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假冒者的简单生活
书名:伪官 作者:飞翔的浪漫
第007章假冒者的简单生活
赵文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随着桌子上一台黑漆斑斑的收音机摇头晃脑的哼唧着,等老头看清赵文进来,稍微怔了一下,然后急忙的站起来说道:“哎呦!赵乡长,你回来啦,我没瞧见您,我……”
刘老头有些急促不安的站了起来,也不知两只手该往哪里放,最后还是将收音机给关掉了。
赵文笑说:“我回来了,你听你的,这不是下班了了吗……哦对了,咱那锅炉房还有热水吗?”
刘老头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小赵乡长刚回来,是想打点热水,于是赶紧点头说:“有有有,我这就去给你打去,待会给送到你屋去。”
赵文点头,准备往屋外走,没走两步又回头说:“记得我办公室还有个水壶,要不麻烦你到那取一下,我正好到那里取点东西。”
刘老头赶紧点头说:“好。”
赵文出了屋子,却见到刘老头出了屋,将自己的山地车拤起来,给放进门卫室里,然后才关了门,来到自己身后,满脸的笑意。
赵文脸上一笑,从兜里摸出一盒烟,顺手递给刘老头:“给你,放我身上也浪费。”
瞅着刘老头右手食指和中指间黄黄的,那是经常吸烟被烟给醺的,赵文想这盒十块钱的烟还买的及时。
刘老头又是一愣,迟疑了一下,想要不敢要的样子,最后还是将赵文手里的烟接了过去。
进到了办公楼,一楼几间门前挂的是“水利站”、“民政所”之类的牌子,这时门都锁着,二楼迎面就是一间比较大的会议室,赵文斜着眼从玻璃门看进去,这间会议室有三间房大小,这时当然里面也没人,紧挨着会议室的,是“办公室”“妇联办”之类的牌子,赵文也不多看。
赵文和刘老头两人是一前一后的走着的,赵文领先他两步,但是到了楼梯或者拐弯的时候,赵文却总是回头和刘老头闲聊几句,或者赵文一路上一直和刘老头家长里短的说个不停,于是在赵文每次停住脚步的时候,好像是在等待刘老头,所以刘老头总是很配合的跟紧两步,正好的就走到了赵文的前面,接下来就给赵文的前行指引了方向。
上到了三楼之后,赵文就弯着腰在兜里掏东西,刘老头就看看伸手在裤兜里前后摸索的小赵乡长,自己先走两步,来到西头一间门前,停住脚步,赵文一看,那门牌上写着“副乡长办公室”。
赵文从钱包里掏出那两把钥匙,看看钥匙上的字迹,拿出一把塞进门上的钥匙孔,轻轻的一拧。
凭着多年来撬门溜锁的经验,他知道赌对了。
门开了,赵文没有来得及细看屋里的摆设,刘老头就率先一步,从屋子的茶几边上提起了两个暖壶,说:“赵乡长,我待会将水给你送到你的住处。你先忙着。”
刘老头到了门口,看了一眼赵文,仿佛还想说什么,但是还是走了出去。
赵文目送着刘老头出了门,然后轻轻的走到门外,看看楼道里没有人,就随手关了门。
这间办公室有四十平方大小,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沙发,一个茶几,还有一个书柜,书柜里放满了书籍,在屋子的一角还有一台柜式的空调,一盆落地的花,但是赵文不认识这盆花是什么品种。
赵文来到办公桌前就愣了一下,只见办公桌左侧的位置放着一台小型的落地式饮水机,饮水机里的水还是满满的,不过除了坐在办公桌这里的人外,外面的角度却是看不到的。
赵文站在窗前,外面是乡zhengfu的后院,刘老头这时正提着暖壶穿过大院,朝着西北角走去,那里的一间屋顶矗立着一根黑黝黝的烟囱,看来正是锅炉房。
等了有五分钟的样子,刘老头提着暖壶从锅炉房里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文所在的三楼,然后就朝着东面一幢两层的楼房走了过去,这时锅炉房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她朝着刘老头说着什么,但是刘老头没有理她,这妇人就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转身回屋了。
赵文一直站在窗子的角落,用窗帘将自己遮挡着,看着刘老头提着暖壶上到了后院东侧二楼的一间门前,放下了水壶,然后走了下来。
看来那就是自己的房间了。
赵文舒了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前,伸出两只腿架在桌子上,想了一会,伸手拉开桌子的抽屉。
可是抽屉里都是一些文件和办公用品,没有私人的东西。
赵文审视着桌子上的用品,桌子的玻璃下压的是乡zhengfu内部各办公室及各位领导的办公电话,于是饶有兴趣细数了一下。
汶水乡除了书记、乡长、副书记外还有四名副乡长,赵文看了一下,自己排名在副乡长的最后,分管人口与计划生育、农业、旅游,统计工作。
“计划生育?农业?”赵文皱了皱眉头,前面的这两项还可以理解,依照自己这半天的观察,汶水乡存在旅游资源吗?
统计是一个dulixing比较强的工作,具有一定的排他xing,没有专业的知识,自己去领导什么?
“看来,赵文同志不仅仅是年轻,还真是一位被边缘化的乡领导。”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了心态:“这样也好,不被人注意,可以混ri子,难道自己真的还将自己当做一盘菜了。”
看着桌子上的座机,赵文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碎了屏的手机,照着桌子上自己办公室的号码拨了过去,等到座机铃响,就将上面显示的手机号默记了几遍。
站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了几步,赵文从书柜中挑了一本大部头的《历史唯物主义与辩证唯物主义》,翻开书皮就看到扉页上面流利的签名“赵文”,心说字还写得真不错,想了一下,从书桌中拿起一根笔,然后抽了一本稿子,转身就出去锁了门。
等到就要下楼,却听到隔壁的房间有响声,赵文心里一动,抬头看到门牌上写的是“审计室”。<铃的,于是赵文看看审计室紧闭的门,蹑手蹑脚的挪步过去,附着耳朵在门一听,只听到屋里传来间断的噼里啪啦的像是打字的声音。
赵文直起腰,往后退了两步,就准备离开。
但是审计室的门这时却打开了,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二十余岁的姑娘,短头发,鼻子翘翘的,她一见到赵文就愣了一下,说:“赵副乡长?”<玲的眼睛微笑着说:“怎么,要加班啊?”<玲看着赵文的笑容,眼睛转向脚下,说:“还有些报表没有弄好,赵乡长是刚回来吗?”<玲回到了屋里,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会呆,下意识的朝着窗外看去,赵文的身影正好穿过了大院,往东侧住宿的地方走去。
门前安静的放着两个暖壶,赵文站在过道里没有停留,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进去将水壶放在地上,随手关住了门。
这是一个套间的格局,其实就是两间房子从中间掏了一个门,外面的一间像是客厅,摆着沙发书桌,屋里还放置着几盆绿se的植物,看起来很整洁。
赵文来到屋内:一张床,一个小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橱,墙壁上挂着一台空调的室内机,屋子里还隔着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从卫生间的窗户看出去,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田野。
床铺很整洁,上面的被褥都是高档的,枕头的一侧放了一本外文的书,这本书从印刷到装帧都很jing美,封面上印着一个外国人的头像,赵文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外国老头,但是总体上说,还是什么也看不懂。
打开书扉,上面果然写了几行字,也是外文,不过幸好书扉的中间写着几行中文:“给赵文,父:赵恒多。”
看到这里,赵文将钱包里的那两张欧元拿了出来,其中的一张上面写着的字迹显然和这个书页上的字是一个人写的,欧元上面写着:“想了解一个人的个xing,那就赋予他权力,想要成功,就需要自我实现!”
