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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终乐章·完

书名:黄昏编年史 作者:夏牧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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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终乐章·完

地下城里,除了天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以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不知谁一嗓子道破了天机,如今大家都发现了“无法登出塞拉芙”的事实。在这种事面前,眼下的争斗也显得不值一提了。

“可他们两个”

德列斯皱着眉头,望着天上的一大团烟尘,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战斗很激烈,你看周围的元素潮汐就知道,这附近的元素都被抽离干净了,从更远处源源不断汇聚过来,只能等他们结束战斗,其他人没法插手。”薇薇安重新戴上帽子,声音从帽檐下传了出来。

“那个人呢,他怎么还不起来”

德列斯顺着少女白皙的手指望过去,她指的是巴里,后者身边似乎围了一票人。

“我倒希望他起不来。”

他哼了声,打算上前看看,却被塞缪尔手下的人拦住了。

德列斯眉毛一挑,“怎么,不放心我”

“你”

“让开,希尔曼。”

塞缪尔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众人顿时让开一条路。

来到巴里身边,德列斯发现这位少爷身上的伤基本都被治愈了,除了衣服上的斑斑血迹和少了几撮头发以外看不出什么损伤,反倒是行凶者德里奇此时完全脱力,需要人扶着才能勉强站立,而且两只血淋淋的拳头都皮肉外翻,血流个没完

这小子真是有种

“抱歉,我也看不出什么。”德列斯摇了摇头,“不过洛伊法师似乎知道些什么,或许要等他们的战斗结束,最终获胜者拿到那柄法杖才能知道真相。”

“你们果然做了弊”有人愤怒不已,上前一步揪着德列斯的领口斥责道。

只见德列斯身形微微晃动,眨眼就来到对方身后,一只手拧起他的胳膊向后一翻一拉,“喀嚓”一声,来人的胳膊就弯成了提线木偶也做不到的程度,痛得哀嚎不已。

“关于诋毁和恶语中伤,开打之前这样说就已输了一半,打输了以后再这样做会显得更低级,就像一只不会咬人只会乱叫的狗。”德列斯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如果我是塞缪尔同学,像你这样爱惹麻烦还四处丢人的狗,会想都不想的丢掉,因为鬼知道你哪一天会沾上连我都搞不定的麻烦。”

他松开手,对方恶狠狠地瞪过来,于是他又作势抬起手,这家伙顿时被吓得捂住了头。

“瞧,我平时打狗就这样。”他笑道。

“够了,德列斯阁下。”

“不客气,如果可以的话”德列斯笑笑,看向那个叫希尔曼的,目光骤冷。“可否将这种背叛朋友的货色也交给我一并处理”

希尔曼脸色瞬间全白,战战兢兢地看向塞缪尔,可后者完全不搭理他,而是将目光放在天上。

转眼间,天上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烟尘散开,露出两道人影。

洛伊依旧断了一条胳膊,可相比之下路西安就惨多了,一身法袍几乎被烧干净,露出健壮却满是伤疤的上半身。

众人都很诧异路西安这样的法师竟然会将自己搞得满身是疤,就像那些野蛮的佣兵一样可德列斯却略微有些欣赏和家伙了。

以他的阅历不难看出这些伤疤的危险性,而凭路西安的天赋和背景,他完全没必要经历这些就能变得很强,这充分说明这家伙对自己足够狠。

珈蓝的许多学员在提及路西安时总会大言不惭地说假如自己和他一样天资卓绝、出身不凡也一定能如何如何可在德列斯看来这些都是放屁。将他人的成功归功于客观因素,完全忽略主观差距,这种人一辈子都注定活在失败中。

以德里奇为例,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可如果让那些大言不惭的人来经历他所体验的一次次死亡,恐怕都没几个能坚持下来,对此他们或许还会说自己掌握了力量,没必要吃这份苦头,总之总归有个借口。然而事实上也只有德里奇有资格说出“如果我有路西安的条件就能怎样怎样”的话,然而他又不会。

两人分出了胜负,似乎还说了几句话后,随后路西安降落在地面上。

塞缪尔一行人连忙靠过去,将巴里一个人孤零零扔在地上,就连他的狗腿子都抛弃了他。

作为优胜者,洛伊如愿以偿拿到了那柄法杖,顿时,原本浮在天际的花海落下来,将在场的所有人包裹在其中。一阵微风吹过,花海摇曳,嚏根草的粉色花瓣如潮水,遮蔽了无边无际的天空。

