(扶苏的痛)
次日清晨
夜未央睁开惺忪睡眼,望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停了。
起身下榻的那刻下意识地护着小腹,这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她提醒着自己。
未央来到院子看到一身白袍的归人,微微愣住,浅浅道:“你怎么还不走?”
“离开这里。”他说道有一丝央求。
未央觉得有些好笑:“公子好走。”说完她转身进了屋内。
归人面上恼意更甚,握着马缰骨节发白,像是要将缰绳拧断一般。
“公子,王爷到了。”一旁的属下低声催促了一声。
归人这才上马,深望一眼屋内女子的背影,心一横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风都
“叔祖。”归人跪在面前一袭月牙色袍子的伟岸男子身前,他神情里难掩激动与骄傲。
“你父王命我来看你。”男子温柔一笑,白皙修长的手抚上归人俊逸的脸庞。很能想像这是曾随襄王妃率三十万铁骑攻入风都杀人如麻的轩城王,亦很难想像这样一个温柔男子竟以铁腕捍卫燕国政权十八载。
他是轩城,十八年前他率军攻打风都时也不过一十八岁的年华。
“叔祖此次来风都是来助归人俘虏那南风威帝的吗?”归人笑道挠挠脑袋,也只有在燕长歌面前他才会笑得像个孩子一般。这么多年父皇在他的记忆里并不深,也唯有燕长歌对他百般呵护,教导他为君之道,为君之则。
“或许是。”他深望他一眼,眉眼依旧温柔。燕长歌只是近日无事便想来风都走走。燕尘绝走了,将江山留给夜华,燕夜华的心已被他自己层层封锁,虽为帝王却如同遁入空门一般,在十年前抛却奢靡的生活,将自己封锁入了燕宫。而燕国的重任却交到了他轩城手里,十八年如一日含辛茹苦的养育着太子归人,保护着燕国的天下。
“叔祖,归人带您去看看风都吧?”归人说道上前去扶长歌。
长歌宠溺的将手交与他手中。
“归人,威帝什么时候赴约。”在爬上风山山顶时长歌沉声问道。
“还有四日。”长歌说道,“他若不来本宫一定斩了公孙家全族。”
他笑了笑,三分嗜血,七分月匈有成竹,“我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燕长歌眉目微凝,低声问道:“姬羽落依旧昏迷着吗?”
归人见燕长歌不唤他作“风王”,却是唤作“姬羽落”便知叔祖与风王曾是故识。
“十八年前的风都他不过六七岁,我挟持过他。”他浅浅地笑,眉目里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我想他不该是一个藏在女人身后的男子,当年我挟持他的时候他毫无惧意,一脸的镇定自若,我想此生他便是被他那自私的母亲给毁了。”
归人颔首,叔祖是徒生伤才之心,只是他知道叔祖并不是那么多愁善感之人。
风国皇室血脉,不可否认乃人中龙凤,连燕归人都有些自叹不如。
“归人,你可知秋水公子?”长歌抚着归人的青丝,温柔道。
“归人知道,姬扶苏的生父,赐予他无穷内力的人,正因如此归人才想废掉他一身武艺,将他囚禁于身旁。”燕归人说道。
长歌剑眉拧起:“他是帝王绝不会任人囚禁的,三年前不会,三年后也不会的。”
归人轻哼:“他若不从本宫,本宫定屠戮风都全城百姓。”
长歌无话,久久他才说道:“秋水公子亦是襄城王和王妃的师父。”
“那他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他为什么解不了姬扶苏身上的毒?”燕长歌不禁问道。
“看来你有一些同情他了。”长歌笑道。
长歌眉目里闪过一丝厌恶:“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残忍,本宫不会。”
长歌轻触归人肩头,眉目里有些自豪,这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有和自己一样的血性与残忍。
“殿下,军中出事了!”莫伯出现在二人身后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什么?!”归人没有问出了什么事而是径直的朝山下的路走去。
莫伯颔首给轩城王行礼,亦是随燕归人离去。
快到驻军大殿的时候,莫伯才解释道:“有几位将军为了争夺一位世家小姐在大殿前大打出手。”
什么?!归人怒不可止,快步朝殿前走去,女人,又是女人!竟然敢祸乱他三军,他定要将这些个女人切骨喂鱼!
大殿前数名将军大打出手,一个娇小的女人楚楚可怜地躺在金殿上,带着未干的泪水,头发有些许凌乱,衣衫不整。
归人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直接上前将那几名将军分开。
“混账!”他怒斥道。
几名将军见是太子前来,慌忙跪地,有几人脸上还挂着彩。
“你们今天不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休想全身而退!”归人说道坐到一旁的座椅上,修长的腿叠在一起。
燕长歌没有同归人一道回去,而是独自一人去了闻名三国的祝国寺。
一名将军抢先说道:“殿下将那世家小姐分给臣等,臣率先看上了这位小姐,将她接入臣营帐内,可是今日被这两位将军看上了,要把她接往他们营帐,臣不肯他们就和臣懂了手。”
另一名将军也急了:“当日是我第一个看上她的,还送了她我的定情物,怎么就被你这贼子先接入军营了!”
接着又是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将军,燕国之栋梁就这般大打出手。
燕归人额际青筋直冒,脸色难看的要死。
他起身朝地上趴伏着的女人走去猛地扼住女人的下巴,强迫她的小脸对着他。
燕归人眉目微动,的确是个美人,可是这只会增加他对她的厌恶。
“女人,别以为你有美貌就可以祸乱我三军,怎么样让我燕国之栋梁为你区区一个女子打的头破血流的感觉很好吧?”燕归人说道,他眉目里的嗜血之意,让人望而生畏。
众将军立刻安静下来。女子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她战战兢兢地说道:“未晞不敢。”
未晞?!燕归人只觉得五雷轰顶,扬手一巴掌猛地掴在了宋未晞的脸上。
“你也配叫‘未晞’?!”燕归人美丽的眸子里布满血丝。
宋未晞一口鲜血吐在了金殿的地板上,小脸立马肿得老高。她万分不解这个燕国的太子为何要打他!
只有太子归人身后的莫伯才知道,未晞是孟皇后的名讳,燕国臣子只知道孟皇后姓孟,鲜少人知孟皇后名唤孟未晞。
“对!我就是要祸乱你的军营,这不我很有成就感,大燕的忠良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被我弄的团团转,你看他们如今的眼神不是恨我,而是在心头我,哈哈哈……”宋未晞大笑起来。
归人被这个女人激怒地丧失理智,“来人将这个贱妇带下去,犒赏三军,干到死为止!”
