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改变了的平静

炎城一年一度的圣灵学院招生测试，在持续了整整一天之后，终于是缓缓落下了帷幕。城市中近乎爆棚的人潮，也终于是有了开始减弱的趋势。虽然测试队在测试完成之后，便是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炎城，但城中的居民们却依然对那规模堪称宏大的测试津津乐道，乐此不疲，谈论着各种自己亲眼见到或只是道听途说而来的见闻。

那些辛苦得到了入学资格的人们，自然都是每天大摇大摆地上街对着亲朋好友毫不吝惜口水的大肆吹嘘一番，然后得意洋洋地接受着对方不知是真是假的艳贺之词，然后回家拼了命地督促孩子修炼，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着半月之后，圣灵学院正式招生队的到来。一些穷苦人家甚至为此不惜大办酒宴，虽难称丰盛，但也依然门庭若市。毕竟进入了圣灵学院的，哪个未来不是前途无量？搞好关系，自归绝无坏处。

至于极其不幸被刷下来的，除了将不争气的孩子收拾一顿泻火，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郁闷了。

不过相对于以往略显平淡的场面而言，今年的测试却多了几分精彩。人口相传间，一些堪称火爆的新闻，也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迅速飞散向炎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些每一件都足以令人惊叹的新闻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在那检验魔法天赋的魂力测试中，竟然出现了一位九星魂力值，而且还身具双属性灵魂的天才女孩！

只要不是白痴，就都明白这个横空出世的小女孩，拥有着多么恐怖的超强天赋。虽然通过了魂力测试的不只是这小女孩儿一人，但就算把其他人的天赋全都加到一起，恐怕都比不了那小女孩的一根毛。假以时日，经过圣灵学院的培养，炎龙王国说不定会再出现一位魔皇境级别的魔法师！

想到那个令无数人仰望和奋斗的超然境界，几乎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心跳骤然加速。

不过除了那位天赋耀眼的小女孩之外，还有另外一件知名度丝毫不逊于前者的传闻，轰动了全城。那传说中颇为稀有的、堪称废柴中的废柴的神弃之体，竟然也出现在了这一届的招生测试中。这在炎城近百年的历史里，尚还是首次出现。而每当人们谈及此事时，自是免不了一番嘲笑和怜悯的唏嘘。尤其是一些未能通过测试心里不平衡的人，更是犹如比赛一般尽情讥讽着那可怜的弃儿。还有不少好事者，组织起来在全城里寻找那当事人，只是努力了几天之后，依然一无所获，只得放弃。

时间是一切事物的腐蚀剂。这股火爆的强劲旋风，也终于是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平淡下来。一切似乎又归于了往常。

小山村里，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大城市混乱喧杂的影响，依然如往常那般安宁。

天空晴朗，如海蓝般纯净无暇。朵朵棉絮般的淡淡云彩，慵懒地随意舒展着自己柔软的身躯。灿烂却不炎热的点点阳光，无声无息地洒落在葱翠的草地上，些微清晨残留的露水，渗着缕缕草叶独特的清香，和着习习微风，飘散入暖洋洋的空气中，令人不知不觉间泛起一抹惬意的懒散和倦意。

此时，一个小男孩的身影，正独自仰面躺在凉爽清香的草地上，双臂枕在脑后，口中叼着半根青翠的草叶，一双微微眯起的黑眸，凝望着明朗空旷的天空，那没有丝毫焦距的瞳孔，也是一片与天空一般无二的空空荡荡。

这个男孩，自然便是轰动了炎城的主角之一——艾洛。

距离上次的圣灵学院招生测试，大概已足足过去了半月时光。自从那天从炎城回来之后，小村后山便成了艾洛每天必来的一个地方。唯有在这安静得仿佛了无人迹的地方，才能避开让他不胜其烦的流言蜚语，才能让他那颗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心略微地放松一些。

虽然肯斯将这件在炎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尽可能的隐瞒下去，但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艾洛是所谓神弃之体的事，不知何时也是传入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并且在村民发扬光大的八卦闲嘴下，以极快的速度弄得尽人皆知。于是这个在他们眼中本就来路不正的小男孩，就更加成了他们理所应当的议论焦点。而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流言，也是如遇见了干草皮的火苗，愈燃愈烈。什么“神灵惩罚罪恶”，“代母受过”之类完全凭借想象力杜撰的话，却是更加盛行。一个个说得煞有介事，唾沫横飞，犹如自己亲眼见到了一般。虽然在肯斯的震慑下，没有多少人敢大庭广众的公然谈论，但背地里的舌根却是嚼得飞快。对此，肯斯恼火之余，却也无可奈何。