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显得十分惊慌,这时洛伊淡淡的声音传来。

“别担心,我们正在被传送回去。”

“回去去哪儿离开塞拉芙吗”

“不,回卡洛林王都。”洛伊解释道:“告诉他们历史本该是什么样子,顺便”

他看了眼塞缪尔,微微一笑。

“顺便覆灭教廷,打碎某些人的希望。”

塞缪尔心中一紧,目光也冷了起来。

“哼,我就知道那个叫沐言的没安好心,你手里的法杖应该就是这片大陆上最厉害的武器了吧还说自己不是作弊呵可笑这一切从内测开始时就是提前安排好了的。你们不过是联手演了一场戏而已。”

洛伊笑了笑,对他的讥讽毫不在意。

“我要纠正你两个错误,塞缪尔阁下。

“首先你说得没错,这一切的确从内测时就已设计好,但却是展现给我们所有人看的只有我们经历了那段历史,所谓不公平也是面对未参加内测的人而言。但是,你不属于这部分人。

“所以说从一开始你就和费洛、和我们其他人一样,具备这种资格,甚至在公测那天,在神圣王都卡洛林呈现在每个人面前那天,你也有着和费洛一样的机会但是,你拒绝了,就像你父亲拒绝像威廉校长、卡特公爵那样与高塔划清界限一样,你毫不犹豫地倒向了教廷。你现在后悔了吗嗯,我想你应该后悔。”

塞缪尔一度语塞,他恨得咬牙切齿,却挤不出一句话反驳。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咎由自取的,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总是最简单的,所以当手下人愤愤道这是一把作弊的武器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推卸责任。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只后悔现在,还有当初。

“那第二个错误呢洛伊阁下”路西安突然站了出来,“我猜那或许是对今天这种局面的解释比如我们,”他指了指脚下、以及身边的花海,又指了指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巴里,目光有些奇特。

“又比如他”

看到巴里这副惨样,他不免想起了沐言对自己的承诺。既然塞拉芙的本质是幻术,那么如果巴里在幻术里死亡或是崩溃,现实中自然也就没救了。

“没错,第二个错误与我们有关。”洛伊笑笑,轻轻举起那把法杖。

阳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法杖周身不断脱落的粉尘,就像陈旧的家具在加速风化一样。微风一吹,法杖的沙化过程被加速,眨眼间就小了一圈。

“这把武器不会带来任何失衡,因为使用它本身就需要付出代价,就像试图修正一段历史所要付出的代价一样。沐言老师说过,任何妄想与时代对抗,最终都会被它碾碎,无论成功与否”

法杖消散成漫天细沙,随之而来的是洛伊的身体。

先是一只手,接着是胳膊,最后是整个身体,都如细沙般飘扬在空中,随风逝去,只留下一段话语。

“完成身为内测者的使命后,诸位就能自由登出这个世界抱歉,作为代价,我先走一步了。”

随着洛伊和法杖一同消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漫天花瓣交织成的大幕也在一瞬间拉开,露出灯火璀璨的神圣广场。

巨大的神圣骑士雕像拍打着柔软的翅膀,周围聚满了人。身着盛装站在礼花彩车上的卡洛林王室成员,一袭白衣庄严圣洁的神圣罗马教廷,精心打扮的卡洛林贵族们,赶来庆典日看热闹的卡洛林王城居民,以及目瞪口呆的学员们,无不被凭空出现的众人惊呆了。

花瓣四处飞舞,众人伴着芬芳落地。

“该我们登场了,履行内测者的使命。”

德列斯轻声道,他还特意看了眼塞缪尔。

后者铁青着脸,却只好无奈妥协。

“是的,履行内测者的使命。”

铜火巷。

铜火巷今晚也格外热闹,巷子上的所有酒馆都将桌椅搬到街上,欢声笑语汇成一条长河,在头顶散发着微光的结界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喧嚣。黄昏酒馆的酒鬼们无疑是嗓门最大的,他们东倒西歪地来到长街中心,一把推开正在唱歌的吟游诗人,将埃里克扯过来,大声宣布“让最棒的人来一首”。

埃里克拗不过这群人,只好抄起鲁特琴。

他望着远处刚刚消逝的彩虹光芒,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微醺的酒意中,唯有作家先生轻轻的哼唱。