赵文对外文不甚了了,但是另外一张欧元上的外文和这本书上的外文显然也是一个人写的,只是他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也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打开空调,赵文在床上面略略的躺了一下,将被褥枕头拿起来看看下面有没有放置什么东西,然后看看床底下,除了几双鞋之外什么也没有。
赵文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了桌子前。
这张桌子三个抽屉里其中的一个是空的,中间的那个抽屉放了一个黑皮本,还有两支笔、一串钥匙。黑皮本中只简单的记载着每一ri的工作安排,像是个人的手记本,ri期的开始是六月二十八号,这一行的后面只有两个字:报到。
字迹记载了有两页,在最后的一行上写着这样几句话:“7月18ri,岔里河水库工程选定现场办公动员会上,悉知噩耗,五内沮丧,悲痛不已,请假半月。”
这最后的一行字十分潦草,也不知当时什么事让他“悲痛不已”,这件事和他坠崖身亡不知有没有什么关系。
而靠近床铺的那个抽屉则只放着几盒治疗感冒与头疼闹肚子吃的药,还有手机、电脑的充电器。
看来这个赵副乡长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赵文打开电脑的电源,屏幕上显示需要密码,想了一会,他将身份证上的后六位数字输了进去,果然,电脑开启,进行加第008章深夜访客
电脑开启后,屏幕上显示的是三个人在一起的图像,中间的人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一侧是一位中年男子,看起来颇有气质,这种气质赵文在那辆普桑车中的中年人身上看到过,而一个青年将头伏在妇人的肩膀上,一只手和妇人的手握在一起,另一只手放在中年男子的肩头,神情十分开心,这个青年,正是赵文本人。
这宛然就是一张幸福的全家照了。
赵文看了屏幕好大一会,才进入磁盘,但是很让他失望的是,这电脑里储存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份例如“副乡长工作职责”和“汶水乡计划生育参数表”之类的文本文档外,就是有几乎三g多的音乐文件,还有无数的图片,而这些图片,则几乎全是这一家三口的照片,但是图片的背景却很多,几乎赵文能够叫得上名字的全国旅游景点,这些照片上全包括了。
另外还有一些外国背景的照片。
赵文将这些照片粗略的浏览了一下,有几张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张照片上,赵文留着三七分的头发,面孔稚嫩,大约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他身后的背景却是一个武jing在站岗,岗台位置的门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天*朝*外*交*部。
还有一张,是赵文和他的父亲赵恒多的合影,后方则是一幢造型古朴却巍峨的大楼,楼盘上的字也很引人瞩目:天*朝*德*意*志*联*邦*国*大*使*馆。
赵文看到这里吸了一口气,仔细看看赵恒多,越来越觉得这个中年人内在的一种气质,让人不可小觑。
接下来的照片中,大多是赵文的生活照,而和他在一起的多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xing,这人大约三十出头,样子和赵文的母亲很相像,只是更年轻靓丽一些。
这个女人应该是赵文的阿姨,这些照片有的是两人在打网球的、有的是在游泳、还有一张是两人共同坐在一架钢琴旁边弹奏乐曲的,而钢琴上放置了一个小小的蛋糕,蛋糕上的蜡烛点燃着,看起来温情十足。
最后的一张照片,是十多人在一起的,其中有赵文全家、一位军装男子,一个中山装的中年人,两位中年妇人、两个比赵文稍大的男青年,赵文和两个青年站在一起,其中一个男青年身边还沾着一位漂亮的女xing。
照片中的人面se都带喜气,只有赵文面se平静。
电脑中再也没有什么可发现的了,他喝了口水,将手机打开,上面的联系人也只有二三十个,家族成员就有十余位,而随着每一条号码显示的图片则让赵文确认了刚才电脑相片中的那些亲戚各自是谁。
正在这时,赵文听到有人敲门。
“会是谁呢?”
赵文到盥洗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在听到第二次敲门的时候才答应了一声,手里拿着那本《历史唯物主义与辩证唯物主义》去开门。
开开门,却见到是门卫室的刘老头站在外面,正谄谄的笑着,手里却提溜着几样东西,见到赵文就说:“赵乡长,还没休息啊,啊,还在学习呢……”
“刘师傅,还这么晚了,你这是……”
夏天的夜晚天黑的比较慢,这时也就是二十一点左右,但是室外气温比较燥热。
赵文的房间是在二楼北面的末端,赵文看到楼道和zhengfu后院这会也没有人影,就让局促不安的刘老头进了门。
从外形上看,老刘手里掂着的应该是两瓶酒和几条烟,赵文不禁揣摩着他的来意。
将那本《历史唯物主义与辩证唯物主义》放在门口的书桌上,给刘老头倒了一杯水,赵文示意他坐下,说:“刘师傅在咱们乡里有些年头了?”
“二十多年了……”老刘双手接过杯子,屁股挨着沙发满脸含笑的回答:“老县长在的那会,我就来看大门了。”
赵文没有问那位老县长是谁,但是这一刻从老刘头口中说出来,肯定那位老县长和他有什么渊源,或者,那位老县长就是从汶水乡升上去的。
“家里都好?”
面对赵文的问话,老刘头脸上抽搐了一下说:“老太婆身体扎实,在家里种地喂猪,儿子也争气,刚刚转业,在咱们乡里派出所工作,还有一个闺女……让人cao心……”
老刘头说着话,伸嘴在杯子里喝了一口水,但是水太烫,他急忙的想要将喝进口里的水吐出来,可是又觉得在赵副乡长面前有些失礼,于是面容尴尬。
赵文装着没有看见刘老头的神情,他伸手将桌子上的书给拿了过来,心想:“难道是想让我给他解决他闺女的工作问题?老头子倒是会见缝插针,老子头一天上任,你就来给我个机会让我过足‘官瘾’,有意思。”
见到赵文不说话,刘老头心里叹气:“没想到赵乡长年纪不大,官架子倒是摆了个十足,唉,谁让咱求人呢?合着这张老脸,也不值几个钱,只要闺女的前程解决了,我又怕丢个什么人!”
