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篇·世情卷:难医穷人
书名:善良的人生 作者:相遇相知到相爱
民间故事篇·世情卷:难医穷人
民间故事篇·世情卷:难医穷人 (第1/3页)
第一章
药罐子
光绪三年,丁丑年。山西大旱。
这是一场百年不遇的浩劫。黄土高坡上,烈日如火,把大地烤出了一道道口子。树皮被啃光了,草根被挖尽了,连石头缝里的蝎子都被抓出来吃了。
平遥城里,有个名医,叫陈济世。
人如其名,他自称“济世救人”,挂着“妙手回春”的金匾。但他有个死规矩:只给富人看病,不给穷人开方。
陈济世的医馆,叫“回春堂”。门脸气派,黑漆大门,碗口大的铜钉在毒日头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光。门槛高得离谱,足有三尺,穷人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门口像狗一样跪着。
这年冬天,死的人比活的多。
城东有个穷人,叫赵大。
赵大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婆刚得痢疾死了,剩下个八岁的儿子,叫狗娃。
狗娃得了怪病。浑身浮肿,肚子大得像面鼓,两条腿却细得像麻杆。请不起大夫,赵大只能用土方子,熬点姜汤灌下去,权当是药。
狗娃越病越重,眼珠子都突出来了,眼看就要断气。
赵大没辙了。他背着狗娃,跪到了“回春堂”的大门口。
“陈神医!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赵大磕头磕得砰砰响,额头都磕破了,流出的血混着泥土,糊住了眼睛。
陈济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玉核桃,眼皮都不抬一下。
“滚开。”陈济世冷冷地说,声音像一块冰,“我这医馆,是给有钱人看的。你一个臭要饭的,也配来求医?”
“神医!我给您磕头了!”赵大像条濒死的狗,抱着陈济世那件绸缎面料的裤腿,“只要您救活我儿子,我给您当牛做马!做奴隶!”
陈济世嫌恶地一脚踢开他:“当牛做马?你值几个钱?我这诊金,一次五十两。你有吗?”
赵大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五十两,他全家卖了,连这医馆的一块砖都买不起。
“爹……我难受……”狗娃趴在赵大背上,气若游丝,小脸蜡黄。
赵大看着儿子,心如刀绞。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街边那对威武的石狮子。
那是“回春堂”的镇宅之宝。
赵大突然站起来,像疯了一样,冲向街边的石狮子。
“砰!”
一声闷响。
赵大头朝下,脑浆迸裂,撞死在石狮子上。
血,溅了陈济世一身,那鲜红的血点,溅在他那件月白色的杭绸长衫上,触目惊心。
陈济世皱了皱眉,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极其厌恶地擦了擦溅到官袍上的血点。
“晦气。”他冷冷地说,“把他拖走。别脏了我医馆的门槛。”
几个家丁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赵大的尸体拖走了。
狗娃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昏死过去。
第二章
偏方
赵大死了。
狗娃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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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扔到了乱葬岗。那是野狗和秃鹫的乐园。
但奇怪的是,狗娃活下来了。
他在乱葬岗里,饿了吃野草,渴了喝雨水,冷了就钻进死人的衣服里取暖。
几天后,他身上的浮肿竟然消了。
狗娃爬回城里,成了个小乞丐。
他不再说话,也不求人。他学会了偷,学会了抢,也学会了像狼一样龇牙。
这一年,平遥城流行一种怪病。
得病的人,先是腹泻,一天跑几十趟茅房,拉出来的都是黑水。然后浑身无力,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陈济世看了无数病人,开了无数药方,人参、鹿茸、灵芝草,什么贵用什么,都不管用。
疫情越来越重,连富人也开始死了。
陈济世急了。这关乎他的声誉,更关乎他的钱包。如果富人死光了,他喝西北风去?