未晞小脸顿时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燕太子果真如传言之中的嗜血冷情如地狱里来的魔鬼一般。
未晞心一横,正欲咬舌自尽,却被燕归人扼住了下颌,一声骨头移位的声响,宋未晞的下巴便被卸了下来,他极快地速度点了她身上的穴。
“只有本宫能选择你的死法,你自己做不了主。”他不怒反笑,“哈哈哈……”
“疯子!魔鬼!你不得好死!我以我大风国花棠花之名诅咒你一辈子得不到心爱之人的垂帘,在孤独中死去,永世不得超生!”未晞绝望地呜咽着,姬扶苏绝美的容颜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的记忆定格在了玄武门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刻,还有大明宫前她一舞水袖换他一笑的那刻——
我人生中最美好的那刻便是遇到你,皇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祸乱三军,挑起燕军不和,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可是我没有做好……
一行清泪从女子眼中滑落,她沉沉地昏睡过去,昏睡是最好的选择,她不必正视屈辱与死亡。
可是当冰冷的水浇淋她的周身,沾着盐水的鞭子打向她的周身,她才知道有一种痛刻骨铭心。
她看到一个又一个的男子撕扯着她的衣物……
那夜,莫伯看着几个士兵用一卷草席将她的尸身卷走,丢在了苦崖的乱葬岗下,那里是夜未央穿越来此异世一睁开眼便看到的地方,却成了宋未晞长眠之地,没有墓碑,没有名字,世人眼里她从未来过,她觉得她从未体会过被爱。
死前的那刻她嘲笑自己可悲的一生,其实有一个人对她的爱远比伪善的主母与太皇太后来得多,他的哥哥宋律。
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却以他最特殊的方式关爱着她,即使他们也许不是亲兄妹,可是她依旧感受到来自他的最真切的爱。
宋律,若有来世,她依旧愿意当他的妹妹,她不会想着那些可悲的虚荣。——分割线——
燕归人再度见到扶苏的时候他消瘦了不少,只是这样不修边幅的玄衣帝王依旧可以美得人神共愤。
传言,他隐忍三载南面称帝皆是为了一个女子,曾经姬羽落的王后,大燕细作夜梦龙的四女儿,他倒是真的想见识一下夜公的四女,如何把大风的统治者迷得团团转,她叫什么来着?似乎是忘了……
传言,他为那女子立下风国古老的誓言“以剑之名,护卿永世”。
这是一种怎样的爱?燕归人觉得这是他此生都无法触及的东西,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莫名的窝火。
“姬扶苏,你想好了?”他勾唇笑言,白色的衣袍被风吹起,银色的战甲在阳光下发出万丈光芒。
扶苏望着燕归人,深邃的墨色瞳孔微动。
“朕想好了,朕可以自断筋脉,你也可以囚禁朕,但是你必须放了朕的子民还有朕的三军将士。”扶苏沉声道,那一刻他抬眼望着阳光之中的燕太子归人,有一瞬的晕眩,或许是多日不见阳光的原因吧。
“放了你的子民可以,可是……”燕归人的话音还未落,扶苏便说道:“你放心,朕已立下旨意,南风军队若俯首称臣绝无叛臣之心。”
“好,本宫信你,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本宫动手?”燕归人笑得妖娆。
“不劳太子费心!”扶苏右手拔起腰间佩剑就往自己左手腕刺去。
却被一张大手握住的剑刃。
“风影?”扶苏愕然望着突然降临地一身黑衣的男子,他身上金莲的气息浓郁深厚,双眸写满哀伤。
“皇上,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赴会?你怎么可以丢下风影不管?”他说道,喉间哽咽。
风影的手紧握着他的剑刃不放,掌心滴着血,刺痛扶苏绝美的目。
“风影,退下!”他一掌蓄力而发将风影推向一处。
风影紧紧地捂着月匈口,倒在旁处。
“皇上……”他呜咽地唤道,一口鲜血至唇间喷出。
扶苏未曾再看风影一眼,而是望着燕归人说道:“太子请信守你的承诺,善待我的子民和部将!”
“但你不准死!”燕归人闪身向前,一掌击落他手上的长剑,“本太子要亲自行刑!”
什么?姬扶苏愕然望向燕归人,的确,单刀赴会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只是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么一个人……
“姬扶苏本宫告诉你,你若死了本宫定屠戮整个风都!”归人说道,眸光鲜红似血,燕国年轻的太子还真是容易被激怒。
扶苏苦笑,未曾多说一句,他闭目摊开双手示意他行刑。
风影挣扎着,唇中溢出呜咽之声:“不……不要……”
燕归人举剑朝扶苏走去。
一阵风吹来带着几许幽兰之馨……
扶苏紧闭的绝美凤目忽地睁开,此刻一身白衣带着绾纱斗笠的女子从天而降,挡在扶苏面前。
“姬扶苏,你真狠心!”她说道,喉间哽咽,鼻头微酸。
目光触及他消瘦不堪的容颜,还有唇边青涩的胡渣,未央心疼地伸出手去。扶苏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此刻有些无地自容,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邋遢不堪的样子。
身后的归人亦是愕然盯着从天而降的女子,这一刻他终究是认出了她……
“姬扶苏,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器物?你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夜未央淡淡道。
扶苏低垂着头,不发一言,像个犯错的孩子。
“你抬起头看着我?我是你的未央,你看着我!”夜未央扑入他的怀中,双手将他的脸捧起。
他绝美的凤目,依旧沉静似亘古幽潭,只是这一刻她读懂了他目里的情绪,也只有这一刻她读懂过。是哀伤,漫无边际的哀伤。
她心中绞痛欲裂,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的就如同正在流逝的光阴一般……
她猛地踮起脚间,朱唇压向他薄凉的唇。
这一幕让无数男子愕然,归人的脸上抹上薄薄的红晕,取代愕然的是无尽的恼意,他想冲上前去将他二人分开,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身份,他是虐夺者,为何不一如既往的做一个虐夺者?他究竟在害怕些什么?难道他就这么害怕她会厌恶自己?
她不顾世人的眼光在他的唇瓣上厮磨着,伸出she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舔舐。
灼热感至唇间袭上全身,刻骨的思念冲出理智的牢笼,他伸出手猛地搂紧她,热情的回应着,反客为主……
年轻的帝王和倾国的佳人在数十万敌军面前忘我的热(隔开)吻着。
这是风人忠贞的爱情,是身为燕人永生无法企及的东西?归人的眸光里燃起无尽的妒忌之火。
良久,扶苏感觉到身下人儿的呼吸不畅,他才不舍的放开她,她依偎在他怀间以扶苏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怀了你的骨血,所以……为了我和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浅淡的话语,却如惊涛骇浪一般敲打着他的心石,字字似电流一般击打着他的心脏。
那一夜,他们有了子嗣,她怀了他的骨血。
初为人父的喜悦在一瞬间被理智浇灭。
这里是战场,他即将面对的是死亡,只是该如何保全她与他的骨肉,他修长的指婆娑着她的乌发,他不想他的孩子有这么一个失败的父亲。
夜未央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身,这一次她再也不要放手,再也不要……
泪如决堤,扶苏感受到月匈前湿热的气息传来,透过衣衫直击他胸前的银色莲花。
气息有些不稳,温热的泪浸入银莲,是一种无人能体会的苍白无力之感。
微濛带着十余名属下跪在姬扶苏身前,垂首深埋月匈前,等候着姬扶苏的一声令下。
“威帝,可还守约?”归人最后一丝耐性磨灭殆尽,他不满地开口问道。
扶苏松开未央,未央却不愿意放手,扶苏略显无奈的勾唇,望着燕归人说道:“决不食言。”
未央惊恐地望着扶苏,“你……”
扶苏深邃的目亦是望着未央,他没有办法带她走,却要想方设法的保全她。
未央,你若爱我,请原谅我的两难。
“你动手吧。”姬扶苏望着燕归人说道,“记住你的承诺。”
归人有些触动,这就是这个女人选择的男子,孩子的父亲,南风威帝,的确有让无数女子舍命追逐的理由。
姬扶苏,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成就了这样一个你。
燕归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佩剑。
“用我来换他可以吗?”未央绝望地说道。
归人勾唇,目里满是怒火:“女人,你别搞笑了!”
他的手极其熟练的挑断了姬扶苏的手筋,锥心的刺痛袭来,他薄唇泛起了惨白。
“扶苏!”未央大恸紧紧地搂着扶苏,扶苏回以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未央,我知你心疼我,可是不能保全你,风影、知云、还有我的子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想我的孩子有这样一个父亲,即使注定是失败者,我也要让你们活下去……”
他轻柔的声音扫在众人心弦上,抱着他的女子泪如雨下。
归人握着佩剑的手亦是猛地一滞,良久他终是狠下心来,将他的脚筋挑断。
“回风都……”他无力地说道,这一刻南风威帝成为他的阶下之囚,可是没有自豪感,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寥落,漫无边际的孤独。
他似乎想到了那个女人的诅咒,她说:我以我大风国花棠花之名诅咒你一辈子得不到心爱之人的垂帘,在孤独中死去,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确孤独,英雄皆是孤寂,他虽非英雄,为何颇有亥下(兵败亥下)之感?