刘老头干咳了一声说:“本来赵乡长刚刚回来,也累也乏了,我是不该打扰的,不过,我这里看赵乡长屋里的灯光还亮着,就厚着脸皮过来,想求赵乡长件事的……”
“哦,刘师傅,看你这话说的,有什么困难就找组织嘛。别说‘求谁’不求的。”
赵文字没认得几个,但是平ri里将一些闲书电影倒是看了不少,这会现学现卖的,也将当官的口吻给学了个七七八八。
刘老头一听,期期艾艾的就说开了:“这个,我有一个闺女,二十三,是高中毕业的,没能上大学,这几年村里的地少了,整天窝家里没事干,闺女大了不中留啊……”
乍一听,赵文以为刘老头说自己的的闺女是位才女,知书达礼的急着要嫁人的,听他啰里啰嗦的说了一会,才知道想让闺女来乡zhengfu上班。
“zhengfu单位都是有规定,有编制的,这个,倒是不好办。”
刘老头一听就着急了:“是这样的,我闺女的条件,是好的,这个事,我先给吴主任提过,他说他那里没有问题,只是,吴主任说给你请示了好些回,说赵乡长你是主管领导,你不答话,吴主任说这事他办不成啊,前前后后都两个月了,我这里真是着急啊,所以,我这就厚着脸来了……”
赵文听刘老头这样一说,心里想:“该不是那个吴主任将刘老头的好处得了,将不办事的罪名推到我的身上了?还给我‘请示了好些回’”?
“哪个吴主任啊?”
刘老头抬头吃惊的说:“就是计生办公室吴自顺吴主任啊。”
“哦,是啊,吴主任是给我提过这事,不过你知道,我事太多,忙得很,有时候想起来了,一转身,又给忘了……你提醒我一下,你这样找了吴主任几次啊?我看是不是和我的记忆符合,”赵文笑眯眯的说:“毕竟凡事都有一个循序渐进、轻重缓急的过程,有的事找的人多了,组织上就要优先安排,你说对,刘师傅。”
刘老头赶紧点头说:“是是!……咳咳,这个前后,我一共找过吴主任四回,大前天还找过一会。”老刘说着,终于象下定了决心一样,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围起来的小包,将它放在茶几上说:“这事就请赵乡长费心了!”
赵文这时几乎已经能够肯定那个计划生育办公室的吴自顺背着自己搞交易了。
搞钱权交易赵文没觉得怎样,但是那是自己来了之前,收了好处却不办事,还将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自己来了之后,可就不行了。
“隔着桌子抓馍馍,你得了好处老子背黑锅,想得美!”
看着老刘头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赵文点点头将他送了出去,回屋关上门,他想将桌上刘老头丢下的那个手帕打开,但是最后还是坐在那里没动。
赵文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来好好的思考一下今后自己该怎么办,该如何在汶水乡这个副乡长的位置上呆下去。
但是赵文坐下没有多久,门又响了,他站起来将刘老头提来的东西放在沙发后,将那个手帕也放在茶几下,没有说话,伸手拉开了门。<玲穿着一件长体恤,下面着一件牛仔短裤,脚上提拉着一双非常卡通的人字拖,笑笑的站在赵文的门前,她的脸也许因为刚刚洗浴过的原因,在屋内灯光的照she下显得很晶莹,宽宽的外罩被高耸的胸部给顶的很高,有一种给予人压迫的错觉。<玲说;“乡长,我屋里的空调不工作,有些热,进你屋里凉快一下。”<玲说:“欢迎吗?”<玲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那本半翻开的书,就说:“这么枯燥啊,听说赵乡长是哲学系毕业的,怎么出了学校还在研究它?难道准备考研?”<玲倒了一杯水,说:“哪能呢?就是闲着没事,你是什么专业的?”<玲说完笑了,显然她想起了刚才也说赵文枯燥的。<玲的小腿修长而又圆润,膝盖处更是诱人,她的大腿紧致,看起来弹玲坐在沙发上看着赵文说:“听说李书记就要到县人大去了,张乡长的呼声很高,”接着她又笑了一下说:“你比较看好谁?”<玲说:“审计是垂直单位,我在县里审计局听说张乡长党政一把抓的可能很大,不过,韩副书记和李书记走的近,而纪委吴书记的支持率也不低……”<玲的话,他在想着这个小姑娘在这个夏ri的夜晚,来到自己的屋里,告诉他这些话,究竟是有什么企图,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第009章好戏开场(1)
贾chun玲见到赵文不说话,就笑了一下:“审计工作主要负责地方zhengfu各部门和所有企事业单位的审计监督工作,它的单位制是局级的,在我们汶水乡,并不是常设机构,完成了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后,我就会回到县审计局……其实我只比赵乡长你早来汶水乡半个多月时间。”<玲,听她继续说道:“明天周末,赵乡长没事的话,我请你去跳个舞怎么样?”<玲的话思维跳动的很快,让赵文有些链接不上。<玲说:“每天的数据、报表看得我头昏脑胀,而忙到下班也忙不完,汶水乡简直将我当长工了,这里我又没有一个朋友,而且后天我肯定还要加班的,回不了县里,因此想请你陪我去散散心,我也没有礼物可以送你的,所以就先给你说一些平玲这样一说,赵文只有笑说:“好,要是明天没事,我就陪你去。”<玲却站在楼道里,看着墙外的田野说:“要是秋季就好了,可惜现在是炎热的夏天……呃,听说赵乡长毕业的华中大学净出些政坛人物,不像我们西北财会出的都是些数字人才,哪一年赵乡长要是得意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呀。”<玲再也没有多说,趁着从赵文屋里带的凉意关门休息了,赵文回到屋里,隐隐约约的听到隔壁屋里贾chun玲哼的一首流行歌曲,就将刘老头拿来的东西打开一看,果然是几条烟和两瓶酒,那个手帕中包裹的是一千元钱。
放在以前,对书生来说这笔钱不得白不得,可是现在,对于赵文而言,这些钱物也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了。
赵文将手帕连着钱全放到那兜烟酒中,转身就到里屋去洗了个澡,尽管是冲凉水澡,还是觉得有些闷,于是就将后窗打开。
卫生间的窗户一新一旧的是两个,里面的这一个是塑钢左右推拉式的,看出来是新按上的,外面紧挨着还有一个老合页式的,有俩块玻璃已经掉了,窗上防盗用的钢筋也锈迹斑斑,甚至有两根已经松动,随手一拉就能掉,起不到保险的作用。
冲凉出来后赵文觉得全身轻松,将稿子和笔拿出来,模仿将“赵文”这三个字先写了足足五张稿纸,然后对照着黑皮本上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的练习书写。
屋里开着空调,也不觉得炎热,等到他练得手腕酸疼,一看已经是二十三点多了,于是做了二十几个俯卧撑,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赵文六点多就起床了,醒来后在床上觉得身下面梆硬,一柱擎天。他本来是个爱睡懒觉的人,再者从前生活也没有规律可言,如今却一夜好睡。<玲的屋门已经开了,赵文叫了一声:“小贾。”<玲正在给脸上抹擦脸油,掀开门帘一看,见到赵文手里掂着的豆浆和包子,欣喜的问:“给我带的?”<玲接了过去,赵文也不停留,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心想:咱不懂得官场中的勾心斗角,但是咱从小体验到了人生的艰难和尔虞我诈,无论做官还是小偷,都是人和人的争斗,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两者是相通的,只要掌握了人的心理,明白了人心的动向,了解了事情的利益所在,就能揣摩到的事情的大致方向和结果。
苟安富贵,人之常情。
生活中的事件,谁是最后的受益者,那谁基本上就是事件的推动者和幕后策划人。
摇旗呐喊的未必是始作俑者,也许这些平ri里呐喊的只是一些有意识或者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枪手罢了。
从现在起,自己一定要沉住气,要稳妥、稳妥,再稳妥。<玲锁门下楼道的声音,才站了起来,还是将那本唯物主义书夹在胳肢窝下面,锁门走了出去。
从住处到三楼办公室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但是今天的五分钟,让赵文觉得像是穿越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虽然他目不斜视的信步往前,但是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看,于是在半路的时候,他还故意装作鞋带送掉了,借着绑紧鞋带的机会低头四下探看的,可是又有谁注意他呢?