我们举杯痛饮,为逝去的日子干杯。

被束缚的纪元即将过去,

让我们叩响真理的门扉。

真相在阳光下曝晒,

消散腐朽的气味。

荡涤玷污梦想和希望的污秽。

我们将被召唤,以血肉筑起堡垒。

我们终将胜利,怀着信念的人英勇无畏。

第五卷完

19030811:

第五卷完结感言~~

第五卷写完了。

嗯反而没什么想说的。

准备时间太充分鸽了三个月,以至于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感想等完本再发吧。

第五卷从“剧本”角度讲已经结束了,但后续收尾还没进行。它会和第六卷的开端一起放在过度卷里,预计一两万字。

按照惯例要休息两三天这回是真两三天,不是虚指笑,但因某些原因暂时不能断更,所以休息日会稍往后挪一挪,也就是到圣诞节以前都不会断更。

明年2月5日是农历新年,希望年前能一直保持更新吧当然是以往的龟速,月更25字这种事是以三个月大鸽为前提的,至于年后嘛,那就嘿嘿嘿

咳咳,言归正传。

第五卷尝试了点新的东西,比如说变革、引领潮流什么的。然后第六卷也会试着写点新东西,想尽可能没节操一些,毕竟从古斯塔沃这个角色你就能看出来我本质上还是个很没有节操的人,这次想再超越一下自我。

最后,年关将近,永远十八岁的我给诸位读者朋友拜个早年,恭喜你们又老了一岁。

哎嘿,溜了。

19030811:

新年

信仰历778年1月1日,法蓝城沉浸在一片热闹、祥和的景象中。

无论是哪个世界,“岁末”这种富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总会显得十分关键,仿佛自人类制定了纪年法以后,用以度量人生长短的量词就拥有了特殊意义,所以每当无形的时间跨越有形的长度时,人们都会采用同样的方法来纪念逝去的光阴,名曰缅怀,也由此迫使自己记住过去的人和事。

以往的庆典日都是一次新年的预热,因为今年庆典日格外喧嚣,所以这回新年也格外热闹。作为法蓝城最热闹的一条街,铜火巷早就人满为患,法师协会不得不暂时撤消禁飞令,允许法师和高等级武士“持证”飞行,以此来减缓街道的负担,不过这样一来可就辛苦了治安所和各大店家的屋顶,一来治安所那群本事低微的家伙哪儿拦得住流窜于屋檐瓦舍间的夜盗们,二来一天时间里不断有屋顶被踩塌的乱子闹出这些喧闹也为节日平添了几分喜庆。

戈提克走在街上,喧嚣声恰如其分,让他有种被慵懒浸泡着的感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目光有些缥缈。

珈蓝人沉浸在这种氛围中,并没有察觉到气氛与往年有什么根本性变化,但他却切身体会到一种自由自在和充实。

这种无法言表的体会或许与他的经历有关。戈提克来法蓝城之前有过一段崎岖的经历,在那之后他的人生就因为夙愿得偿从而变得失去了目的,之后为了追求财富和理想中的“贵族生活”,他便来到了法蓝城。

初到时,他觉得这里宛如一滩死水,很不习惯,直到今年年初才隐隐适应,可还不到一年时间他就又经历了一场变革真可谓人生处处充满惊喜。

或许在不少人看来,一切都始于庆典日那天,但在他看来,影响远比那要早得多。

确切地说,应该是从四月份那次大批量订单开始吧

他记得当时克拉克家一口气从他这儿订购了好几吨黄纹花斑蝶的磷粉。那是种昂贵的幻术材料,一小包就要数十枚金币,可对方却一口气买了好几吨,饶是他有特殊门路也差点没能搞定这笔买卖。好在对方不急迫,时间一直宽放到六月,他才能凑齐材料顺利完成生意。

随后没过多久,珈蓝学院就传出了有关“塞拉芙”的消息,毫无疑问,这些材料被用在了塞拉芙。

而在这之前,霜与火之歌早就传遍了整个法蓝城。

戈提克不是珈蓝的学员,他不知道那段时间学院里发生了何种变化,但他能切身体会到塞拉芙的游客区开放后潜移默化的影响只一个月时间,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隔阂就被打破了,饶是他也能结交威尔逊爵士这样的人物。