“我不进风都。”扶苏说道。
她说过,要他带着千军万马踏上鉴证耻辱的土地,他没有做到,所以他不进风都。这是姬扶苏的理由。
未央知道他在意她的每一句话,所以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风都城外十里有一处山庄名葵洛,本宫送你去那里,等本宫处理好风都之事,带你回燕国。”他淡淡道。
葵洛山庄
扶苏是被微濛与风影抬进去的。
山庄的主人自是十三岁少女,公孙白鸠的未婚妻子,洛小葵。
燕国的军队将山庄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归人离去的那刻深望一眼未央:“三日后我会再来的。”他没有自称“本宫”却是称“我”,未央不知他的心情,当然也不必在意。
她无疑是恨他的,他毁了他的扶苏。
扶苏躺在榻上,这是洛小葵第二次见到这个君王,第一次是在公孙白鸠的府邸里。
他比三年前那幅病态神色看着坚毅了不少,果真尘世三美,即使岁月在他绝美的容颜上打下沧桑的印记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如今筋脉俱断,却有一种让人心疼的美感。比现代荧屏上的大明星更来的生动,不施粉黛,无需做作,便是倾城绝代。
她打量着静静守候在他身旁的女子,十六七岁的容颜,一身白衣沾染了血迹,她就是夜未央。
“你好我是公孙白鸠的未婚妻。”她向伸出手夜未央,这是现代人的理由。
可是落入夜未央眼里不是不解,却是震撼。
“你……”夜未央惶恐的望着这个女孩,“你是哪里人?”给扶苏擦拭身子的毛巾落地,她仓皇问道。
洛小葵亦是不解地望着她打趣道:“中国人。”
未央只觉得天雷阵阵浅浅道:“我也是。”
“啊?”洛小葵惊讶地望着未央,“不是吧,太好了我他妈终于遇见一个可以说话的了!”
说着,洛小葵往夜未央身上蹭了蹭,眼泪花花的流出:“老乡啊!”
“没想到,这里是白鸠未婚妻的庄子,而且他的妻子还来自21世纪。”未央亦是笑了。
一番叙旧一番寒暄,洛小葵盯着榻上的姬扶苏说道:“他怎么了?”
未央望着榻上扶苏神情变得悲伤。
洛小葵想把自己舌头吞到肚子里去,自己怎么就问了这么一个白痴的问题?
她凑到未央耳边轻声安慰道:“其实不巧,今天庄上正好来了一位客人,搞不好可以治好他。”
“啊?”夜未央不解地望着她。
“你还没吃东西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等下,晚上我就叫她来,现在燕军还守在外面,我怕被发现了。”洛小葵轻声道。
未央有些难为情,尴尬道:“是我连累了你。”
“没事,说哪里话,这世界就我两是老乡。”洛小葵说道朝屋外走去。
深夜里,未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绽放的榴花时,也见到了洛小葵口中的客人。
一绯,一白的身影,他们互相搀扶,他们犹是神仙眷侣。
宋律、宿妃廉……
那一刻一些陌生的情愫自未央心底燃起,这是她的哥哥,而这个巫女是她的嫂嫂,这是她的家人……
“巫女姐姐……”她开口唤了声,五岁时的记忆如澜入脑,她救过她足足两次,那是遇到公子澈的那日她与照顾她的丫鬟出府,走散了,被人贩子抱走了,救下她的正是宿妃廉……
宿妃廉望着夜未央脸上是淡淡的温柔,她是这一世与阿绯有着血肉亲缘的妹妹,一个很喜人的妹妹。
她伸手抚上她的青丝,把她搂在怀里,她轻轻道:“别担心,我会治好他的,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威帝。”
在她怀中未央哭了又笑了,长嫂如母,她的确让她感受到异常的温暖,这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不是白隐口中的嗜血杀手。
这一夜,宿妃廉将姬扶苏被割断的手筋与脚筋悉数连起,包扎好。
“三日后那个魔头太子就要来了,如何瞒天过海?”洛小葵问道。
“我不会再要他伤害他第二次,约定里只说要他断了筋脉,又没说不让他治好。”夜未央沉声说道。
“那是因为那太子的世界观里断了筋脉根本没得治。”洛小葵嗑着瓜子说道。
“对了白鸠呢?”夜未央问道。
“他明日一早就会过来,因为他身份特殊我让他乔装成我庄子上的下人,要他去料理农场去了。”小葵说道。
未央颔首望着小葵笑了:“小葵我真的好羡慕你~!”
“呃,此话怎讲?!我还羡慕你呢,掉到这么大一个帅哥,想当初老娘见到姬扶苏的时候使尽手段他鸟都不鸟我一眼!”洛小葵说道有些愤愤然。
“……”夜未央异常无语的望着小葵,然后望着自己的小腹异常温柔地说道:“对了小葵我有宝宝了。”
洛小葵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新奇直接丢掉手中的瓜子,抚摸着夜未央的肚子:“我也好想要个宝宝啊。”
夜未央白了一眼洛小葵有些后怕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古代生产很恐怖啊,还有古代孩子的存活率,我可不想宝宝生下来像他爹地一样要死不活的……”
姬扶苏刚刚醒来就听到这么一句,他干咳了一声,心里有些发酸,又扭头睡了。
洛小葵有些发寒地望了眼不远处的榻上,说道:“我先出去啦,你去哄哄你家相公。”
未央很无语,却是在洛小葵走后飞快地跑到姬扶苏身前。
扶苏闭目沉睡,不发一言。
“相公……”夜未央想着刚刚自己说的话心里一酸柔声唤道。
扶苏没有任何动静,依旧假寐。他心里亦是很痛苦。
“相公……”夜未央依旧柔声唤道。
这样的温柔让姬扶苏鼻头也酸了,他闭目说道:“相公是什么?”
夜未央有些恼,却不敢发作。
“我们这里只有娘子和夫君,相公一词着实未听过。”
“……”夜未央顿时糗了,干笑了笑柔声又道:“夫君……”
扶苏难言心头激动一把将他拉往怀中。
他的下巴婆娑着她的青丝,柔声道:“央央你若不想生孩子我不勉强你,我母亲的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
未央心下一惊,姬扶苏生母死的时候虽说也是以内力护他,难道更多的原因是难产?!
“先皇九子算上我是第九个,活着的也只有我和羽落……”他依旧沉声道,“所以央央比起孩子我更在乎的是你……”
未央心头一软,再度热泪盈眶,这个男人爱自己比爱他的骨肉更甚,这个男人让他一辈子都不想放手!