他贴出告示:谁能治好这怪病,赏银千两。
全城的郎中都来了,没人能治好。
这天夜里,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敲响了陈济世的大门。
正是狗娃。
“滚!”看门狗一样把狗娃踢开,以为他是来讨饭的。
狗娃不滚。他站在门口,指着陈济世,说出了重生后的第一句话:“我能治好你的病。”
陈济世一愣。他看着这个瘦骨嶙峋、满身虱子的孩子,冷笑:“你能治?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
“知道。”狗娃说,“这是富贵病。”
“胡说八道!”陈济世大怒,“这是瘟疫!是天灾!是霍乱!”
“不是天灾。”狗娃冷冷地说,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是水土。富人吃得太好,肉毒积在体内,排不出来。穷人饿肚子,清汤寡水,反而没事。”
陈济世心里咯噔一下。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天天大鱼大肉,最近确实肠胃不适。
狗娃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草根:“用这个煮水喝。一天三次,三天就好。”
陈济世半信半疑,但为了保命,他还是煮了水喝。
奇迹发生了。
他的腹泻止住了,精神也好了。
陈济世大喜。他兑现承诺,让人端出一千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狗娃没要。
他看着陈济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陈大夫,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陈济世心里咯噔一下,后退了半步。
狗娃指了指街角的石狮子,那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我爹,就是撞死在那上面的。”
陈济世冷汗直流,手脚冰凉。
狗娃走了。
他拿着那把草根,在城里摆了个地摊,专治怪病。
他的药很便宜,一文钱一包。
穷人都来买,病都好了。
陈济世的生意,一落千丈。
第三章
神医的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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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陈济世老了。
他成了平遥城最穷的郎中。
没人找他看病了。大家都去找那个叫狗娃的神医。
狗娃开了家医馆,叫“济贫堂”。
他看病不要钱,只收药费。穷人给一文钱,富人给一百两。
陈济世不服气。
他偷偷去“济贫堂”偷师。
他躲在墙角,听狗娃怎么看病。
他发现,狗娃用的药方,都很普通。无非是甘草、大黄、陈皮之类的便宜药。
但为什么,他治不好的病,狗娃一治就好?
陈济世想不通。
这一年,陈济世得了绝症。
是噎膈症,也就是食道癌。吃不下饭,喝水都吐。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找遍了名医,没人能治。
无奈之下,他找到了狗娃。
狗娃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头,没有嘲笑,也没有拒绝。
他给陈济世把了脉。
“陈大夫,”狗娃说,“你这病,是心病。”
“心病?”陈济世冷笑,声音嘶哑,“一派胡言!我是绝症!是长瘤子了!”
“没错,是绝症。”狗娃淡淡地说,“你这辈子,治好了无数人的身病,却治不好自己的心病。”
“什么心病?”
“穷病。”狗娃看着他,“你嫌贫爱富,见死不救。这病,入骨了。”
陈济世愣住了。
狗娃从药柜里抓了一包药,递给陈济世。
“这是最后的药。吃不吃,随你。”
陈济世回到家,煮了药。
那药,苦得发涩。
但他还是喝了。
喝完,他吐了。吐出来的,是一口口黑血。
陈济世看着那口黑血,突然笑了。
他明白了。
狗娃给他的,不是治癌症的药,是治心病的药。
他治好了富人的腹泻,却治不好自己的贪婪。
他治好了穷人的浮肿,却治不好自己的傲慢。
陈济世死了。
死在“回春堂”那张紫檀木的大床上。
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狗娃给的草根。
第四章
尾声
狗娃活了很大年纪。
他一辈子没娶妻,没生子。
他把“济贫堂”开遍了山西,专门给穷人看病。
但他有个规矩:富人看病,加倍收费;穷人看病,分文不取。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恨富人?
狗娃指了指街角的石狮子。
那对石狮子,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后来,平遥城流传开一句话:“神医难治相思病,良医难医穷苦命。”
人们终于明白,这世上最难治的病,不是癌症,不是瘟疫,而是那颗嫌贫爱富、冷漠无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