一切都是心理上作怪,真是做贼的感觉。
这是一个非常平凡而且又非常平静的星期五。
到了楼道里偶尔的碰到两个工作人员,赵文脸上带着笑意,等他们称呼自己后也说声“早上好”,他觉得这样的回答非常贴合自己的身份和大学毕业这个年纪人的习惯,到了办公室,一看:八点整。
等到赵文站在办公室,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将办公室的卫生打扫一下的时候,一个小伙子提着拖布和一桶水就走了进来,这小伙子脸上有几颗疙瘩,嘴唇较厚,进了门就说:“赵乡长你好,你今天开始上班了。”
能够给自己打扫办公室的,应该是自己比较信任,或者是人品自己还中意的人。
赵文慢慢吞吞的拿起水杯,往里面掐了一些茶叶,茶是绿茶,而热水器的电源开关一直就是开着的,所以他现在就有热水喝。
赵文泡着茶,看作不经意的问道:“最近没什么事?”
一脸疙瘩的青年回答说:“没什么事,修水库上面的移民补偿款的事情还没到头,听说有两户闹得比较凶,韩副书记这几天一直都在做着工作,嗯,岔里村有一个大肚婆跑到沼光县去了,吴主任带人去追,还没回来,另外,”说到这里疙瘩青年看看屋外,然后说:“吴书记这几天一直在县里。”
赵文消化着疙瘩青年说的话。
这个“吴主任”应该是计生办的那位吴自顺,也就是收了看门刘老头礼,还没有办事的那位,而“吴书记”,就是贾chun玲说的那位对乡长位置很上心的纪委书记了,当然,也不排除他有当书记一把手的想法。
“‘吴书记这几天在县里没回来’,在这个时候,吴书记到县里干什么?很多可能,但是最可能的,就是去活动、跑官去了第010章好戏开场(2)
疙瘩脸青年刚走,从贾chun玲屋那边就走过来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这个女人眼睛大大,鼻子秀气,个子比较高,有一米七几,她穿着一身西服,看起来很知xing,也很得体,但是按照赵文一贯对女xing身体深入浅出的了解,这种女人将自己都隐藏的很深。
停止了联想,这个女子俏生生的站在屋中说:“赵乡长,原定于今天早上召开的计生会议,因为吴主任不在,你看是不是要推迟举行?”
“原来会议事项怎么安排的?”
“会议地址就在计生办公室,主要就是吴主任传达乡镇计生办服务规范准则,然后大家学习。”
赵文沉吟了一下,说:“会议按原计划举行。”
看到来人点头出去了,赵文想到:“正好我去和手下一干人接触一下,烧上几把火。”<玲悄悄的走了进来,说了一句:“听说你手下在临*县出事了,姓吴的,大肚婆,命案。”<玲就要走,到了门口又说了一句:“我同学说的,她在沼光县纪委的,刚才宋姑娘来了,我都没有给她透露,哎,记得晚上!”<玲说:“宋姑娘就是宋秀娥的外号,我悄悄给她起的。”<玲说的命案应该就是“疙瘩青年”刚说过的哪个岔里村大肚婆逃避计划生育,跑到沼光县偷生,而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姓吴的——可笑自己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去追,结果出了事。
属下出事,自己身为主管领导,难道会逃避得了责任吗?可是怎么能将责任推卸、化解了呢?自己可不是来受批斗的,可第一天上班就遇到难缠的事情。
赵文思考着:第一:自己最近一直不在乡里?可以推说吴自顺的事情自己不知情。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事先自己不知道?属下做事竟然直接绕过了直接领导人,这个领导是不是不太称职?难道不能打个电话?
第二:自己知道这位吴主任要去外县追大肚婆的事情,没去管。
不行!听之任之的不作为,那还要自己这个领导干什么?