当然,现在要称之为威尔逊伯爵了,听目击者说爵士大人那晚的彩车实际上是一架巨大的弩机伪装而成,帮助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劳伦斯三世陛下震慑住了场面,不过大家还是更习惯叫他费洛陛下。

庆典日上,随着高塔众人相继伏法,费洛殿下也顺势完成了加冕仪式。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在议会家族的默许下,贵族圈迎来了一轮大洗牌,这位有功在身的威尔逊爵士自然如愿以偿被封为了伯爵。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地位升高了一大截,可爵士大人也没忘记自己这个老朋友,两人这段时间又联手打通了好几个“地下城”,关系比以往还要好,对方在如愿搬进克鲁塞街区后甚至连克鲁贝尔街区那栋房子都送给了他。

诸如此类的情况还有很多,法蓝城的贵族和平民再也不是之前那样之间宛如竖起了一堵高墙,尤其是沐言阁下讲了那番话之后,隔阂也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法蓝城不过被塞拉芙的“余波”波及就尚且如此,更何况被重点照顾的珈蓝学院

所以戈提克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里的变化和影响会更加深远,足以改写珈蓝的未来。

说起来,珈蓝的未来这不就被改变了么,看看那晚的费洛殿下就可见一斑,寻常年轻人哪有那种气魄。

耳边突兀的喧闹声打破了戈提克的沉思,不知不觉他来到了铜火巷的尽头,眼前的黄昏酒馆门口排着长长的队,连旁边的几个街区都挤满了人。看衣着也不全是来酒鬼一类,更多的是贵族的家仆和平民。

何况爱凑热闹的酒鬼也挤不出这么长的队,他们从不排队

戈提克试着往前挤了挤,可寸步不能动,索性后退一截,悄悄放出了感知。

可还没等他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就如庆典日那晚一样,他的感知再一次被人一把攥住,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一步也不敢动。

然而不同的是,这次对方没有其他表示,只是单纯警告一番就放过了他。

戈提克惊魂未定,原地呆立片刻后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这里面在干什么”

“霜与火之歌第二卷的签售会啊”那人激动道:“我才知道原来黄昏酒馆的吟游诗人埃里克就是那本书的作者,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美丽的巧合而已”

“等等签售会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听起来是现场出售500本,每一本扉页都有他的魔法签名别人无法模仿的那种就和比格纽斯的特典一样,特典你知道吧那黑市上300金币每本的小册子,这玩意儿可比特典厚多了而且图灵人和晨星人里也不乏这本的读者,仔细想想,亲笔签名的限量本怎么说也能卖个几千金币吧这对我们而言可真是天大的幸运”

戈提克大概听懂了,谢过那位仁兄后便快步离开。

这么一来,他心里的疑点也解开了。

霜与火之歌的作者是埃里克先生,而这本最早刊登在比格纽斯上。这份报纸的幕后制作人是沐言先生,听说庆典日那晚他一直隐藏在人堆中,最后关头才出场而自己的感知又两次遭受同等对待

由此也就不难猜测这两次警告都源自谁了

说起来这一切的开端似乎也正是那位沐言先生。

戈提克抬头望着克鲁贝尔街区最显眼的墙上投影的魔法光幕,上面预告着真理广场今晚要上映的“电影”,那也是他鼓捣出来的。比起歌剧院里复古的唱调和俗套的剧情,真理广场一个月前上映的“电影”才是真正的精彩,千军万马、王朝争霸,广袤平原上两股骑兵的碰撞,半空中法师们交战在一起,短短一个小时放映时间里,挤了数万人的广场上竟然鸦雀无声

原本“紫色曼陀罗”和“仲夏夜之森”两只歌剧团队都差点因为电影而失业,可听说幽月工坊的人找到了他们的负责人,邀约参演其他电影,眼下这个“预告片”应该就是了吧,看样子是翻拍的蔷薇探戈,一幕他很熟悉的歌剧。

“新的一年还真是期待呢”

戈提克感慨了句,随后哼唱着轻快的调子消失在克鲁贝尔长街。

19030811:

温言·上

夕阳西沉,魔法路灯亮起,黑暗还未降临大地就被驱走。

尽管寒冷伴着夜色缓缓落下,可这依旧丝毫没有减弱人们的热情。五百本签售早早完成,埃里克却被热情的粉丝拥堵着无法离开,无奈之下他只好开了一下午的粉丝交流会。眼下夜幕降临,他们还不肯放过可怜的作家先生,似乎还有让他回归吟游诗人身份来两嗓子的意思

