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书名:人在东京,开启奇幻系日常 作者:一只大嘴雀
第250章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酒井绫子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手本能地摸向枕边的太刀。刀柄冰凉的触感传来,才让她确信自己已经醒了过来。
蝉鸣声从窗外传来,一浪高过一浪。
酒井绫子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整颗心都在怦怦直跳。
「又是这个梦……」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榻榻米上,来到梳妆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出现在铜镜里的是一张清秀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嘴唇紧抿,表情冷淡。
她的头发很长,睡觉时散开了,披在肩头,垂落到臀间。
她今年二十四岁,是卫门府的官人,三日前主动请求兼任检非违使。
女官在男人紮堆的卫府里本来就是极其罕见的事,更别提主动去干检非违使这件苦差事了。
若不是父亲在朝中有些关系,而且她确实剑术超群,再加上如今这世道实在找不到足够的人手,她也不可能得到这个职位。
因为如今群盗猖獗,前段时间朝廷下令:【由左右近卫府、左右兵卫府中选拔勇猛精干者,於京中每夜巡行】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按理来说卫府舍人本应从弓马娴熟之人中遴选徵调,组成强大的执法力量,为了夜巡方便,马寮还支援了马匹,结果连人手都凑不齐。
即便将官人计入,能够参加夜巡的也只有十人。
这首先是因为登记在籍的舍人往往并不在岗,大多数在籍舍人都没有实际参与工作,只是在卫府挂个名吃空饷。
毕竟舍人多是从地方的郡司富豪阶层中徵调而来,虽然地位比不上那些平安京出身的贵族官人,但也不是什麽泥腿子。
家大业大的,谁愿意上京履职呢,要知道舍人身份可是能免税的,所以多的是舍人在地方上胡作非为。
和这群蠹害在一起怎麽能搞好治安呢!
酒井绫子见到此情此景愤愤不平。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新设了一个叫检非违使的机构,维持平安京治安。
听起来不错,可检非违使其实是令外官,六卫府中的左右卫门府与近卫府、兵卫府不同,府下只有官人,不设舍人,主要负责守卫宫城的各处大门。
因为内宫的大门由近卫府负责,宫中各处设施则是兵卫府处理,所以卫门府相对清闲且不重要。
女天皇和关白大手一挥就要从卫门府官人中选拔人手兼任检非违使。
这可让一众贵族子弟叫苦连天,他们京都的爷就是爷,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喝,没别的,夜巡和缉盗干什麽呀?给谁挣啊?玩命啊?别扯淡了。
所以当酒井愿意主动站出来时,他们高兴极了,卫门府督也二话不说批准了此事。
酒井顺理成章成了检非违使的官人,办公场所依然在左右卫门府中。
想完这些,酒井不由想起刚才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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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那个世界,和她生活的平安京完全不同。
那里有会飞的铁鸟,翅膀不会扇动,却能载着上百人在天空飞翔。那里有会跑的铁壳车,不需要牛马拉扯,自己就能跑得飞快,比最好的骏马还要快上数倍。
那里的检非违使,腰间别着一种叫铳的火器,能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酒井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太刀。
这把刀是她父亲传下来的,刀身上有细密的波纹,刃口锋利得能切断飘落的头发。她从小就用这把刀练习剑术,挥了十几年,自认为已经算得上精通。
可在梦里,她看到那些拿着「铳」的检非违使,只需要扣动一下手指,就能杀死一个人。
不需要多年的苦练,不需要天赋,不需要挥汗如雨。
只要扣动手指。
酒井闭上眼睛,梦里那些画面又浮现出来。
还有与她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忍者。
那些自称忍者的人,能在墙壁上行走如履平地,能用手掌释放火焰,能从阴影中凭空出现,能用一把刀在瞬间杀死十几个人。
他们戴着各种面甲,看不清脸,却每个都强得惊人。
强到军队都对付不了。
「忍者?」酒井睁开眼睛,皱起眉头。
那些能
操控火焰、能在墙上行走的忍者,她从未听说过。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记忆中的自己可以理解为什麽铁鸟可以翺翔天际,却无法理解这些忍者如何拥有这麽强大的力量。
「算了,只是一个梦。」酒井自我安慰自己。
随後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把太刀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心烦意乱的时候,就静坐冥想,让心沉下来。
父亲说过,一个剑客最重要的不是剑术,是心。
心乱了,剑就乱了。
剑乱了,命就没了。
父亲是在战场上立下功勳的武官,还能迎娶身为贵族的母亲,他说的话酒井自然深信不疑。
她坐了很久,心跳终於平稳下来。
酒井这才站起身,把太刀挂在腰间,拉开房门。
她走到院子里,在水井边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带走了一些暑气,也让她更加清醒。
平安京从来没太平过。
自从她调任检非违使以来,几乎每晚都要出去巡逻。
那些群盗经常作案抢劫,抢完就跑,追都追不上。
酒井擦乾脸上的水,回到房间,换上一身深色的直垂,又把自己的头发用发绳紮起。
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她是一介女流。
她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太刀,确认刀鞘没有松动,又摸了摸怀里那叠符纸。
那是贺茂神社的贺茂大人给她的,说是能驱邪避鬼,保佑平安。
酒井不太相信这些东西,但还是收下了。
毕竟贺茂大人是山城国一之宫的祭主,连藤原家主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她一个小小的检非违使,不敢不收。
确认一切无误,酒井径直走出家门,沿着小路往朱雀大路的方向走。
清晨的平安京很安静,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墙头窜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酒井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不管什麽时候,不管在哪里,都要保持警惕。
走到朱雀大路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酒井停下脚步,手搭在刀柄上。
