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寂灭之死

时间回到前一天。

曙光城，一间屋子当中。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了两棵绿植，生机勃勃，和外面那片腥风血雨的荒野半点关系都没有。

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眼睛紧闭。头发垂在肩侧。身上的漆黑气息一圈圈向外散逸，像墨水落进清水里，静静化开，又静静消散。

正是成为三级序列者的小雨儿。

而在她的意识海里，是另一番景象。

无边无际的黑色虚空里，一个穿黑袍的男人站在小女孩面前。

脸藏在阴影里，五官模糊。但眼神很温柔。

“叔叔，你是说，你可以帮我杀掉任何一个诡异吗？”

小雨儿仰着头，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黑袍男人盯着小雨儿沉默了很久，眼中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的，小雨儿。”

小雨儿歪着脑袋，食指轻轻抵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其实不用想太久。从她知道叔叔可以帮她实现这个愿望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已经在她心里了。

“那就帮我杀掉对张尘哥哥有威胁的诡王！”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坚定得像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黑袍男人微微皱起眉。

他是诅咒之神。在这个序列体系里，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是这颗星球所有诅咒的源头与终点。找出这颗星球上最强的诡异并将其抹杀，对他而言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易如反掌。

但他并不想让小雨儿把这一次机会用在诡王身上。

作为一个亲历过登神路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规则的代价——诡王一旦陨落，死亡时爆发的本源诅咒之力不会消散，它会找到最近的承载体，将那股力量全数灌入。

而小雨儿，作为神眷者，就是那个最近的承载体。

他本可以随便找一头低级诡异糊弄了事，用那条可怜的小命来消耗这次神力，换一个无关痛痒的“愿望实现”。没人会知道，就连小雨儿也无从分辨。

但他不想欺骗这个孩子。

一生注定不幸的孩子，他不忍心再多骗她一次。

“小雨儿。”他蹲下身，视线和女孩齐平，直视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个代价，或许并不

是你所希望的。”他停顿了一下，选了个尽量温和的措辞，“你可能会……永远失去某样东西。”

小雨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尘哥哥救了我。”她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小雨儿不想让他有危险。”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对方没听清楚一样：

“小雨儿想好了的。”

黑袍男人盯着她，很久都没有动。

他站起身。

“好吧。我满足你的愿望。”

指尖亮起一抹暗紫色的神光，幽暗而深邃。

神力跨越空间的维度，开始在这颗星球上进行搜索。

只过了三息。

他愣住了。

在这颗星球数以亿计的诡异中，真正能对现在的张尘造成致命威胁的，只有两头。

神力反馈回来的信息在虚空中凝聚，变成两道轮廓模糊的虚影。

第一个，永夜。

永夜之主的直系后代。掌控绝对无光之永夜领域，可剥夺万物的视觉感知。

第二个，寂灭。

寂灭之主的直系后代。执掌万物消声之寂灭领域，可抹除世间一切声响。

诅咒之神看着这两道虚影。

他清楚规则反噬的逻辑。

杀了永夜，小雨儿会失去眼睛，坠入黑暗。

杀了寂灭，小雨儿会失去听觉，陷入死寂。

不管哪一个，对一个七岁的女孩来说，都太残忍了。

他转过头，看向小雨儿。

女孩还在原地等着他，眼神安静。

诅咒之神的指尖微微颤动。

“那就寂灭吧。”

哪怕失去听觉，至少那双眼睛还能继续看见这个世界。

暗紫色的神光猛地炸裂。

无声，无形，跨越无尽的距离。

某处废弃的城市里。

意气风发的寂灭，连头都没能抬起来。

灵魂与躯壳在神力的碾压下瞬间崩解。

什么都没留下。

一代诡王，就此陨落。

而也就在寂灭陨落的短短时间里。

整个世界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

云层剧烈翻滚，向着两侧撕裂。

苍穹深处，一只巨大的猩红眼眸缓缓睁开。

以往，这只眼眸只在深夜显现，冷漠地注视着大地。

但现在，它在白昼睁开了。

眼眸中布满扭曲的血丝，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眼眸边缘挤出，滴落。

那是血。

血滴坠入云层，瞬间化作一场覆盖全球的倾盆血雨。

伴随着血雨落下的，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是数不清的诡异。

其中，有六道黑色的光柱直接贯穿天地。

六道远超普通六级诡异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地球。

天生诡王。

足足六尊。

而这场血雨下了整整三天，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荒野上的诡异在血雨的浇灌下，发出凄厉的嘶吼，身躯膨胀，气息节节攀升。

铁鹰城，外城区。

合金城墙已经被撕开了一个上百米的缺口。

无数双眼赤红的诡异顺着缺口涌入街道。

韩城半跪在废墟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手里的战刀已经崩出了十几个缺口，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见鬼，这帮畜生怎么杀不完！”韩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在他前方，十几头三级诡异正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来。

更远处，一头体型超过十米的六级诡异正在拆毁一栋居民楼。

雷豹从侧面跃出，双掌合十，周身雷光在掌心炸开。

雷光扫过，将最前面的几头三级诡异电成焦炭。

但他自己也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撑不住了。”雷豹声音沙哑，“外城守不住，退内城。”

这三天里，原本被清理干净的周边区域，随着天空那只眼眸不断降下新诡异，再次变成了绞肉机。

尤其是那些随着血雨直接降落在城内的新诡异，杀伤力极大。

轰！

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四级诡异从天而降，砸在两人身前。

它没有理会韩城，而是仰起头，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咽着落下的血雨。

随着血液入喉，它身上的骨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气息直逼五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