见状沐言第一个开溜了,还顺手牵走了埃里克的晚饭作为帮他一整天的报酬。

远离闹市区后,世界渐渐安静了下来,离开外城区,穿过“贱民筛选结界”,周遭顿时如死一样寂静,就像突然被世界抛弃了一样,黑暗、寒冷、死寂。

仿佛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

仿佛这也是贫民窟该有的样子。

这里还是没有一个人,那晚费洛的讲话后,人们挖开了元素巷地下的密道在真相面前,再也没有人愿意替高塔说一句话。同样,也没有人愿意占据贫民窟的一寸土地。

这里就像一座被琥珀封存的博物馆,保存着那些逝者与这个世界仅剩的羁绊,以及珈蓝人逐渐复苏的良知。

沐言无声地穿过贫民窟,一路向西,逐渐离开法蓝城,途径一片森林,来到郊外的红磨坊。

恒温结界保护下的农场里,郁金香正开得灿如骄阳。沐言随手释放了一个光亮术,将光源扔到空中,结界内的空间瞬间被照亮,也顺势照亮了余烬高塔。

高塔长长的影子投到地上,尽头正好对着花丛中的一小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块墓碑。

“无论遭受何种苦难,他都从未憎恨过这个世界。”

上面写着这样一行字。

老人在数千里外的荒原上奏响属于自己的绝唱,随后阿帚,尖脑壳儿,大包这三样造物也都变成了最原始的形态,扫帚、烛台和箱子。沐言将这三样东西作为遗物埋在了这里,作为老师最后的归宿。

“老师啊,学生又来看您了。”

他叹了口气,坐在墓碑正对面,拿出准备好的红酒,掏出两个酒杯,各自倒满,摆在面前。

“说起来还多亏了我这份强大的记忆力,否则根本没办法复刻出您在赫鲁制备的红酒毕竟两个世界的葡萄不大一样,严格来说赫鲁人栽培的葡萄更饱满一些,我想这和元素浓度应该有关。嗯总之我失败了很多次才调配出这么一瓶卡博莱红酒,尝起来还是颇有些怀念。”

沐言端起酒杯啜了一小口,酒液浸润舌尖,味道却有些苦涩。

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赫鲁,想起第一次和老人见面时的样子。

“咳咳”他本就不擅长饮酒,只是这么一小口就苦了脸,吐着舌头。“真不知道您为什么喜欢这种饮品,比起它我更喜欢白开水嗯,实际上我喝过最多的东西是一种药液,据说坚持服用十年时间就能治愈帕拉雷斯综合症,比起它,这红酒根本不算什么什么,你问我疗效哈,我还没来得及坚持够十年,自然不清楚疗效了”

沐言笑了笑,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之前想有很多东西想跟您聊,可现在却有些紧张。我怕一开口就哭出来,让您老看了笑话。这一点您和扎老师比就差远了,他看见我哭鼻子只会数落和嘲笑我,可他一这么做我就不哭了,但您不一样,您会安慰我这样可太犯规了啊,温声细语的安慰只会让泪腺卖力工作,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止功能好吗所以我一直忍着没来,直到这瓶酒做好。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嘛,虽然这是我们那边的俗话”

沐言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索性一饮而尽。

“阿玛瑟说我心里头藏得东西太多,背负的东西也太多,仔细想想似乎是这样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肆无忌惮地倾诉,即使是苏利亚也不行”他无奈地笑笑,“毕竟有的东西讲出来太惊世骇俗了点。

“毕竟我的来历就是个谜我也没法告诉你们,坎洛什冕下做了一个洛坎的备份扔到另一颗水蓝色星球上,让那个世界瘫痪在床的我在洛坎度过了四十几年光阴,积累了一脑袋知识,亲身经历了这片大陆的未来和末路,最后在游戏关服时被送回了信仰历774年的洛坎,降临在坎萨,还被赋予了拯救世界的使命这听起来简直比埃里克编的故事还离奇。