第三:知道这个情况,并且三令五申的制止他,但是姓吴的家伙一意孤行,对领导的嘱托阳奉yin违,从而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这个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嗯,这样到可以将责任化解到最小。
计生办公室就在赵文休息卧室的一楼,这会可以算得上是人声鼎沸,吵杂无比。
对于乡一级的zhengfu而言,计划生育工作就是一项长期的、艰苦卓绝的、敌退我追的、持之以恒的斗争,所以在乡里,除了zhengfu机构的正式编制外,人员最多的就是计划生育工作队的编外人员了,而这些人往往良莠不齐,素质高低不平,但是国情复杂,不可一概而论他们的好与劣。
赵文走在通向计生办公室的路上,当他通过乡zhengfu后院的时候,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又油然而起,登时他心里一亮,顿时有了一个想法:既然要闹,就闹得大家都知道。
赵文到了计生办公室门前,看到宋秀娥就说:“你看二楼会议室要是没用的话,就让咱们的人全都倒那里去开会。”
说完赵文就上楼,到他的宿舍去了,但是他觉得宋秀娥的在答应自己的时候,明显的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采。
也许,只是自己对于漂亮女人的错觉。
也许是因为在zhengfu主体楼会议室召开会议的原因,刚才还在吐沫横飞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计生人员这会个个都变成了知书达理修养极好的知识型人才,人人都小小不言。
几位书记和乡长都在二楼三楼办公,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桀骜不驯不成材的样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被开职滚蛋回家了,所以有关于自家饭碗的事情,就没有小事情。
赵文在宿舍里打开电脑,在上面临阵磨枪恶补了一下关于计划生育的有关知识,等到觉得差不多了,才闲庭独步的上了办公室,果然,没有一会,宋秀娥就上到办公室请示,说计生人员都已经到齐了,请领导下去作重要指示。
这会赵文已经知道了这位身材窈窕的“宋姑娘”是乡里妇联的主任,并且是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专业干事,也就是计生专干,也可以说成专干计生,于是接过宋秀娥递过来的一叠文件,随手翻了几页,跟着她走了出去。
赵文并不怵在人多的地方讲话,想当年脱了衣服光屁股在同伙十多个男女老幼面前和女人做那种事他都没有脸红过,嘴里还叼着烟问自己的姿势如何,形象佳不佳,这时候面对着二十多个衣冠齐整的像是小学生上课一般的嗷嗷待哺之辈,他又有什么可惧的。
虽然不熟悉会议的过程大概是领导大驾光临,下属们要报以热烈的掌声以表示最热忱的欢迎的,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只是赵文此刻完全没有那份趾高气扬的心情,汶水乡妇联主任兼计生专干宋秀娥同志刚说了一句:“我们欢迎赵乡长做重要讲话,大家欢迎……”就被赵文yin沉着脸给打断了,会场中还没有完全响起的掌声有些稀落,这不合常理的样子,让在座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都不知道年轻的小赵副乡长几天不见,谁又在哪里得罪了他,引得他这会子又要发什么疯。
足足有两分钟,赵文皱着眉头将会场中的每个人都盯了一遍又一遍,他好像不认识这些人,又或者像是要诀别上刑场的志士一般,要将每个在场送他归西的人深深的记在脑海中,这样好到了yin曹地府也能好好的怀念。
但是下面的人不知道什么个情况,平时好逸恶劳的、或者心理有鬼的几个全都低下了头,害怕自己某一天某一夜做出的某一件事情今ri终于东窗事发,要被年轻面嫩的赵副乡长揭露于光天化ri之下了,于是场面中有一大半人这时忽然都对赵文俯首称第011章好戏开场(3)
赵文这时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烟,没等下面的人想明白拍马屁掏打火机点烟,自己就“啪”的一声冒了起来,一口气下去,半截烟没有了,这又让会议室中的人吃了一惊:两个多月了,今天才知道主管乡长竟然是吸烟的,而且,看手法,看动作,看吸入量,那绝对是行家里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绝顶把式!
赵文身边的宋秀娥看着赵文的一举一动,她也有些诧异,看着赵文的模样,美目涟涟,心里有了计较。
终于小赵副乡长将那一根烟吸完,将烟屁股轻轻的放进烟灰缸里,然后拿起身边的水杯给烟灰缸里到了一些水,将烟头完全的湮灭了。
“点名。”
赵文轻轻的说出了这两个字,让宋秀娥又是一阵诧异,但是她还是按照赵文的话,将计生办花名册拿出来,一个一个的念了出来,会议室的人都再次的莫名其妙,有看出端倪的,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后要不要加快紧跟小赵乡长步伐了。
不出所料的,除了计生办主任吴自顺、内勤王卫国、一小队长吴有才和组员尚天楠四个人外,其余的人都在。
赵文看着宋秀娥说:“这几个人给你请假了?”
宋秀娥妙目盯着赵文,微笑说:“乡长,我是干事,计生干事,可不是计生乡长,主任请假,会给我说吗?”
赵文说:“那,你给记上,这四个人无正当理由,全部缺勤。”说完赵文咳嗽一声:“今天我们学习几个文件,首先,我们学习汶水乡计划生育办公室工作职责。宋主任,你给大家念念。”
赵文说完就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材料。
宋秀娥听赵文称呼自己为“主任”,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叫自己“宋干事”,心里了然,于是喝了一口水,清脆的说道:“我们现在学习一下汶水乡计划生育办公室工作职责。第一条,宣传党和国家计划生育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以及上级的有关指示和决定;第二条,根据上级的要求并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拟定全乡长期人口规划和年度工作计划,报乡党委、zhengfu审批实施……”
宋秀娥的声音珠圆玉润,吐字清晰,会议室中再也没有别的声响,从二楼会议室前经过的人几乎头停下脚步,朝里面张望着,但是大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计生办这一竿子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都奋发图强的要考加里敦(家里蹲)大学。
学习完了《汶水乡计划生育办公室工作职责》,又学习了《计划生育工作服务制度》,完了再加上一个《汶水乡计生办窗口服务条例》。
其中《汶水乡计生办窗口服务条例》从第七条开始,内容是这样的:
七:坚持廉洁奉公,遵守职业道德,不以权谋私。
八:坚持文明礼貌,态度和蔼真诚,注意文明用语,关心和体贴育龄群众,争做新时期最可爱的人。
九:热情接待来访群众,及时处理群众的信访件,积极为群众排忧解难。
十:坚持政务公开,自觉接受群众监督。
宋秀娥将这些规章全念完了,她看着面容上波澜不惊的赵文,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琢磨着,这个一直给自己的感受是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瓜娃乡长,怎么这会忽然醍醐灌顶了。
也许,自己也该有所觉悟,今后应该向年轻的赵乡长多多的汇报工作。
“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年轻人的,但归根结的,是你们的……”宋秀娥这会忽然的就想起了这样的一句话,心里有些笑自己分神。
乡长没有发话,屋里的人都继续学习文件jing神。
赵文出到了屋外,慢慢的往楼上办公室走去。他得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是,他前脚刚进办公室门,宋秀娥后脚就跟了进来,赵文觉得宋秀娥有话说,于是看着她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了。
在一间办公室里,一男一女的将门关上,虽然是大白天,但是也难免有人嚼舌头。
宋秀娥很沉着的站在屋子zhongyang,在赵文走向自己办公桌的时候,走近两步,说:“楼下还在学习……吴自顺主任和纪委书记吴满天昨天一起走的。”
宋秀娥的口气差点喷到了赵文的脖子上,让他觉得有些痒,但是宋秀娥的话却真的给他一个很重要的讯息:“吴自顺是吴满天的人。”
等到赵文坐在桌子前,他看着宋秀娥点头,说:“宋主任,你让他们继续学习,要将文件的jing神吃头。”
宋秀娥答应一声,出去了。
赵文陷入了思考。
既然已经想要用上天给予的这个新身份生活,那么,从此时此刻起,自己绝对不容许有一点疏忽、决不允许有任何的人或者事情来攻击自己、让自己失败。<玲在早上曾说过,现在的一把手李书记很快就要到县人大去了,年龄到了,去养老了,张乡长有更进一步的打算,有可能党政一把抓,当然,没有打算的,那是傻子,而韩副书记是分管党务、群团、党政办的实力人士,是排名第二的竞选人,而且他和现在的一把手李书记走得很近,无论怎样,他都只可能前进一步,至少会原地踏步,对自己来说,这个人不可轻易得罪。
这样一来,排名竞选人第三号的纪委吴满天,可就很微妙了。
按照一般的常识来说,前面的张乡长和韩书记两人无论哪个当书记,或者韩书记代理了乡长,都和吴满天没有什么瓜葛,也就是没他什么事,当然不排除意外的存在,但是这种意外微乎其微。
但是,当计生办的吴自顺出了事,而身为吴满天的一党,他会给吴满天身上抹多少黑呢?