“皇上。”门外一声呼唤,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扶苏心头一惊,是宋律。
“进来吧。”他应允了一声,松开了未央,未央亦是起身理了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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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白鸠给小葵大家同意不
谢谢cyysammi亲的评价票,谢谢亲的支持~
无论多寂寥墨染也会写完的。
现在很多人开新文,墨染很想开新文,但是墨染忍住了,一定要将这个先写完。o(n_n)第十九章归人心(身世昭示)
一袭绯衣的男子轻缓地走进屋内,带着他周身淡淡的温柔。
如水的月光散落他的伟岸的肩头,是一种让人刻骨铭心的感受。
百年姻缘,千年亲缘。宋律,你是我今世的哥哥……
他低头给榻上扶苏行礼,扶苏示意他起身。
他抬眼对上夜未央灵动的目,一瞬之间无限了然。
“我想你都知道了,微濛都跟我说了。”他笑道无限温柔。
榻上姬扶苏望着宋律深重地凝眉,鼻间有丝酸涩,不得不承认内心翻滚的醋意,即使这个人是她的哥哥。
宋律望着榻上一脸深沉的扶苏,对未央笑了笑,说道:“那么由未央来告诉皇上吧。”
未央望着扶苏沉郁幽冷的目不知该如何开口,白皙的小脸泛起薄薄的红晕。她看着扶苏的眉目在那一瞬柔和些许。
“我的生父是燕国轩城王。”未央鼓起勇气直入主题道。
扶苏的表情里是难得的惊讶,随即又黯淡下来,伸手将她带入怀中。
结果在预料之中,她是燕国皇室,而他只是一个沦为阶下之囚的帝王。
“不要离开我……”他喃呢道,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
未央心里一颤,当着这个哥哥的面将他搂得更紧了,反正当着燕军几十万将士都可以吻他,当着她哥哥的面她怎么不能抱他了?
“未央……”他再度唤道,下巴婆娑着她的小脸处,青涩的胡渣磨得她的肌肤发红。
宋律站在一旁不置可否,他轻叹一声,终是踱步走了出去,细碎的步子,步步生莲,掩门而去。
未央望着扶苏红着脸怪嗔道:“姬扶苏,你是故意的。”
扶苏睁着无辜的大眼望着她说道:“我没有。”
“他是我哥哥。”她将头深埋他的脖颈说道。
“我是你男人。”他下巴抵着她光洁的额头强调道。
“胡子该清理下了。”她笑言。
“你帮我。”他亦是温柔道。
“那你放开我啊。”她轻声道,却依旧将脸斜靠在他的肩头。
“我只是将一颗心用来想你,想到什么都不想去管。”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解释些什么,温热的手置于她的小腹,感受着那里生命的跳动,“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他温柔的说道,眉目里已无一丝半点的幽冷,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
未央有些许错愕,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未想过:“不知道。”
良久,一室宁静。
她抬眸望着扶苏,突然问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很普通的问题,似乎每一个孕期的娘子都会这般问她的夫君。
她目里的期待有一瞬将他的心灼伤,他愕然搂紧眼前女子。这就是他活下去的勇气,不管阶下之辱,亡国之恨,她是他苟延残喘于世的最后希冀。
扶苏是这样一个男人,不会将失败的字眼挂于嘴边,他隐忍,却要在众人面前骄傲的活着。
喉间哽咽,久久地他才挤出一句:“我都喜欢。”
未央白了他一眼,为毛都是这句台词?
扶苏望着未央微皱的眉头以为自己答的不好,忙补充到:“若为男孩定要风影教他武艺保护他的娘亲,若为女孩定要给她无上宠爱。”
“要是是一男一女就好了。”未央十分慵懒随意地说道,却让姬扶苏的身子猛地一颤。
未央感受到他的怔动,抬眼望着他一瞬苍白的脸,秀眉凝得更甚了。
“你怎么了?”未央担忧的伸出小手抚上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指间一滞。
他握住她的手说道:“不要。”
“嗯?”未央疑惑的望着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某种禁忌。
他墨色的深瞳温柔淡去,解释道:“这个世界双生子女受到永世的诅咒……”
什么?夜未央愕然望着扶苏,原来是因为这个,他的脸色才在她话音刚落的那刻变得惨白。
毕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希望他的骨血受到永世诅咒。这个年轻的帝王受了十六年尘沙之苦,又如何容忍自己的孩子亦是活在永世的诅咒之中。
“原来是这样,是什么样的诅咒?”她伸手缠住他的脖颈,好奇地问道。
扶苏微微叹气:“墨川但凡生下双生之子的都会将他们分开,不然双生之子会祸乱全族。但是与生父生母分开的那个会永世孤苦,一世不得被爱……”
“怎么可以这么毒。”未央倒吸一口凉气。
“我朝琉璃王和燕国襄城王就是双生之子。”他沉声道,“琉璃王一世孤苦,终其一生形单影只……”
站在门外的青色披风浅灰色外袍的身影颤了颤,转身准备离去。
却被屋内榻上的男子唤住:“楚知云,朕不是要你守着尤郡,怎么来这了?!”
他感受到屋内男子浅浅淡淡的恼意,心颤了颤,低声道:“臣这就走。”
扶苏心一软说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知云腿一僵,颤了颤迈开步子,朝屋内走去。
“皇上。”他跪地,眉目里是无人能懂的悲寂。
扶苏望着榻前单膝跪地的男子纤瘦的身影,心头再度一软。
“知云跟了我多年……”
他话音还未落,便被知云抢白:“皇上为什么要抛下知云,皇上为什么要孤军奋战,皇上你置知云于何地?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就是你们要成全知云的?”
他目光炯炯望着扶苏,纤长的睫毛有水汽浮生。
“知云。”他起身正欲下榻,腿部和手腕部传来的锥心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绝美的容颜于那一瞬变得惨白如纸。
楚知云忙从地上爬起,走向床榻,双手扶住扶苏。
“知云,不要怪我。”他淡淡道。
楚知云却是噗通一声跪地,“皇上,知云不怪皇上,是知云没有尽到为人臣子之责,让皇上陷入两难,最终选择孤军奋战。”
自古忠良的悲哀是无法替贤明的君主分忧解难。
——分割线——未央不懂楚知云再度见到白鸠时为何逃也似的离去,青色披风跃过葵庄的高墙,那般匆忙,仿若一个不慎便会落下高墙粉身碎骨。避开燕军耳目,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属于他赤兔烈焰从密林处狂奔而至,青色披风灰色衣衫的男子,纵身上马,扬鞭而去。
那一瞬未央又想起那句诗来:温若云,潇潇雨,楚人作幽梦。也许楚知云便是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翩跹男儿。
白鸠更是不解,奈何三年未见,楚知云变得这般让人捉摸不透。思及此,白鸠心头一酸,莫非姓楚的对他有意见?
三年未见白鸠还是老样子,似乎还是那一幅傲娇模样,一手琴技登峰造极。
谷雨风前,占淑景、名花独秀。露国色仙姿,品流第一,春工成就。罗帏护日金泥皱。映霞腮动檀痕溜。长记得天上,瑶池阆苑曾有。千匝绕、红玉阑干,愁只恐、朝云难久。须款折、绣囊剩戴,细把蜂须频嗅。佳人再拜抬娇面,敛红巾、捧金杯酒。献千千寿。愿长恁、天香满袖。
这样宁静的午后,杜鹃花海,白衣翩跹的男子独坐其中,袖口腰间与肩头是靛青色绣线绣着的纹路,胸襟之以极其细腻的手法绣着一只飞鹤。
未央觉得闲云野鹤之风,形容此人有些不贴切,一身禁欲气质却置身于万花丛中,美得妖冶,北地四公子的公孙白鸠,妖冶与清丽同在,才情与孤傲并存。
他素手拨弦,一曲《望帝》,在琴音缭绕之间,让人泪湿衣衫。
花似血,美如鱼,杜鹃花上杜鹃啼,望帝春心何处寄?
这是一个月匈怀大志的男儿,未央觉得有些嘲讽,忠良出自巫医乐师之中,是否让那些世族自惭形秽?
