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梦的服务器假说
书名:现实编程协会 作者:木也马
第85章 梦的服务器假说
回来了。
余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他眯了眯眼睛。
下午2点37分。
他们大概是下午2点20分左右开始准备测试的。
他入睡时间稍微慢些,在使用音频催眠的情况下,应该也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加上在梦里倒计时走完的那十分钟...
时间大致对上了。
余弦从沙发上坐起身,这种高质量小憩后,神清气爽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高中时的课间,在那十分钟里小睡一会,甚至比在床上睡几个小时都要舒畅。
他也理解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沉迷於「公交车」之中。这给人的体感,確实不像是致幻剂,反倒更像是个保健品。
温晓也醒了,她揉著眼睛坐了起来,柔顺的短髮贴在脸颊边,抱著枕头盘坐在沙发上。
余弦心里思考总结著刚才第二次测试的结论:
这次测试,一口气验证了三个至关重要的假设。
第一,合併了TDI蓝图的联机功能,是完全可行的。
这说明他们的「拚接」思路没有错,「联机」和「蓝图」是可以並存的。
第二,那个「镜面反射失效」的逻辑锚点,是很有效的。
梦里触碰到那面镜子的一瞬间,那种强烈违背现实物理规律的违和感,让他瞬间就清晰地意识到了这是在梦里。
第三,时间压缩技术生效了,梦里的十分钟,就是现实的十分钟。
那种在TDI原版里度日如年、被困十天十夜的绝望处境,不会再发生了;同时,源头记忆混淆的问题也得到了部分解决,时间权重变成一比一后,哪怕梦境再真实,大脑也不会把它和几十年的现实记忆轻易弄混了。
「之前说的三个假设,验证都通过了,这次实验很成功。」余弦把梦里的信息同步给了杨依依学姐。杨依依也点了点头,舒了口气:
「能通过认知干预来对抗生理机制,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余弦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回放著,刚才在梦里看到的那个场景。
实验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这確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遗漏和忽略了。
他从头到尾一遍遍回忆著。
梦里的东西不多,星空。镜子。椅子。女孩。
但.
..
余弦瞳孔一缩,看著沙发上正和杨依依学姐討论著梦里场景的温晓,突然开口问道:
「温晓,你在梦里看到的那面镜子,它的边框具体是什么样的?你在脚本里,是怎么设定的?」温晓愣了一下,停下了热火朝天的討论,抬起头回忆了一下:
「我设计的时候,应该没对这个边框做太多设定。我想想,梦里我看到的,就是那种简单的木头材质,有点像胡桃木,上面有些简约的花纹...
.」
余弦皱了皱眉,他紧接著追问道:
「那镜子前面放著的那把椅子呢?你是怎么设定的?」
「昨晚赶时间,我也没设定它的模型和材质 .」温晓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你在梦里见到的,是什么样子的?详细描述下。」余弦打断了她。
温晓咬著嘴唇思考了一会,描述道:
「我想想,椅子也是木头的,深褐色,靠背是三根竖著的木条,上面有些藤蔓雕花,材质应该和镜子边框差不多吧.
.我没看太仔细.
..」
余弦听著温晓的描述,眉头越皱越紧。
胡桃木材质、深褐色、藤蔓雕花、三根竖条.....
这和他在梦里看到的,完完全全、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怎么了?」杨依依察觉到了余弦的异样,眉头微蹙。
余弦看著温晓,沉声道: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討论猜测过,这些音频,是怎么在梦里构建出那么真实的场景的吗?」「记得呀,我们当时说,那是一张「图纸』。」温晓回忆道:
「音频里只包含「提示词』,构建梦境所需的素材,也就是「美术资產』,都是从入梦者自己大脑
的「记忆库』里调用的。」
「对。」余弦点点头,一股古怪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如果按照这个提示词的逻辑,像你刚才说的,在音频脚本里写下的设定,应该只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或是「一把椅子』这类简单的描述吧?」
温晓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大脑是根据提示词,自己去「渲染』画面的.
.
...」余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温晓:
「那为什么我脑子里渲染出来的镜子椅子,和你梦里见到的镜子椅子,边框款式、材质、纹理、顏色,都一模一样?」
杨依依怔了一下,也明白了余弦的意思,她迟疑道:
「你是说.
..你梦里的椅子镜子,跟温晓梦里的,是完全..
.
.一模一样的?」见余弦点头確认,她又瞬间看向了温晓:
「晓晓,那咱们第一次测试时,梦里的那些...」
杨依依话说一半,看了眼余弦,又停住了。她拉著温晓去臥室里,嘀嘀咕咕小声对了半天帐。良久,余弦看著两个脸色苍白的女生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显然,结果也是一样。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在,公寓里陷入了沉默。
这就像是小学时学过的一篇课文《画杨桃》。
图画课上,老师把两个杨桃摆在讲桌上,要同学们画,大家画出来的杨桃顏色、形状、光影绝不可能完全一致。
余弦觉得,那面镜子和那把椅子,根本不是他大脑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那更像是....
某种被强行塞进他视野里的,客观实体。
「所以
..