张乡长、韩书记又会怎么想这件事呢?
赵文喝了一杯水,接着又练了一会“书法”,正准备下楼,就听到敲门声,等到来人进来,却是早上打扫卫生的那个疙瘩青年,他肩上背着一桶饮用水,准备给赵文换上。
赵文站了起来,等疙瘩男人换好了水,就从抽屉里拿出两包烟,递了过去说:“以后你别干这活了,小心将小伙子累的不长个了。”
对于赵文的玩笑疙瘩男有些羞赧,却晃手不接烟,说:“我本来就是为乡长你服务的,不长个也没关系,矮人爆发力好,呵呵。”
“让你拿你就接住,我又不大吸烟。”
经不过赵文的坚持,疙瘩男将烟塞到兜里,看了一眼赵文,他低声说:“刚才在张乡长办公室,听他说,赵乡长是一位有原则的人。”
听到这话,赵文知道,自己这半天功夫闹腾,没有白费,会议还是开对第012章好戏开场(4)
等了一会,贾玲却不走。
“小赵乡长,刚才吴满天书记从县里回来了,他在李书记那里说,吴自顺去沼光抓人的事,因为事出紧急,是给他请过假的。”<玲看着赵文,慢慢的就笑了起来,眼睛就像月牙一样弯了:“不给主管的乡长请假,却给纪委书记请假,这个吴自顺,我看就是没头的苍蝇,怎么顺的了呢?”<玲笑着又肃回了脸:“有人知道自己早早的要出事,所以刚开始就向纪委书记靠拢了呀。”<玲的话未置可否。
刚才赵文没有问疙瘩男在哪种情况下知道张乡长说自己是有原则的,这句话张乡长又是当着谁的面说出来的,难道故意的让疙瘩男给自己捎话?
张乡长在将来的书记人选中,排名是第一位的,这毋庸置疑,保第一守住第二,排除第三,这样的策略无可非厚,就算是公然对自己声援,也没有什么,毕竟自己在扯虎皮壮声威,有人就是有意见,又其奈我何?
机率和张乡长相互伯仲的韩副书记呢?稳保第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是张乡长将来一把抓了,韩副书记在排名上就是第一副书记,也算是一种进步。
现在的关键是,吴满天这个一心想挣上游的纪委书记,到底知道不知道吴自顺在沼光出事的事情?
如果知道,那这个吴满天还真的是个人物,至少是一位敢作敢当的、爱护羽翼的人物,说的难听点,就是护窝的老母鸡。可是这样的人物,往往是深得下属爱戴的,最少在同事中能博得一个“敦厚”的名誉。
<玲笑笑的脸盘,就说:“贾审计朋友很多呀。”<玲对赵文的话有些吃味:“什么假?我是真的!我那位朋友她老爸是那边政法委书记,兼着公安局长……本贾审计在汶水,追求仰慕者不计其数,嘻嘻,有人愿意给我透露一些小道消息,博取红颜一笑,还怎么滴!”
赵文笑笑没说话,这时有人走到办公室门口,笑说:“赵乡长,李书记指示,十点半在二楼开个会。”<玲一样,说:“呀,我说谁呢,这样耀眼,原来是贾审计,今天这衣服真衬人。”<玲头也不回说了一句:“秦主任,我不回头也知道你老人家来了,你这才是艳光四玲朝着赵文挤了一下眼,转回头看着门口体态稍胖的中年男人笑说:“秦主任,你这到底是走呢还是留,站在门前,小心成了看门的……石狮子!”<玲的话报以笑容:“狮子当不成,我就是个跑路的……不过这会传达完了,歇会脚总可以。”<玲看着秦主任说:“哎呀,不知道国辉主任是想在这里歇还是在我那边歇,是坐着歇,还是躺着歇啊,要不要小女子给你捶背松骨拔火罐?”
<玲这样和他说话,这人倒是一点也不恼火,也不知道是涵养好,还是喜欢和年轻美貌的贾玲点点头,转身走了。<玲也不再呆,临出门的时候嘀咕了一句:“都不知道帮我,真是的……”
这是赵文第一次参加汶水乡书记乡长会议,他在十点二十分的时候就到了会议室,原因并不是想提前熟悉会场,而是想要看看自己手下的那些人在离开会议室之后,会议室有没有一片狼藉。
但是现场很好,到了二楼宋秀娥正好从会议室出来,她小声说:“我已经把会议室打扫好了。一般书记不在这里开会的。”说完看赵文没吱声,就转向自己办公室去了。
赵文看了一眼宋秀娥的背影,慢慢的踱进会议室,然后在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李书记这会为什么要在这里开会呢?”