昔年读史,她曾敬佩过一个乐师,他的名字唤作高渐离。
白鸠,我自知尔之志,非止于乐师。
她不是第一次听白鸠弹琴,却没有一次比此刻的心情更复杂,更激昂。
三日后的凌晨,一场雨突然而至,扶苏还在屋内酣眠,未央睡不着了便早早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她就是这样一个寻常女子,没有多余的报复,一生之中唯“夫”与“厨”。
推开房门,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屋檐,她随手掩了门,离去。
那一眼幽望,她仿若瞧见,残漏廊檐前,繁花尽谢处,漫天大雨烟雾弥漫,仿佛大漠沙海,长河落日,海市蜃楼,坚毅伟岸的丰碑,一个胜利者。
他站在雨里擎着伞,是八十四根伞骨的紫竹伞,传说里许仙与白娘子爱情的鉴证,西湖烟雨,断桥残雪,这是关于爱情八十四根伞骨的记忆。
归人抬起头来,望见那烟雨里,亭台楼阁中绰约的佳人。
他迎面而来,步步走近,带着他王子的威严,贵族与生俱来的气质,他是归人,不会是她的归人。
他高举着伞柄,将散的一大半分与她。
晚春的雨细细的下,大地寂寥无声,有风过夹着数日前盛开过的杜鹃花的花瓣,血已般的颜色,是乱世里特有的姿态。
未央抬眸望着他玄色衣衫上不着痕迹的雨露,还有……散落他肩头的血色花瓣,妖冶、别致、亦朦胧、迷人……她别过脸欲要往厨房的方向行去。
他一把拽住她的臂膀,喃呢道:“为什么不撑伞?”
“这是我的事。”她冷声道。
男子身形一滞道:“那我替你撑着。”
“不劳烦太子。”未央厉声驳回。
“这是我的事。”他亦是厉声说道,想对一个人好是他的事,放不下一个人是他的事,他恋上了她亦是他的事……
风都是劫,我的劫。所以我喜欢上你,与你无关,是我的事,我燕归人的事。
她走在前面,他撑着伞跟着;她加快步伐,他亦迈大步子,这样的雨日,潇洒的走在前面的女子身上未曾淋湿分毫,而撑伞的男子,雨水凌乱了他的发髻,湿透了他的衣衫……
那一瞬,未央有些触动,到厨房的时候,她终是回头望了他一眼,唇边溢出一抹浅淡的梨涡。
那一眼是劫,那一笑是孽;多年以后未央想着是后悔还有无尽的心疼。
燕归人看呆了,她笑,他也笑,第一次不是为了伪装自己的情绪而笑,那笑不妖娆不邪魅,像一个孩子,一个懵懂青涩的少年。
未央转身进了厨房。这时几名黑衣人在燕归人耳畔耳语一阵后,归人深望一眼未央后,带着身后的属下离去。
葵洛山庄前庭
洛小葵被迫早起迎接某燕大太子的大驾,却见某燕大太子从她的院落里出来,心头大惊,感情这太子早就来她庄上了?
一群人撑着伞,两名男子面对面交谈。
“叔祖你怎么来了?”归人略带惊恐的问道。
“来见一见威帝。”燕长歌笑道,修长的指轻触归人的肩头,眉头微蹙,明明撑着伞,何故这般狼狈模样?
归人有些尴尬的低下头,轻声道:“待归人换一身衣裳。”
洛小葵身后的管家洛伯笑脸相迎:“太子这边请。”
未央端着做好的粥往扶苏的房间走来时就见成群的人出现在她们的院落前。
雨天,拥挤的场面让她倍感压抑。
她看清了为首的二人,一个毋庸置疑是燕归人,另一个年龄略长却依旧俊朗,一身月牙色锦袍,一头乌黑将极低的墨发……
未央心头一惊,此人莫非是……
归人也朝她深望一眼,未央却是别过脸去。
那刻,轩城王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呼吸一窒。
她目光流转望向远处一身绯衣的男子,心下一惊,以前难怪会觉得宋律的眉眼有些熟悉,想来是自己与他有三分相似……哎,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
宋律亦望着她垂首一笑,未央嘴角微扬,游离的目光环视一周却独独不见宿妃廉的身影。
她亦是疑惑,宋律本不爱热闹的寡言男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举案的手一抖,似乎猜到了些许,未央推开扶苏的房门端着粥快速进了屋内,将身后的一群人抛之脑后。
“外面好吵。”榻上的男子浅浅道,低头书写着未看未央一眼。
未央一惊,“你怎么起来了?怎么把桌子搬榻上了?是你自己搬的?”
一连问出这么多的为什么,让扶苏觉得好笑,心下欢喜忘了答复。
“我给上官修书一封,交待青州事宜。”他轻声道。
未央白了他一眼:“你好好给老娘养着,别做这些有的没的,我可不想我孩子他爹将来是个残废!”
“……”扶苏宠溺地笑,别无他言。
二人还未交谈数句,燕太子就大摇大摆的进来了,有宫人通传了一声,未央见扶苏首肯便应允了。
她站在扶苏榻旁看着突然而至的数人,白鸠、宋律和一众燕军禁卫站在屋外,那两个伟岸的身影进殿。
“威帝可住得习惯?”归人笑道,礼貌性地笑容,一脸贵族的礼仪。
扶苏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亦笑:“不劳太子挂念。”
归人垂首沉思片刻望着扶苏说道:“半月后本宫会带威帝去燕都。”
什么?这样的消息让未央惊讶,“你怎样对他?”未央慌张地问道。
惹来数道诧异的目光,燕长歌抬眸望着未央的脸,如果猜的没错这是第一个敢质疑燕归人的女人,他回看燕归人没有生气,反倒俊逸的脸上写满失落。
“夜未央,本宫想怎么样对她就怎么样对他。”他说道气息有些不稳。
轩城这才意识到他错了,他不是没有生气,而是非常生气,燕归人的致命弱点便是怒火表现的很明显。
夜未央,回忆起方才燕归人唤她的名字,轩城又是一惊,夜未央,夜梦龙的四女儿,风王姬羽落的王后?果真红颜祸水,乱世朱颜。
“是,你是胜利者,操纵人死生大权,可是我鄙视你这样的胜利者,燕晋风三国君主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姬扶苏!”未央厉声说道,眉目里是浓浓的恨意。
“未央我告诉你,仁慈的帝王就是他这般下场,仁慈只能受制于人!秦皇汉武永留史册的是威名不是懦弱!”归人不怒反笑,清澈的眸子一瞬变得嗜血,他轻言道。
榻上的扶苏猛地一怔,剑眉微蹙,内心苦笑,却是沉默不语。
“姬扶苏,交出你的玺印,俯首称臣。”燕归人说道。
“你!”夜未央怒瞪着燕太子。
扶苏绝美的凤目亦是望向归人:“燕归人,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玉玺是我风国之物,青允二郡你休想涉足!你且记住你的约定!莫要让世人皆知你燕太子是背信弃义之人,你若违约姬扶苏就算是死也要带着风国子民将你赶出风都,釜底抽薪大不了背水一战!”
归人愕然望着扶苏,轩城亦是望向他。
这就是秋水公子的子嗣,北地男子的血性与江南之国男子的仁厚同在。
轩城正当思索之时,一名黑衣人入室在他身旁耳语数句,他神色顿改,速速说道:“请进来!”
归人亦是望着轩城王,见他面色顿改,心下想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连叔祖都变了脸色。
未央蓦地后退一步,抬眸望向殿外的宋律,见他一脸茫然神色,才放下心来。
屋内一室宁静,未及一刻钟,就见门外撑着油纸伞而入的三个身影。
宿妃廉……还有……
未央望着那水蓝色衣衫的清绝男子。
他撑着八十四根伞骨的油纸伞,翩然卓然,遗世独立。
温孤墨染。她在心里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望着她施施然笑,素手收了伞,有仆从将他的伞接了过去,他这才和他身旁的男子走进来。
未央这才望向他身旁的男子,二十多岁的容颜,美的惊为天人,美得不可方物。一身繁复的深绯色衣袍,绯色的琉璃高冠……
琉璃……这样的字眼让夜未央在一瞬间肯定了这个男子的身份。
心陡然一惊,那么他们今日到访是否只为了她与宋律的身世之谜?