“恐怕您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如此多的东西,并且偶尔流露出神棍的潜质,能够洞悉未来瞧,这就是答案了,虽然听着荒诞,可实际上它是真的很遗憾没能在解开您的疑惑,不知道现在补上还来不来得及。”说道这儿沐言忍不住笑了笑,“其实我一直期待奇迹的发生,我期待着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伤感的话,然后您突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了出来,告诉我您没有死,还问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小子的秘密现在全被我知道了

“我真的好期待那一幕可它为什么还没发生

“为什么还没发生啊”

笑容渐渐被苦涩取代,沐言自嘲地叹道:“其实奇迹这东西,稍微理智点的人都知道,它不过是一种预先安排的结果罢了,就像那些命运被奇迹改变的人,实际上是更聪明的人操纵了他的命运,对所谓奇迹感到的更应该是细思恐极而非饱含期盼可人总有失去理智的时候,总有幼稚、不切合实际的时候,就比如现在的我如果您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应该会叹气吧。”

失去魔力支援,光源渐渐暗淡,就像白昼转向黑夜,高塔的影子也越拉越长,将沐言也覆盖在其中。

后者的目光稍显迷惘,但神情却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索性靠在墓旁,又倒满了一杯酒,想了想,最后全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老人无奈中带着埋怨的目光,似乎在嫌弃他的浪费。

“身为一名法师,应该时刻保持清醒。”

老法师似乎在这样说。

“可酿酒和品酒是您教我的呀。”沐言狡黠地笑了笑,随后长叹一声,站起身,搓了搓脸颊,再度抬起头时目光也变得澄澈。

“差点忘了这次来的正事。”

他打了个响指,元素重新注入空中的光源中,原本即将陷入黑暗的世界再度被照亮,就如一根燃尽的蜡烛被更换。

“留给我逃避现实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沐言撇撇嘴。

19030811:

温言·下

“托您的福,阿玛瑟和依德丽尔小姐又在一起了,而且还在上演失忆的落难王子的戏码,比以前更腻歪,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依德丽尔小姐在这件事上迸发出的热情远远超过我们所有人的想象,就连阿玛瑟都有些招架不住,这小子不止一次问我该怎么办,该怎么表现出记忆复苏的迹象

“好在我们还是有样本的不是么。扎老师拿出了罗迪先生的观察日志,让阿玛瑟根据那上面的记录学着扮演一个失忆的病人在爱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和陪伴下是如何缓慢复健的这可真是一次狗血的经历,我估计埃里克一定会把它大书特书,少不了多揶揄自己的挚友一会儿。这算是精灵血脉里的诅咒吗哈,都要经历这么韩剧的一幕嗯,韩剧这个概念对您来说可能超纲了,不过无所谓,就是一种影视作品了。

“提起影视作品,就不得不说说塞拉芙了。您没看到维多利亚之歌的结局,那群小子比我想象中要干得漂亮,虽然这其中出了点小插曲洛伊那家伙竟然是个弯的,还好精灵风评被害,只要捏造这个身份,任何匪夷所思的事都能被原谅仔细想想,恐怕这也是他小小年纪就意志力惊人的原因吧。无论如何,一个孤僻自闭的人在学会适应和忍耐这些负面情绪时,都会在某方面获得长足进步,比如耐心,比如专注这一点我可是相当有话语权。”

说到这儿沐言眼光稍微暗淡,自嘲地笑了笑。

“说起来我也没想过这件事会如此巧合,我的本意是让这个超出塞拉芙数据极限的小家伙彻底离开游戏,不要做一个打破平衡的存在,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永久剥夺了他涉足地下城的资格,同时为了升华主题,所以赋予牺牲者这一使命可我从没想过在塞拉芙之外的现实世界,竟会真的有一个牺牲者”

他撇撇嘴,似乎不愿再深究这个问题,索性转移了话题。

“对了,当初您很感兴趣的模拟经营游戏也上线了,第一款产品叫卡博莱酒庄嗯,听名字就知道它借鉴了什么,没错,就连结构也完美再现了霍斯狄第十七大街那家,而且它所在的城市也是蚊香形状的,几个支线任务涉及喜欢闹事的灰帽子混混,主线是坚持一年时间,赚够钱,买一张登上纳格法尔号的船票,开启下一个环节捕鱼达人还真有那么几个孩子玩得像模像样,我把他们都指派给格莉丝小姐了,但愿他们过得愉快一些吧。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哦,对,凯恩之角。它现在改名字了,格莉丝小姐说这间商会腐烂得太彻底,已经将它推倒重建了,新名字叫维尔福,嗯,这自然也是个大有深意的名字,只可惜你们无法理解我的用意埃里克的发售到第二卷,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热,我没想到图灵人也这么喜欢它,借着这股潮流,新生的维尔福商会用一个月时间就进入图灵市场了

