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离家

金色阳光如浅浅流金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跳跃在艾泽小村村口的那几颗粗壮茂密的大树上。在葱郁盎然、泛着细碎晶莹露珠的草地上投下细密的斑斑点点。夹杂着清新水汽的空气，与微黯的光线糅合在一起，挥散起乡野特有的甜美香草气息，令人不由一阵迷醉般的心旷神怡。

在最前方的一棵大树下，正站立着两道人影。其中一道身姿婀娜，曼妙玲珑，犹如一朵不沾染丝毫俗尘的雪莲孤傲绽放，令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另一道个子则略矮，稚嫩的身躯却显得小牛犊一般壮实。若是此时有艾泽村的村民在场，一定能一眼认出来这道影子的身份。

大树的正前方，则是一条蚯蚓般歪歪扭扭，路面还有些坑洼不平的山路。山路很是狭窄，却一直延伸出了视线所能达到的范围，最后陡直地拐向了另一侧的山壁。这条小路，也是艾泽村唯一通往外界的一条路。

当太阳懒洋洋地从遥远处的模糊山顶完全升起时，点缀着清脆鸟鸣的平静，忽然被一阵仿佛从小山路另一头传来的密集马蹄声所打破。数分钟后，便是见到一队规模颇为不小的马车队，正快马加鞭地远远朝着村子的方向飞奔而来。鼓点般的马蹄声，几乎使得大地都是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震颤。

秦墨玉指卷动着一缕纤细的青丝，随意地淡淡瞟了一眼那正溅动着滚滚烟尘驶来的车队，便将目光收了回去。玉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在目光直直凝望着小村的男孩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艾洛弟弟。”

艾洛紧握着双手，一动未动，半晌，方才沉默着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目光一丝不剩地收敛而回，随后猛然转过身，望着那已是近在眼前的马车队。

“大小姐！”浩浩荡荡的车队行进到村口，终于整齐地缓缓停止下来。车队最前方的领头者，是一名身材高大，脸庞线棱颇为俊秀的黑衣青年。当其目光王建那道亭亭玉立，隐隐透着些微冰冷气息的倩影时，眼瞳中顿时背一篇激动的狂喜所覆盖。翻身下马，恭敬地半跪于地，“属下林程，特奉家主之命，接小姐回府！”

艾洛目光在黑衣青年身上转了两下，随即向车队的后方张望过去。仅仅是目光所及处，艾洛便发现了十几名骑着马，围绕在马车周围的高大壮汉。虽然体型都比肯斯大叔药效上一些，但也算得上是魁梧。一身几乎一模一样的紧贴在凸起肌肉的黑衣，反射着一种奇异的淡淡光泽，看上去犹如一层薄薄的铠甲一般。

一些刚刚从家里出来，扛着农具准备下地干活的村民们，也是被这稀罕的场景给吸引了过来，尤其是当发现那站在陌生少女旁边的艾洛时，更是不由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惊呼，但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过来，只是三三两两地站在远处好奇地指点着。

“嗯。”对英俊青年的殷勤，少女只是淡漠地轻轻应了声，却连看也没有看那身形有点发颤的黑衣青年一眼。牵起男孩的小手，径直向着中间一辆最为豪华的马车走去。

“大小姐，这小孩……”那自称林程的黑衣青年似乎才发现少女身旁的男孩，当下一愣，不由脱口问道。

少女犹如根本没听到一般，俏脸淡漠，连脚步也未曾有丝毫的停顿。

“大小姐……”被少女这般完全透明的对待，那林程脸色不由一滞。虽说早已对这位秦王府的掌上明珠冷漠如冰的性格有所耳闻，但自己再怎样也是一名王府护卫新晋不久的小头目，现在可都被自己的那群刺头手下看在眼里，日后还有什么威严来管这些本来就不太服自己的手下人？

“我的事，你很想管吗？”秦墨身形微顿，冰冷的嗓音，如九幽玄冰一般，彻人心髓，仿佛令周围泛着温热的空气，都瞬间凝固成一块冰坨。

艾洛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少女那如同罩上了一层像面具一般浓厚寒霜的俏脸。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一向对她温柔有加的姐姐，露出这般模样。

“不敢！不敢！”犹如凝结为冰珠的声音，一字一字挤塞入僵硬的耳膜，那林程额角顿时淌下几粒没有丝毫温度的冷汗，心里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没事多个屁的嘴啊！

少女一张俏脸始终没有半分变化，也没再理会大气不敢出的黑衣青年，只是用一双玉手小心地将小男孩扶上马车。那般温柔细腻的动作，让得周围那些面如僵木的黑衣护卫都是忍不住目瞪口呆。

“驾！”少女刚刚坐上马车，那众多的黑衣护卫便是立即训练有素地在马车两旁排出护卫队型。喝声落下，车队再次踏着滚滚黄尘，在村民窃窃低语的目视下，向着村外的方向缓缓行去。