轩城目光触及琉璃王的容颜时无疑是震惊的,这个男人拥有与尘绝一样的脸庞,却独独尘绝最不喜绯色,他却一身刺目的绯色行走于世。
夜未央知道,自古绯衣男子多妖娆孤苦,只是宋律是个例外。白衣男子多温润隐忍,但轩城王是个例外,至于公子,她看不懂……
“燕长歌。”那声音仿若天籁,扫在一众人心弦上,让人下意识抬眸想收寻声音的主人。
琉璃王,原来他是一个这般爽朗之人?是谁说他杀人如麻?这般清澈的声喉还有清澈的笑容,让她在那么一瞬想到公子澈,她昔日的公子……
“慕容弱水……”声音艰涩的从喉间发出,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还有温孤墨染?”
“天啊,孤莫非是要入地狱了?”长歌抚额,多年故人重逢,无论是仇人还是友人,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时一段与青春有关的岁月,沉淀着他们的爱恨情仇,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
男子间的恨是多年之后的一笑泯恩仇。
温孤墨染笑着走至夜未央面前,“还好吗?”他温柔地开口,伸手一拂她耳畔青丝,却在看到她水汽漂浮的灵眸时,微蹙了剑眉。
“墨染!”她扑入他怀间痛哭起来。
小皇帝面色很不好,只差一用力就将那墨玉狼毫折成两半了,当他是死物么?
未央感受到身后灼热的目光时,忙松开温孤墨染,尴尬地望着榻上的姬扶苏。
“我,我太激动了。”她低头说道。
温孤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转身望向慕容弱水:“她就是我要让你见的人。”
“璃王,你说她像谁?”温孤说道,打量着此刻的琉璃王。
弱水绝美的凤眸盯着未央,未央心下一紧,被如姬扶苏一般好看的人盯着,真让人心里发毛,极不自在。
尘世三美,尘绝、逝水、扶苏。琉璃王与燕国燕尘绝拥有一模一样的容颜。琉璃王算是姬扶苏的堂哥吧?呃,这年龄差距有些大了吧?!
温孤笑道:“璃王不必着急,温孤再让你见一个人。”
门外宿妃廉示意宋律进殿,宋律理了理绯色的衣袍,施施然进殿。
同样一身绯衣的男子入殿,让两个男子震撼。
“式微……他像式微。”慕容弱水说道,“慕容式微。”
琉璃王琉璃般璀璨的目猛然望向一脸惨白的轩城王:“燕长歌,你还记得慕容式微否?!”
燕长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凉薄的笑:“琉璃王自己的表姐还要问孤吗?”
“你!”弱水有些恼,一拂绯袖厉声道,“轩城王果真无心无情比之温孤墨染更甚吗?!”
(染:“……”温孤你躺着都中枪!)
未央有一瞬的酸涩,那个慕容式微是她的生母吗?看样子这个生父并不爱她,是真的不爱!
“琉璃王,当年是谁将自己的亲表姐送去孤府上做细作,琉璃王就比孤有心有情?”燕长歌冷笑,一句话让慕容弱水不置可否。
“哈哈哈……”琉璃王忽地大笑起来,“燕长歌,孤不会和一个连自己骨肉都不管的人比什么情义。”
“你自己好好看看,慕容式微给你生下的一双儿女!”他指尖扫过夜未央与宋律。
轩城王脑袋一嗡,仿若五雷轰顶一般,一个不稳被身后同样震惊的燕归人扶住。
“燕长歌,我姐她瞎了眼给你辛辛苦苦生下这一双儿女,我当时真应该掐死她!女儿你不记得了是吧?那儿子呢,这个儿子你明知他的存在为何不去找他?!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慕容弱水红着眼厉声说道,也许是气急了他一拂衣袖,消失在殿前迷离的烟雨里。
殿前静寂,众人望着那绯衣离去的身影,震惊、疑虑交织于眼眸,那个男人就这般走了,不曾回头……
扶苏想起身握住未央柔弱无骨的手,想将她搂入怀中好好呵护一番,可无奈那断筋之痛在全身再度蔓延开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轩城王燕长歌的身上,他惶恐的眸光散落在未央身上,又移向宋律,目里有几许凄凉之意。
他的孩子。这四个字眼在脑海里交织着,他迫切地想伸出手一抚他们的小脸,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勇气,他做不到。
宋律,一身绯衣立于他面前,眉目像极了当年酷爱绯衣的式微。
只是她是细作,从来想着的是留在他的身旁将燕国的军机带到他弟弟的手中,她爱他吗?荒唐,她是细作,她如她弟弟一般无心无情,如何会爱一个敌国的皇子?
“你在逃避什么?”
清脆的声响打破这一室的宁静。他抬眼触及白衣的女子略带哀伤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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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章好难写……对手戏颇多,尤其害怕把归人对未央的感情写得不伦不第二十章扶苏的醋意
燕长歌不语,未央看到他薄唇颤动,目光坚定的望着宋律。
他忽地伸出手去扯宋律绯色的衣袍,宋律未曾躲开,未曾拒绝,他站在那里不住发一言。
轩城王素白的手一扯他的绯色的袍子,洁白的里衣露出,长歌凝眉片刻,伸手挑开他的衣襟。
他略显苍白的月匈壁暴露在空气里,月匈口进心脏处是浅绯色的“燕”字刺字,他伸手婆娑着那团突起的已辨不清字体的“燕”字。
轩城的双目有些湿润了,这是昔年他亲手替他烙上的。
未央凝眉望着轩城,目里是隐忍的怒火,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自己亲生儿子身上打下奴隶的印记?这个父亲他是有多么冷酷无情?她真的不明白!
轩城颤抖的手一搂宋律入怀,这是他的儿子,二十年前他亲手替他烙上这个印记。
未央望着轩城他眉目里没有伤痛亦没有悔意,只有,淡淡的哀伤……
她猛然想起这个男人,这个超然世外,却又冷酷无情的男子,他并不爱她的生母。
那么,于她,于宋律他是否紧紧只是有愧而已。
轩城这才开始静静打量着未央,难怪初见会有一丝熟悉之感,这个女人也像极了式微,却是一身白衣,白衣,是他最爱的颜色。
夜未央觉得双颊火辣辣的烫,他知道这个男子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这个人或许是她的母亲,思及此,她忽然觉得她的母亲还是遗留在这个男人心底的,或许,不是爱,却依旧刻骨铭心。
“我对不起你们。”
低沉的声音久久回旋在空气里,换来无数人的惊愕。
大燕摄政王,王权与兵权在握的男人,十八年前杀人如麻的男子,低声下气的向他们道歉。
夜未央有些嘲讽的勾唇,于他而言,一句对不起就将这十几年的亲情可以找回吗?那么慕容式微在他心里又是怎样的位置?