说到这儿沐言仿佛想起什么,忍不住笑道:“格莉丝小姐还真是个恶趣味的人呢,在她的帮扶下银烛会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样子,伊恩老爷子也回去了。有银烛会帮助,她说自己有种成年人欺负小孩子的感觉,更不要说欺负的还是自己的父辈们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不过转念一想,琼斯商会现在那些人一个个都得管她叫祖母和曾祖母,她又觉得这是来自长辈的关爱和教育总之她现在比一家之主忙多了。

“对了,魔力精炼也步入了正轨,截止半个月前,我们终于收集了足够多的三环魔力,现在伊恩老爷子正在全力攻克难题怎么说呢,我曾经想过用赫鲁的魔法科技术来启发他们如今的科技树,可在看了他们有关魔力精炼的研究后,又不打算这样做了。尽管他们的研究依旧很落后,可思路却异常开阔,我觉得这会是两条在未来互不干涉的平行线,不能将赫鲁的知识生搬硬套过来,毕竟填充两个世界的主体内容不同。

“按照现在的研究,假如最终能实现,那么魔力收集和凝练方面的效率至少能翻十倍,到时候塞拉芙兴许能实现一半能源供给的自给自足考虑到这仅仅是一群三环法师学员的付出,这个数字就太可怕了假如能普及到全珈蓝,甚至整个牧马平原,兴许能实现真正的可持续发展能源假如真如此,全领域静默结界就能扩展到整个牧马平原,彻底成为人类的庇护伞”

沐言有些激动,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半晌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咳咳,我又失态了,老师。一想到这些就有些兴奋。”

他望向西边,虽然夜色下看不清远山的轮廓,但天边的星辰依旧璀璨。

“庆典日那天后,扎老师一直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不出来,格莉丝小姐又急又恼,在屋外骂了他整整一晚,嗓子都哭哑了,直到天亮他才重新打开门看得出来,老师他很懊恼,他觉得和您比起来自己就像个苟活下来的懦夫

“后来,他偷偷去了趟倾颓王宫,几乎瞒过了所有人。

“当然,这不包括我,因为在这之前我就盯着他了。毕竟我不能连续失去两个老师呀”

沐言轻轻笑了笑,“于是我干脆和他一起去了。如果您还在,应该又会埋怨我胡闹吧”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得不说,您闹出的动静可真大,倾颓王宫被炸成了至少十个伊莫特鲁那么大巨坑,坑洞上方的元素潮汐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就算伊卡莉在那儿给自己准备了一具完美躯体,恐怕现在也被炸成灰了吧”

他将手搭在墓碑上,俯下身子轻轻拥抱了一下。

“虽然我很不想说这句话,但还是要谢谢您,老师,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完成吧。”

19030811:

崭新

洛坎人的习俗很奇怪,旧年的最后一天不用守夜,但新年的第一天却必须完完整整度过。

眼下双月即将爬到正空,这也昭示着一天即将来到尽头,真理广场上挤满了人。

宽4096米,高216米的巨型魔法光幕上正在放映新电影蔷薇探戈之乱世佳人。

在原版剧情里,不可一世的贵族千金,也是女主角唐娜小姐和敌对没落家族的穷小子查理走到了一起,两人在长辈的阻挠和家族仇恨下上演了一幕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毕竟是为贵族服务的歌剧,剧中的穷小子查理身份再卑微,祖上也曾阔绰过,换句话说,他身上流淌着属于贵族的高贵血脉。

但在魔改版剧情里,这一切变了。

开头还是那个开头,但前半段仿佛进入了另一条世界线一个叫菲利普的贫民窟穷小子横空出世,赶在原剧情中查理搭讪唐娜之前率先出马,用一番幽默的对话赚得佳人芳心,而后又用谎言和真心交织在一起的花言巧语将当地几大豪门家族耍得团团转。可本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原则以及制造冲突的目的,剧中查理终于还是露出了马脚,眼看他就要被人揭穿