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坡上，一道丰韵倩影，静静伫立。美眸远眺，直到马车队完全地消失在视线之中，怔然的柔美俏脸，忽然漾起一抹如潺潺细水般的浅浅微笑。

薇雅心中忽然有了种说不清来由的预感。或许自己那看起来很是放任甚至愚蠢的决定，真的会将宝贝的命运完全改变。当那年幼稚嫩的小家伙再次回到这里时，会真的成为一个没有任何人再敢嘲笑的强者。

。。。

马车一路平安无事地颠晃，耳边那山林旷野的宁静，也开始逐渐被愈发喧哗鼎沸的人声所取代。透过丝帘望着外面不断穿梭而过的熙攘人群，再一次来到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让艾洛那未经世事的稚嫩心头也不由升起一抹复杂得难以言表的感慨。这座城市，曾经有着他梦寐以求的理想，曾让他满载着希望与忐忑，风尘仆仆地穿过在普通村民眼中犹如绝命凶地的魔兽山脉，辛苦赶到了这里。然而满心的企盼，换来的却只是一个“超级废物”的大帽子，还有无数的讥笑与流言。

男孩也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会在那偏僻的小村呆上一辈子，直到长大成人，直到终老。一辈子也会像那些盯着太阳过日子的村民一样，日复一日地翻拨着田地，会为了多收获到一点粮食而欣喜若狂。然而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狠下心离开了疼爱他的母亲。离开了早已熟悉了一草一木的小村，独自一人，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头脑中没有一丝概念的地方继续生活。所为的，仅仅是一抹微弱不堪的希望和一股孩童般倔强的执念。

“要来的，便都来吧！”漆黑双眸中闪过一丝无可动憾的坚定，心中无声的大吼一声，将所有让他难以呼吸的不安与彷徨尽数压下，恍惚间，眼前仿佛又是浮现出小女孩可爱晶亮如宝石般的大眼睛，艾洛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缕带着思念的温醇笑意，“小丫头，等着我。早晚有一天，艾洛哥哥会去找你的……”

……

魔灵大陆，西北地域。

若要从魔灵大陆的其它地域随便挑出一人，来打听这西北地域，恐怕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对这个名词一脸的茫然。因为远古战争的动乱，种族迁徙，以及一些其它诸多方面的原因，这西北地域，同大陆的其它地域相比，都显得极为的荒僻和贫瘠。虽说在寻常人眼中，这块地域的面积也足以堪称辽阔无边，但相对于整个这人类至今也未能准确统计出一个面积数值的大陆而言，却仅仅只是一处完全不起眼的小边角而已。同其它地域的繁华比较，这位于大陆最边缘的西北地域，几乎就如同大城市周边的一座还未完全开化的落后村庄一般，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但就是这样一片看似没有任何惹眼之处，而且还能异常偏僻和保守的地域，却又是大陆的一处最为混乱和凶险的角落之一。整座西北地域上，帝国林立，其各自属管下的附属王国，更是如荒漠中的沙粒般不计其数。大大小小的宗派，同样也是散落在地域的各个方向，在这块以野蛮和混乱著称的土地上一代代地传承和繁衍着。数之不尽的各种势力，相互间犹如老树盘根一般无比的错综复杂。各种无情的争斗和杀戮，也是无休无止地绽放在这块早已被血腥浸透过几遍的大地上。除了一些真正超然的大势力之外，从来都不乏某些势力只因一件小事，被人直接打上山门，连锅倾覆的事。每日，在这龙蛇混杂的地域，都会有着无数帝国或者宗派的衰败、毁灭，但同时，却也伴随着更多新势力的孕育、崛起。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简单而残酷的自然法则，便是这西北地域亘久不变，诡异而又平衡的格局。也是因为这般仿佛永无休止的血腥斗争，使得绝大多数的势力都是极度的排外，这也愈发导致了西北地域同整个魔灵大陆之间的脱节。

然而就是这片野蛮与杀戮横行的混乱地域上，却存在着这样一处极其特殊和迥异，与整个西北地域完全格格不入的土地。那里，没有无情的杀伐，没有浓郁的血腥，犹如凶煞蛮荒之地中的一处美丽的世外桃源。无论西北地域上爆发起多么庞大的烽烟战火，也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

但这块异常奇特的安乐园，却不属于某一帝国或者宗派，更不属于任何王国所管辖。因为那里，便是圣灵学院的坐落之地！

一个拥有着强横实力，却完全与世无争的超然势力，足以受到所有人的敬畏与欢喜。千百年来，这座古老的学院，就如同一位深沉睿智的智者一般，静静地注视着身边的一切浮华变迁。任何一个势力，都不会愿意、也没有足够的勇气与这鲜有力量能够匹敌的可怕存在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