“未央……”他唤了她一声,方才他记得温孤墨染也曾这样唤她。
她眉头微蹙,极其轻巧地别过脸去。
“未央,他是你父亲。”这一声属于那个水蓝色衣衫的男子,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温孤墨染。
未央心下一惊,绞着手中的帕子,温孤墨染,连你也劝我认他作父吗?可是我做不到,不是因为我那唤作慕容式微的苦命生母,也不是因为这二十多年来咫尺天涯的亲情。而是因为我夫君的骄傲,我不想成为风国的敌人,我夫君的敌人,如此而已。
轩城的眉目里也燃起一丝希冀,三十多年孤苦,他是不是该感谢式微还赐予他一双儿女,思及此,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未央,你不认我,我不怪你,这么多年,我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他说道,依旧是淡淡的神情,带着他终年不变的威严之态。
未央走向chuang榻,扑入扶苏的怀抱,这里,所有人都不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她想抓住这份流逝了十七年的亲情,她想抱抱那个男人,可是她更在乎这榻上躺着的男子,这是她将要携手此生,相扶到老的男人,她的肚子里还有了他的骨血……她此刻的心情何人能懂?此刻她终于能体会姬扶苏常年高处的寥落,那是一种繁华落尽的悲凉。
扶苏修长的手轻抚着她的青丝,眸光里温柔宠溺。夜未央依偎在他怀里,身子一颤一颤的。
怒火席卷归人周身,有一种思绪叫嚣着要冲出牢笼,他想将他们分开,不择手段。
“叔祖。”他唤了一声想说什么。
轩城却是苦涩摇头,“归人,我们走吧。”
燕归人微愣却是随着月牙色白袍的男子离去,他离去时目光紧紧地望着榻上相拥的男女,心一紧,无尽的怒火蔓延,紧咬着薄唇离去。
一时间众人皆散,殿前恢复了寂寥。
“央央。”榻上男子唤了一声,“都走了。”
“不,让我再躺一会儿,好温暖。”她略显撒娇道。
女子温热的气息从月匈口传来,让男子呼吸微窒,惊为天人的容颜莫名的绯红。
他缓缓地低下头去,将女子的下巴抬起,唇就那般贴了上去。
他在她唇上厮磨良久,尝到一丝腥田之味,心头一惊才不舍的离去。
他双目迷离的盯着怀中人儿,有一种情感萌生,他想他有些抑制不住了。
目光略带悔意地盯着她的肚子,那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骨血……
未央瞧见他目里的隐忍,放开勾着他脖颈的手,打趣道:“好吧姬扶苏竟然跟我爹是一辈的,我感觉我瞬间变小了。”
扶苏微怔,亦是回笑道:“成了我同辈人的女婿我倒觉得我瞬间掉了一个档次。”
“你……”未央气红了脸,那娇羞的色彩落入姬扶苏眼里,激起方才已退去的情愫。
“央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夜未央感觉到他的异样,想要躲,他却已经仆了过来,她也急了,说道:“孩子……”
扶苏身子一滞,双目通红,乞求道:“让我再亲一会,就一会儿……”
“……”未央觉得窗外的雨更大了,貌似还打了一个惊雷,不知道他姬扶苏有没有听到。
他以为他会餍足于这片刻的厮磨,却发现自己早已溃不成军。
好吧,他彻底泄气了,心一横有些恼意的将她松开,赌气的坐在榻上。
“娘子,为夫要吃肉!”他嘟囔道,俊美的容颜颇有些失落之感,墨发慵懒地垂于他的肩际,有几分唯美颓靡之感。
未央想大笑,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孩子,你爹要吃肉,娘亲去厨房给你爹做肉去!”
“你……”扶苏难得的怒了,“把桌子搬上来,为夫要写信。”
“你好好将养。”未央也有些恼了。
扶苏更加恼火了,正要下榻自己去搬。
“怕了你了!”未央将小桌再度放到他的榻上,淡淡地开口:“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是的。”玄衣美男子凝眉道。
“……”未央白了一眼,“那你忙吧,我去厨房给你弄肉。”
接着是女子一阵爽朗的笑声。
扶苏无奈地勾唇,他的未央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提笔开始奋笔疾书。
山庄的厨房门外
大雨未驻,烟雨之中又见那擎着八十四根伞骨的紫竹伞而至的青衣男子——燕归人。
他擎着伞,目光在雨里与她相对。
谷雨时节,他一袭青衣擎着伞出现在她眼前的样子就这般在她脑海里扎了根……
未央心头一紧,大步向厨房那处里行去。
手却再度落入男子手中,未央运气欲一掌击在他的月匈口,却被他躲过,他淡淡地开口:“我有话要对你说。”
未央不是纠结之人,他要说,她给他时间,她听着。
他擎着伞将三分给她一大半,她与他比肩而行,这样的雨,让她想起青州那场雨,她化作竹蜻蜓被姬扶苏收于袖内的那时。
一晃,往事如烟了……
亭台楼阁,风都的雨日,飘渺的让人想起那小桥流水的江南之地。也难怪风国高祖会立都于这样一座城池,美,无论哪个季节都美到动人心魄。
雨水落入溪水里,未央觉得自己的心忽地变得平静,虽然身旁站着一个让她不怎么平静的人。
“你愿意跟我走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江山给扶苏。”他说道,琉璃般璀璨的目里燃起一股希冀。
夜未央仓皇抬首,她不知道一个男人因为什么可以讲山河拱手。
一场江山的博弈他本是即将的胜利者为何会放弃,她不理解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他说道,胸前起伏,颤抖地伸出手,将她搂入怀中。
因为不可置信,所以她忘记了拒绝,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认命的落入他的怀中。
“我是轩城王之女,你的亲姑姑,我是夜未央,不是红颜祸水。”她浅浅道,那笑容极尽凄迷,一如这暴雨中血红的杜鹃花。望帝将春心托与杜鹃,那么她的心此刻将安置何方?
燕归人开始大笑起来,“姑姑,我燕国近亲婚配是常有之事,轩城王与我父皇并非同母所生,你我又隔了一代,无人敢多言。”
未央觉得好笑:“我心里住着一个人,我孩子的父亲。”她说道转身欲要挣脱开他的怀抱离去。
望帝将春心托与杜鹃,她便是将此心给了扶苏,至死不渝。
归人擒住她的双肩,“牺牲你可以给他想要的江山,我可以待你的孩子一如亲生。”他目光炯炯,盯着夜未央苍白的脸,想在此刻将他燃烧着的心脏都掏与她一并看看。
这是归人的爱,火热似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谷雨之水,亦浇不灭,他内心的激昂与狂野。
这爱太过炙热,终是要将双方都灼伤。他是火,未央想他一定是白羊座的男子,生在阳春三月,春分之日,霸道又执拗,这样的男子总让人想逃,这样的男子残暴却可温柔。
“我做不到。”她依旧是冷淡的表情,公子不可能,归人更不可能。
“我会让你做到的。”他决绝地离去,青色的披风上属于燕太子的蟒纹图案在细雨中漂浮,雨水打在他的肩头,一股刺骨的寒冷至夜未央脚间袭来,她这才意识到方才他说了什么。
再低头却见她手中那把靛青色的八十四根伞骨的油纸伞。
她慌乱地将此伞弃于地上,逃也似的离开这亭台长廊。
许仙与白娘子的定情之物,这是劫,是孽,要不得……
小葵行至此处正巧瞧见发疯般往厨房跑去的夜未央,瞧见那长廊处孤零零地躺在的一把紫竹伞。
她好奇地拾起,这么好看的伞扔了确实可惜,想着要将这伞替未央送过去,却正巧遇到突然而至的管家。
“小姐,姑爷找您。”管家口中的姑爷自是公孙白鸠。
“我马上来。”小葵答道。
“对了管家,一会儿没事将这伞给夜姑娘送去。”小葵说道,将伞交与管家手中。
未央端着做好的各式各样的肉进了扶苏的房间,将案放置对窗的桌子上,抬头就看到,那把靛青色的纸伞。
唬了一大跳,险些将手中的盅碗弄到了地上。
“这,这是谁送来的……”未央指着伞问道。
“洛府管家送来的。怎么了?”姬扶苏凝眉道。
就瞧见夜未央双眸泛着红光,想将那伞取下来。
“过来。”姬扶苏唤了一声,招手向未央示意。
“嗯?”