但就在这时,战争爆发了。

突如其来的战争打破了人们原有的平静生活,人与人间的羁绊以及脆弱的生命在战争的铁蹄下不堪一击,眨眼就被碾碎,只能在凄冷的黑暗中维持着一丝微弱的人性光辉,可也正是这一丝微光让男女主角的羁绊显得更弥足珍贵。

比起原版,魔改版剧情在深度上自然上升了一个档次,从现场频频传出的啜泣和感叹声就可见一斑,而且无形中贵族和平民间的距离也被拉近在战争面前,众生平等,当生命和尊严被铁蹄践踏时,身份的高低根本无关紧要。

不远处的包厢中,费洛陪同退位的劳伦斯二世看完电影,让下人搀扶着哭成泪人的前国王陛下回宫休息,自己则望着上下滚动的演职员表怔怔发呆。

他也想等这一天完整地过去,自从加冕为王之后,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再属于自己了,唯有今天是个例外。

感受着时间缓慢流逝,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却显得有些漫长和无聊,费洛伸手摘下勒头的王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心想如果这时候希琳看到自己的模样不知该笑成什么样子。

少女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嘴角也会勾起一道美丽的弧度,再挤出两个小酒窝,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她的脸蛋

一旦陷入回忆,时间就过得飞快,没过多久,空气中传来一丝波动。

“呼”

费洛长舒一口气,站起身。

“我知道了,瑞奇先生,感谢您的提醒。”

“这样再好不过。”

“说实在的,我很好奇,您为沐言阁下效力时也是这样催促他的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就在费洛以为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时,塔林人的声音传来。

他听上去有些感慨,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自嘲。

“没有人可以催促他,从来都是他催促我们。”塔林人说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别逼着自己,能真正休息一会儿可实际上没那个可能,就算今天也不例外今天或许会例外一会儿吧。”

费洛略微沉寂片刻,“庆典日那天”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那天他离开得很突然,和西边天空的彩虹光有关吗”

塔林人没有回答,仿佛是默许了这种说法。

见状费洛也不再过问,反而问起了其他事。

“有关阴影脚步的训练”

“该教的我也都教了,剩下的看悟性。除了那个叫科勒的适合做刺客以外,剩下的勉强可以去做厨子。”

“啊厨子”

“嗯,让他们去黄昏酒馆,我保证他们连那儿的厨子都打不过。”

费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那德列斯呢他总不至于这么惨吧,您还夸过他”

“脑子和身手是两码事。”

“好吧,好吧总之还有救。”费洛无奈道,重新戴上王冠推开了门。

自从庆典日后,高塔覆灭后,瑞奇也就不用继续装模作样控制阴影脚步了。不过塔林人也懒得解释其中的来龙去脉,索性带着费洛直接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惊得众人以为这个蓝皮矮子在庆典日上绑架了国王陛下,差点以死搏命

后来事情解释清楚,众人的反响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相反,他们还十分欢迎瑞奇的到来。

塔林人思来想去,暗自纳闷这群人是不是都抖的厉害,后来才了解到他们所坚持的复古的刺客之道以及这一行的没落。

感慨之余,塔林人也有些无语,即便是以盛产刺客和杀手闻名的塔林王国也不会坚持这么传统的玩意儿,赫鲁人骨子里似乎融入了“与时俱进”和“开拓创新”这两个词,从来不拘泥于形式。阴影脚步的人倒好,家族里的大哥,长兄,现在反而混得不如当初的小弟。

于是仗着自己身为传奇刺客的威慑力,瑞奇就是扯个淡都能被当成经典语录记在教科书里,久而久之他也改变了这群人的想法,开始用塔林的方式培养刺客。

假以时日,阴影脚步的实力或许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就目前而言,还差得很远。

对珈蓝人来说,时间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观念的碰撞、融合、演变,隔阂的淡化、消除,信任、自尊、良知的培养,年轻一代成长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墨守成规者随年华的逝去而衰老,腾出位子这些无不需要漫长的时间。

随着双月来到高空,法蓝城负责报时的魔法钟也送来了十二声厚重、绵长的钟声。

聚集在真理广场还未散去的人们无不闭上眼,在一片肃穆中等待信念的第一天结束。

费洛推开门,来到自己的子民身边,与他们一齐度过新年的第一天。

这是信仰历778年的第一天,昭示着黄昏纪元并未到来。

1903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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