陆续的,开会的人到座,赵文知道自己是排名最后的一位副乡长,于是自觉的就坐在了末尾。
汶水乡zhengfu三个副乡长,一个乡长兼副书记,一个专职副书记,加上一个纪委书记,还有就是书记了,现在除了张乡长和李书记没到,其余的五个人都到齐了。
会议室的几个人都很有意思,不约而同的都保持着沉默,喝水的喝水,吸烟的吸烟,看报纸的看报纸,发呆的发呆,赵文低着头,桌子上放着刚才学习过的计生条例和一个笔记本,他暗自的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这些人,尤其是那位身材高瘦,脸像马脸那么长的男子。
从座位排名和潜意识中知道,这个人就是那位纪委书记吴满天。
“腾腾腾。”随着很有节奏的皮鞋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步入会议室,他的表情严峻,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水杯,这个水杯看起来很普通,但是赵文认识里面漂浮跌宕的茶叶:极品铁观音,市价不菲。
中年人到了会议室后点头和大家打招呼,见到赵文后问:“赵乡长回来了。”
赵文站了起来,微笑着说:“回来了。”
中年人坐在那里伸出手摆了一下,笑:“赵乡长别老是那么礼貌,弄得我们都很被动嘛。”
随着这位四十余岁张乡长的笑话,在场的人都笑了,气氛活跃了一下,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前响起:“看来大家的兴致很好嘛。”
随着话音,一个胖胖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笑容可掬,朝着张乡长点了一下头,环视了一下会议室,然后朝着还没坐下的赵文说:“赵乡长的回归,使我们这个大家庭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我一看到赵乡长,我就觉得自己老喽。”
赵文憨厚的笑了一下,见到胖胖的李书记坐下,他才慢慢的坐了下来。
“昨天我家老大从县里给我带了一条鲑鱼,我就喝了两口汤,我这牙,到了下岗的时候了,什么东西都咬不动,真是个摆设。”
“现在的全瓷牙也不错的,李书记如果要换牙,我倒是认识几个好医生。”张乡长接过李书记的话,笑笑的毛遂自第013章要认清这个世道(1)
会议室里其乐融融。
听着这些话,赵文将在场的这几个人迅速的在脑海中做着判断。
李高民,党委书记,主持乡党委全面工作,但是最迟今年年底要退,不足为虑。
张高登,乡长,主持乡人民zhengfu全面工作,四十多岁,年富力强。
韩缚驹,五十余岁,副书记,人大主席,主持乡人大工作,分管党务、国税、地税工商部门工作,再不上进,没有机会。
吴满天,纪委书记,分管纪检、监察、信访、政法工作,四十多岁,野心勃勃,跑上跳下,为人不安分。
刘志发,三十多岁,组委,副乡长、负责组织、人事工作,分管党建、老干部、民政、扶贫工作。
迟爱强,宣委,副乡长,小四十,分管宣传、财政、交通、jing神文明建设。
赵文在心里将刘志发和迟爱强划了一个问号,这两位也许是在熬着资历,等待着机会,不排除异军突起,但是近期还是可以团结的对象。
反过来看,自己年纪最轻,前途最是远大,现在是最没有威胁,但是,也就是说,自己在在座的人中,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个。
没人将你放在心上,就是说死的也最快,遇到事情,最容易被当炮灰。
“赵乡长,吴书记给我说了个事,吴自顺同志到沼光去啊,这事事出紧急,哦,你们计生的事情,你最清楚,所以他没有来得及跟你汇报,虽说你前两天回来了,可是到底也没有正式的上班,因此呢,早上你们计生学习,吴自顺缺席的事情,还是情有可原的嘛。”
李高民慢慢吞吞又和蔼的声调让在场的人将目光都看向了赵文,赵文朝着李高民点头,意思是“我明白了。”
这个时候吴满天看着李高民说:“吴自顺当时正好碰到了我,我当时回答他,可以帮他在赵乡长这里请假的,可是我一直在县里,没顾得上,你看这,呵呵……”
“吴书记一直在县里?吴自顺是在县里给吴书记请假的?”
赵文轻轻的一句话,让吴满天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会议室登时很安静,赵文接着说:“吴自顺同志没有经过主管领导的批准,擅自带人到临*县抓人,要是出了问题,我看他能再碰得到谁?”
吴满天一听当时脸就憋得通红。
吴满天从来在心里就没有将赵文这个ru臭未干的娃娃放在眼里,赵文自从六月底来到汶水乡之后,基本上是两点一线,从办公室到宿舍,从宿舍再到办公室,而且上班两个来月,竟然请假了有二十多天,再加上节假ri休息的时间,算起来,赵文在众人面前出现的时间,恐怕还不到一个月。
赵文这人平时也不怎么说话,整天拿着书看,说句难听的,就是不联系群众,不走群众路线,也许赵文本身的水平是有的,但是他自己从不和人接触,谁又知道赵文肚子里装的是治世良方,还是狗屎草糠。
还有,大家都知道赵文是从上面分派来的,在城市里呆惯了的青年,在这个乡下能否生活的长久,这又是个问题,有些人在私下还在议论,说赵文这些ri子以来是到上面活动,要调走的。
总之,没人真正的重视过这个面容秀气,书生气息浓重的年轻人。
但是今天,这个小赵副乡长怎么了?难道是和城里的对象呕了气,所以心里憋闷,要在这个书记乡长会议上发飙了?
小人物的命都比较长,原因是他们没有那么的引人注意,他们太过普通,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荒草,没人去在乎。
但是小人物也最容易夭折,也是因为没人注意,太过普通,所以像路边的荒草一样,可以随便的践踏,没人怜惜。
“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一击毙命!不能在给对方反攻的机会,至少要让对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忌惮自己,重视自己,不要将自己再也不当一回事。”
“我不要再做荒草!”
赵文还是那么的平静,他缓缓的说到:“我们无论做什么工作,都是在组织领导下开展的,试想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人,就像没有刹车的汽车,这辆汽车我们敢驾驶吗?我们能够坐的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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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求组织上对吴自顺同志违反纪律的行为进行处罚。”
赵文说完就不吭声了,吴满天看看赵文,又看看李高民,舒了一口气说:“不用上纲上线?毕竟吴自顺同志对待工作还是很敬业的。再说,什么事情都有例外,事出有因嘛。”
赵文注意到吴满天说话的时候总是对着李高民,而张高登对吴满天的话似乎不怎么感兴趣,而韩缚驹则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桌面,那里放着一份材料,他像是正在深入的研究。
“好了,这个吴自顺的事情,你们回头再说,我们今天开会的议题是,关于华阳县岔里水库移民工作。”
“根据皖南省人民zhengfu关于乾南市华阳县岔里水库前期移民工作的指示jing神,在市委市zhengfu的领导下,县委县府的正确指导下,咱们这一段的工作,还进行的比较顺利,韩书记,这个工作你你最近一直在跟着,你给大家说说。”
李高民说完就闭嘴了,刚才关于计生委主任吴自顺的话题,他也一句“你们回头再说”轻轻的撇过,好像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从来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回头再说”?怎么说?放在哪里说?和谁说?
没有了书记一把手的参与,赵文这个二十出头的直接领导要和一个纪委的书记共同协商对自己手下一名目无领导人员行使如何的处罚?