那个人影从晨雾中走出来,渐渐清晰。
是个年轻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怪异的衣服。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女,穿着同样怪异的粉色裙子。
酒井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认出了这两个人。
昨天,藏人所的藤原大人派人送来画像,说有两个从大明来的客人住在神崎神社,让她多留意一下,不要让他们惹出麻烦。
检非违使刚建立不久,在管辖权力上直属天皇,由藏人所负责,藏人所里的大人发话,检非违使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酒井没有见过他们,可听到描述时,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明的客人?如今这世道,能从大明渡海而来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现在亲眼看到,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那个男人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都一样,身体的重心始终保持在中间,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袭击。
还有那身奇怪的衣服,和她梦境中是如此的相似。
酒井的手从刀柄上移开,走上前去:「站住。」
洛维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深色直垂、腰间挂着太刀的女人,自然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
当然是老熟人酒井绫音。
虽然她的五官和现实中的酒井绫音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面前的这个女人比起警察,更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士。
「在下是检非违使,酒井绫子。」她报上名号,目光在洛维和神崎栞身上扫了一圈,「你们就是藤原大人说的那两位大明来的客人?」
「正是。」洛维微微躬身,「在下洛维,这位是在下的同伴,小栞。」
酒井绫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平安京最近不太平,你们不要到处乱跑。若是有什麽事,可以来卫门府找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神崎栞凑到洛维耳边,小声说:「洛维哥哥,那个检非违使,好像不太喜欢我们。」
「应该是怀疑我们来到平安京的目的吧。」
「那怎麽办?」
洛维笑了笑:「不怎麽办,让她怀疑去,反正我们没做坏事。」
不过他心里却在琢磨如何搭上酒井绫子这条线。
虽然他们现在所处的领域时空混乱,但检非违使可以说是平安京治安力量的代表了,如果能利用起来就再好不过了。
况且参考历史的轨迹,不出意外检非违使迟早会通过整合司法权限逐步取代原有机构,权力也越来越大。
另一边,酒井绫子来到卫门府。
看门的人昏昏欲睡,瞥了一眼发现是她後就继续打着瞌睡。
另一边,酒井绫子来到卫门府。
看门的人昏昏欲睡,瞥了一眼发现是她後就继续打着瞌睡。
因为没有专门办公地点的缘故,所以酒井绫子便在自己原来的院子里继续办公。
她推开大门,走进院子。
「酒井大人,您来了。」
一个穿着深色直衣的年轻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朝她微微躬身。
他叫友恭,是检非违使的府生,负责协助她处理日常事务。
「嗯。」酒井绫子点点头,「今天有什麽情况?」
「昨夜西京那边又出了事,一户人家的女儿被掳走了,家人今早才来报案。说是半夜听到女儿的惊叫声,等他们冲进房间,人已经不见了,窗户大开着,地上有血迹。」
酒井绫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那些群盗乾的?」
「不清楚。」友恭摇摇头,「现场没有留下脚印,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周围邻居说没看到可疑的人,也没听到什麽动静。那户人家住在巷子深处,前後都是住宅,要想悄无声息地把人掳走恐怕不容易。」
酒井绫子没有说话,她走进屋子,来到办公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叠,地上铺着榻榻米,角落里堆着几卷文书。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是平安京的坊间图,上面用墨笔标注着各处发生案件的位置。
西京、东京、一条、二条、三条……几乎每个坊都有标注,有的地方甚至标注了好几次。
「人手还是不够。」她转过身,看向跟进来的友恭,「招募的事进行得怎麽样了?」
友恭苦笑起来:「大人,愿意来的人不多。那些市井小民听说要跟群盗打交道,一个个都吓得直摇头。有几个愿意来的,也是冲着那点俸禄,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恐怕靠不住。」
「有多少人?」
「目前招募到五个火长,身强体壮,对付群盗应该能派上用场。」
朝廷允许身为令外官的检非违使招募火长,而火长一职其实泛指普通兵卒。
当然,想在如今的平安京招募到合格的士兵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这些人充其量只是市井小民。
给点钱,给口饭吃,就愿意卖命的那种。
酒井绫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说:「五个就五个吧,总比没有强。让他们去领装备,今天就开始巡逻。」
友恭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酒井绫子走到矮桌旁坐下,拿起一份卷宗,翻开来看。
这是昨夜西京那起案件的报案记录,字迹潦草,内容也很简略,只写了时间、地点、受害人的基本情况,以及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
和梦境中警视厅详细的记录截然不同,再加上没有线索,没有动机,没有嫌疑人。
她放下卷宗,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兼任检非违使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在处理这种案子,一件接一件,根本没完没了。
如果能让检非违使变成像警视厅一样的大机构就好了。
特别是梦境中的那些铳,有了铳以後缉拿群盗轻松多了。
如今很多贼人可都是骑马作案的,不然朝廷也不会让马寮调马支援夜巡工作。
自己如果有了铳,就完全可以直接开枪击毙对方。
梦境的记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酒井的思考,让她开始方方面面把平安京和梦境中的巨城东京做对比。
脑海中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