“过来。”他颇有不耐的再度唤道。
未央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刚要至榻前的时候就被姬扶苏带入怀中,他随手拿起一个像chuang单一样的东西在她小脸和头发上猛擦。
然后又解开她的衣衫。
“你……你……你要干嘛?”夜未央惊恐地捂着小腹说道。
“央央想我干嘛?”他邪魅的笑,“为什么让别的男人抱你?!当朕是死物吗?温孤墨染抱了不够还要那燕归人抱你?!”
“……”夜未央无话可说,这小皇帝,她服了他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躺chuang上还腹黑!
“他是我侄子。”未央解释道。
“闭嘴!”扶苏红着眼,“总有一天我要把那姓燕的碎尸万段!”
说着他解开她的衣衫,将她身子擦干,“为什么要淋雨?”他说道,语气忽地变得温柔。
“不想用他的伞。”未央说道,别过脸去。
扶苏的表情柔和些许,替她擦拭着身子的手不曾停歇。
“你轻一点。”未央有些吃痛的说道。
扶苏的手一滞,有些心疼地说道:“对不起。”说着开始轻轻地擦拭她的身子。
目光落在她脖颈处被他用力弄出的红痕上,有些不忍,缓缓地低下头去,一一吻过……
“……”未央心头一软,俏脸再度红了,这个男人,还真是孩子脸,阴晴不定的说。
她游离的目一瞥窗前挂着的那把靛青色的伞,心底徒生一股寒意,燕归人,貌似真不是那么好惹的……
他抬起头,望着她,沙哑着嗓子说道:“夜未央,我告诉你,就算是输了江山我也不要失去你,你休想撇下我不管,你不准嫌弃我,不准跟着别人跑了!”
“……”夜未央望着他的样子鼻头有些发酸,小皇帝就是小皇帝,他在她这里是不是永远长不大,她也一样。
“都是我孩子的爹了,我想嫌弃也不行啦。”未央笑道,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他呼吸一窒,沉默了。
待他清醒过来,伸手朝chuang榻内侧拿起,替她准备好的衣衫替她穿上,是她常穿的白衣。
他一件一件的替她穿好,极其娴熟,从里衣到外袍,正欲给她系好腰带的时候,他的手却莫名的被她握住。
扶苏抬眸对上她幽冷的目,难得的心慌了。
“姓姬的,你告诉老娘你给几个人穿过?嗯?”夜未央说道,脸红脖子粗,“这么娴熟?嗯?”
扶苏抚额,无可奈何地笑了,想将她搂紧,却被她一把退卡,拿起他的腰带在他脖颈上圈了一圈,唇凑到他的耳边,“那功夫那么好,你也别说你没做过?说,都是从哪里学的!你不是说你是初次吗?怎么会?!嗯?”
扶苏望着她通红的目,还有骇人的姿势,心里有些后怕。
“央央……”柔声唤了一句,“我对天发誓,只对你一个人做过这些事!”
“真的?”夜未央狐疑道。
“你究竟再想些什么?!”扶苏也恼了,“你为什么不信我?公子澈你就信,温孤墨染你就信,为什么牢不信我?”
“……”未央有些理亏词穷。
“我承认我看过春(隔开)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什么你都知道……”他继续说道,眨巴着无辜的清澈的绝美凤目。
夜未央觉得他再说下去,自己不被噎死也要被雷死,忙伸手捂住他的唇。
“夫君,该用膳了。”她说道逃也似地下榻。
她将弄好的饭菜放在他的面前,起身朝那窗前走去。
却被他扼住了手腕:“你要去哪里?”
“我去把那伞给甩了,放在那里扎眼。”夜未央说道。
“别管了,陪我用膳。”扶苏轻声道,示意她坐下。未央也不再纠结,对着他坐下。
看他优雅用膳的样子,她心里莫名的觉得温暖,这就是平常人家的幸福吧,幸福原是这般简单……
数日后,有消息来说轩城王离开风都,下旨将风都归还与南风威帝。
一道燕国摄政王的旨意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这样的消息让未央大吃一惊,她望着西边的天际,思绪万千,这是她的生父留给她的东西,他欠了她一份一辈子难以弥补的父爱,就将这江山还给了她深爱的男人。
燕长歌,也许这个世上当真没有一个人曾经懂过你……
莫名的内疚自心底燃起,未央不知自己今昔是何种心情。
谷雨已过,天气放晴,山上的杜鹃花谢了,满山的芍药再度开了。
半月之后,姬扶苏已可以下地行走了。断裂的筋脉俱已长好,宿妃廉的医术果真神奇。
西风白马,这样的午后,她与他骑着马在葵洛山庄外的一处游玩。
他说过,他若好了一定带她去骑马。
只是这样初夏的日子与那个谷雨时节擎着紫竹伞的男子不期而遇。
“威帝,好兴致。”他冷笑,带着几许不和的气质。
“燕太子何尝不是。”扶苏轻笑,宠溺的望着怀中女子,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白马的缰绳。
燕归人的气息有些不稳,却是笑道:“美景佳人本是世间男子挚爱,归人亦不过一平凡男子。”
扶苏温柔道:“我爱美景是因为我娘子爱,我的喜欢因我娘子而定。”
燕归人有些错愕,这还是与他两军对峙的南风威帝?分明是一个凡世夫君的姿态。
“威帝你要风都否?”他问道,清俊的眉目里闪过一丝狡黠。
“要。”扶苏肯定道。
归人有些得意,自古有哪个帝王会真正放下自己的江山?他余光一瞥未央。
“那么请你用你的女人来换!”燕长歌指着他怀中的夜未央说道。
未央顿时变了颜色,想说什么,却被姬扶苏抢了白。
他双目通红,说道:“你休想!”
“姬扶苏,风都现今还是我燕国控制,你说这样的话有考虑后果?!”燕归人压住怒火说道。
“燕归人,轩城王说过将风都还给扶苏的!”未央双目死瞪着归人说道,“你大燕言而无信!”
归人怒火更甚,望着未央邪魅一笑,那笑似风雨之中的罂粟花,妖冶似血。
“风都会给他,看他有没有命来消受了!”归人说道。
扶苏在那一瞬握住未央的手。
未央依旧盯着归人:“燕归人,不要让我觉得你是卑鄙小人,那种龌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堂堂燕太子也要使吗?”
“夜未央,本宫有告诉你要用什么手段吗?本宫要与姬扶苏一对一决斗,这样公平吧?!”燕归人说道,“你以为他筋脉被接好不是本宫允许他会安然活置今日康复?”
“倒是你夜未央将本宫赠与你的东西,丢弃于荒野你是何居心?你的心是铁打的吗?”他说道,眉目里不经意间闪过伤痛,转瞬即逝。
他说的他赠与她的东西,当然是那八十四根伞骨的紫竹伞……
只是,他或许不知道那个故事,许仙与白娘子的故事,她若是接受了,岂不是对扶苏与她爱情的不贞,紫竹伞是情物,定情之物,她受不得。
她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解释,只好无奈别过脸去。
归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颤颤的笑了,转而望向扶苏:“威帝你敢战否?”
他问道,扶苏轻笑:“燕太子,扶苏早想找个机会打得你满地找牙!”
“狂妄!”燕归人轻嗤,“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你若赢了风都是你的未央是你的,若输了风都你拿走,未央本宫带走!”
“未央”二字听得扶苏心一颤,有些反感别的男人这样唤她。
扶苏低头深望一眼未央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太子要如何对决?!”他轻笑。
“打到其中一个趴下为止。”燕归人说道,提剑往远处的山林飞去。
扶苏将马缰递与未央,“等我。”他温柔道,闪身追逐着燕归人的身影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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