赵文有些想笑。
“……基本上相关人员已经安置好了,因为当初水利专家在选取水库位置的时候,就充分的论证过了,所以我们用最少的移民量换来了今天比较顺利的工作成绩……至于移民人员后期的扶持工作,因为原本水库居民就是岔里村的村民,所以在适当的住宅补贴、耕地分配之后,不存在什么问题了……书记。”
韩缚驹的话很简短,他说完之后仍旧看着桌面,不知道桌面上的那份文件能够给韩缚驹带来什么样的丰功伟第014章要认清这个世道(2)
“好。既然这样,张乡长,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拟定一个报告,嗯,这份报告,就由你和韩书记呈送县委县府,这也是对我们这一时期乡zhengfu工作的总结嘛。”
李高民喝了一口水,笑容满面的说:“听说岔里村为了庆祝水库开工的事,要在村里请省剧团来演出,这个完全有必要,我看可以用汶水乡zhengfu的名义去做这件事,这也是我们汶水乡的大事嘛,没必要藏着掖着,要大张旗鼓,让全县人民都知道咱们汶水人的面貌嘛。”
李高民的话说完,在场的人都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有粉都往面子上擦,水库开工之后,在一两年以内给汶水带来的经济机遇是不言而喻的,今后水库在汶水乃至华阳县所起的作用也是可以预计的,李高民在自己任期内能有这样一个还比较像样的成绩感到欣慰,无论如何,这会他总是可以光荣的走了。
张高登含笑说:“这个不行,这件事是李书记和韩书记一手抓的,我们乡zhengfu根本就没怎么着嘛。这个报告,还是李书记和韩书记牵头比较好。”
李高民沉吟了一下:“好了,这样,我老头子这回就独断专行一次,你们俩牵头,我回头再给高书记汇报一下。这么大的工程,不容易呀。”
张高登心里一笑,还没说话,办公室主任秦国辉匆匆的走了进来,对着李高民说了一句话,李高民皱眉说:“什么,你大声点,这里又没有外人,全是咱们乡的领导,搞的神神秘秘的。”
秦国辉笑了一下,朝着会议室的人点着头,他那张没有什么褶子的胖脸这会有些过分的圆:“是这样,李书记、张乡长,咱们计生委办公室主任吴自顺在沼光县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出车祸了?”
李高民显然没有理解秦国辉的意思,秦国辉说:“吴自顺不是昨天带着几个人到沼光县追一个超生的大肚婆去了吗,结果那位大肚婆倒是追到了,可是在押解回来的路上,那位大肚婆她忽然难产,死了。”
“你说什么?”
李高登一听,登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拧着眉看了张口结舌的吴满天一眼,问:“情况属实?”
秦国辉说:“是沼光县公安局那边打电话过来的,吴主任他们四个现在还在沼光公安局里呆着……”
“丢人!”
李高民愤愤的说完这两个字,张高登问:“国辉,那县里知不知道这件事?”
秦国辉摇摇头,说:“还不清楚。”
“那这消息要控制住!张乡长,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张高登对于李高民的话有些嗤之以鼻,自己能有什么看法,刚才在水库的事情上,争功劳的时候比谁都急,什么是“你和韩书记牵头,”好呀,我牵了头,你倒是独自去和县委高书记汇报工作,那我们俩是干嘛的?
现在出了事,就问我怎么办,怎么办?你问我,我去问谁?
张高登的眼神投向了马脸书记吴满天,而吴满天这会好像没事一样,低着头看着桌面,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秦国辉的话。
张高登将屋里的人看了看,李高民这个老家伙绝对是不会去沼光县解决问题了,难道要自己去?
虽然自己是乡长,可是乡长就要去被人骂吗?
不,自己绝对不去,可是让谁去呢?
吴满天?不,这马脸从来都和自己阳奉yin违,尿不到一起,这时候让他去擦屁股,没可能。
韩缚驹,他和李高民走得近,这回移民的事刚刚落下一段落,他才不会去的。
刘志发和迟爱强两人倒是靠着谱,可是这两人守城有余,万一到了那里控制不住局面,事情越闹越大,自己今后怎么收场?
那,看来只有让赵文这个副乡长去了,反正这人年纪小,出了事也没关系,年轻,没有工作经验嘛。
张高登盘算了一下,对李高民说:“李书记,咱们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
李高民一听就说:“好,呀,我的牙又疼起来了,我先走,你就费心。”
李高民走了,张高登面se平静的看着会议室后面的一幅标语,上面写着:“真抓实干,努力争取小康;求实务新,开拓农村大市场。”他看了很大一会,会议室里静静的,没人说一句话,终于,张高登宣布:“散会,赵乡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赵文料到了张高登最后的结果就是叫自己去沼光将吴自顺四个接回来,“接”是好听的,毕竟那个孕妇已经死了,一尸两命,在什么时候着都是个大事,不要说到了沼光县公安局要走一大堆的行政手续,单单是面对死者的家属,就会让自己极为头疼了。
可是谁让自己是汶水乡乡zhengfu年纪最轻,最没有威胁,最无足轻重、最没人放在心上、最容易被当炮灰的一个乡长呢?
赵文脸se平静,看不出一点心理波动,他慢慢的将面前的文件和笔记本收拾起来,对着会议室里看着自己的脸孔一一点头,缓缓的走了出去。
刚才还在和赵文争论的有些面红耳赤的吴满天这会消停了,他有些尴尬,也有些丧气,等到赵文走出会议室,他也匆匆的离开了这个让人窝火的地方。其他人在吴满天离去之后也各自散了,只有韩缚驹一个人还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文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笑。
张高登乡长的办公室在二楼的东端,它和李高民书记的办公室正好遥遥相对,一东一西。
本来东面为贵,但是李高民书记却说喜欢西面下午太阳晒的那种感觉,还说也许是人上了年纪的原因,喜欢夕阳,于是李书记就占据了西面,而将尊贵的东面留给了年富力强的张高登乡长。
赵文来到了张高登的办公室,这里的采光和设施比三楼自己的办公室要好得多了,赵文没有细看,张高登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赵文落座,然后叹气说:“你是原则xing极强的,有文化,眼光也放得远,这次的事,还要麻烦你去一趟,并经,你还是主管计划生育工作的乡长。”
“怎么样,有什么困难?”
“乡长对我有什么要求的?”
张高登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他很奇怪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此时竟然十分冷静的看自己有什么要求,于是说:“尽量将问题缩小,影响不要扩散,其他的,需要从权处理的,你自己酌情办。”
赵文明白,张高登这是放权了,要自己全权负责这个“酌情”指的是孕妇那一家人的“要求”了。
可是这个责任不好承担啊。
赵文点点头,张高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说:“有事打这个电话,我随时开机。办公室那辆车,你带走。”
“好,如果乡长没别的吩咐,我先走了。”
赵文走出了乡长办公室,直接上了二楼,他关上门,心里想:“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世道如此,我就该是背黑锅跑小路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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