从最开始的愤怒反抗，到后来听惯了的麻木，对那些汹涌如潮的铺天流言，艾洛也学会了无视。倒是艾洛的母亲，那位温柔美丽的美妇人，见到儿子这副几乎与以前的活泼好动判若两人的样子，心疼焦急得不行。除了平日的开导和劝慰，也完全没有出现艾洛想象中母亲对自己的冷淡和放任，反而是更加温柔细致地照顾他。这也是让艾洛心中唯一残存的一抹安慰。

至于欣儿，这个将整个艾泽村都吓得目瞪口呆的小丫头，除了在最初几天主动跑来找过他外，之后的十几天时间里，却再没见到过半丝人影。虽然他不相信欣儿也和那些势力的村民一样，但毕竟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普普通通、可以跟着他满山乱窜的小丫头了。眼前娇嫩的笑靥，仿佛只能永远存于回忆。虽然心里难受得隐隐作痛，但执拗的艾洛，却并没有去主动找过小丫头，甚至固执地强压住心头的冲动，没有去打听一丁点关于欣儿的消息。

“唉，或许当初听了娘的话，不去那该死的圣灵学院，这一切，也不会这样吧。”略带几分苦涩的草液，在男孩口中缓缓融化而开，一如现在那只余苦涩的心。暖洋洋的阳光披洒在男孩清秀的小脸上，淡淡的光幕，让得男孩散漫的视线中，闪现些许如梦境般的迷朦。

“也不知欣儿在干什么。”眼前浮现出一双熟悉得带着点点可爱笑意的皓眸，唇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随即又苦笑着晃了晃脑袋，将眼前的虚幻打破。小脸上，勾起一抹透着颓然的自嘲。或许以后，都再也没有机会给那个小丫头摘果子了吧。自己与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神弃，而她，是神眷……

“嘿嘿，一猜就知道你这小子躲在这儿。”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草丛被踩踏的簌簌声，随即一道带着独有粗犷的笑声，在男孩背后响起，惊跑了树上清脆的鸟鸣。

“肯斯大叔。”艾洛不用回头都能知道后面是谁，连身也懒得起，有些无精打采地随口唤了一声，便继续望着飘荡一缕白云的天空发呆。

肯斯望着那张看不出喜怒的小脸，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口中早已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安慰之语咽进了喉咙。一屁股坐在了艾洛的身旁，将草地遮出一块大大的阴影。沉默了半晌，方才似是随意地淡淡开口道：“圣灵学院的正式招生队，今天已经到了炎城了。”

艾洛闭着眼眸，微微挑了挑眉头，依然沉默不语。

“今天早上，我才把欣儿送走的。呵呵，那丫头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差点都要晕过去，说什么都不要去炎城，到了半路竟然还敢跳车，都差点没拉住。”肯斯仿佛像平常讲故事一样自顾自的说着。声音忽然一顿，将目光转向躺在身边似乎已经睡着过去的男孩，才继续轻声道，“这几天那小丫头一直都被她的父母锁在了家里，哪儿都去不了。她也没少哭闹过，为此还没少挨皮肉之苦。”

“欣儿没事吧。”男孩呼吸微微一顿，睁开双眼，漆黑瞳中，掠过一丝心疼与怜爱，更有着些许的歉疚。这傻丫头，为了他这么一个废人，至于这样嘛……

“呵呵，谁敢让那丫头有事啊。”肯斯一笑。陪着男孩继续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目光注视着一直保持着这一个姿势的艾洛，低缓的声音，却满含着几分期望和信任，“小家伙，你也长大了，什么道理也都明白，大叔也就不再费那个口舌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即便不能修炼，也不是绝境。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以后，同样能有一番成就。”

“我知道，肯斯大叔，”艾洛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小脸上牵起的微笑，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灿烂，“都这么久了，我已经没事了。我艾洛以后可是要做大人物的，才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放弃呢。”

“哈哈，你小子能这么想，那大叔和你娘，就都能放下心了。”看着男孩脸颊上破天荒的笑容，肯斯一怔，旋即也是欣慰地笑了笑。大手在男孩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那大叔先走了，你要早点回家，别再让你娘担惊受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