.我们之前的「提示词蓝图』猜想,真的是错的吗?」余弦喃喃道。
温晓把下巴抵在抱枕上,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认真回忆著:
「我觉得没猜错,至少..
..
.从目前那些单机版的梦境来看,提示词的猜想是完全成立的。这几天,我看过论坛上很多人对同一个梦境剧本的描述,还有会画画的同学把梦里的场景的细节画了出来。每个人看到的画面,包括...」
她小声补充道:
「包括我自己体验的梦境版本,绝对都有很大的差別,素材確实是来自於体验者自己的潜意识里。」「可这次的镜框和椅子,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余弦回忆片刻,问道:
「你见过吗?」
「我刚才就想说这个,其实,我还真觉得有些眼熟.
..
..」温晓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你觉得,能不能这么理解:在你没加入联机之前,这就是我个人的「单机版』梦境?只是你作为「访客』,加入到了我的梦里。」
「也就是说.
...」杨依依听到这里,开口问道:
「单机版梦境里,「提示词』是成立的。而它只在联机梦境里不成立?这意味著什么?」
余弦也看向温晓,希望她能从技术角度分析一下。
「这说.
....那段音频,或者那个看不见的梦网,它所传输的,根本不是提示词,也不是「字符串』这个量级的数....」温晓声音里也带著深深的不確定:
「这意味著...….它在两个人的大脑之间,进行了一种更庞大的、更具体的数据共享?把我梦里的画面,或是「美术资產』传递给了你?」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杨依依蹙眉道:
「如果你的大脑皮层里,没有存储相关的视觉信息,它是怎么凭空把这些信息和画面「输入』进去的呢?」
余弦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杨依依:
「学姐,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在电话里跟你说的,关於「联机』方案的两种猜想吗?」
「记得。」杨依依点了点头,回忆道:
「一个是类似生物磁场的点对点共振联机;另一个,是像门禁卡和雷达一样,通过某种未知的信號来扫描大脑,基於大脑的电磁场变化被动反馈。」
「对。」余弦轻声应道:
「但实际上,当时我和温晓还有第三个猜想。」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温晓,温晓也紧了紧怀里的抱枕。
「因为昨天觉得那个想法太
过於离谱,就没在电话里给你细说。」余弦继续道:
「那就是,「伺服器与客户端』。」
「这是.,什么意思?」杨依依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我们之前猜测,这种联机,可能就像是那些网路游戏一样。」余弦试图用通俗的方式,去解释这个当时让他们不寒而慄的念头:
「或许在这个梦境的背后,存在著一个看不见的「中央伺服器』。而每一个听了音频、进入梦网的大脑,都成了一被接入的「终端』。」
杨依依看著余弦,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像是消化了余弦的这句话:
「你是说,我们做梦的时候,不是在基於提示词去脑补画面,而是在从那个「伺服器』里...
….
….下载数据吗?」
她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这个推论有些违背常识:
「可我们的大脑又没有接收这种数位讯號的生理器官,它怎么凭空「上网』去下载东西的呢?」「对,我们也没想明白这点,所以才提出了那个「门禁卡』的假设和猜测。」余弦没有反驳,这突破了所有人的认知边界,也包括他自己的:
「从现有的物理学和生物学常识来看,確实完全说不通。」
但.
..
如果不是下载,那这些凭空出现、又整齐划一的细节,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无论怎么说不通,摆在眼前的事实是,我们的大脑確实看到了完全相同的视觉画面。」余弦分析著:「现在看来,能解释这种现象的,只剩下两种可能性了。」
他看著两人,说出了他心里的两个猜想和假设:
「第一种,就是昨天提到的「生物磁场』。因为我们现在同处在一个公寓的客厅里,物理距离非常近,也许在这种特定音频频率的干预下,我们的大脑就像是两打开了蓝牙的手机。」
「你是说,晓晓脑海里的画面,通过某种短距离的生物电磁波,直接「点对点』地共享给了你?」杨依依学姐问道。
「对。」余弦点头。
学姐若有所思:
「如果仅仅是近距离的脑波同频耦合,虽然在现有的神经科学里依然极其超前,但至少在物理层面上,还算是有跡可循的。」
「要验证这个猜想,也非常简单。」余弦转头看向抱著枕头的温晓:
「等今天测试结束,我们各自回宿舍。你在北区,我在南区,我们再按照约定的时间尝试一次联机测试。如果联机失败,或者虽然联机成功了,但我看到的镜子和椅子,变回了我自己潜意识里脑补的样子.」
温晓接过了他的话,重重点头道:
「那就说明,这是一种受距离限制的「区域网』现象,至少那些画面是近距离传输来的。」「那
.
..」杨依依看著余弦,缓缓道:
「如果是另一种结果呢?」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如果在几公里外,依然能成功联机,並且依然能分毫不差地看到相同的细节.
.
」
「那就基本排除了生物磁场的假设。剩下的合理解释,目前看来...」
余弦盯著从没拉严实的窗帘里,照进来的那抹暗光,一字一顿道:
「可能就只剩「伺服器』这一个猜想了。」
而如果「伺服器」猜想成立.
..
那意味著在人类现有的物理和生物学认知以外,真的存在著一个未被观测到的「中央伺服器」,在处理和分发著这些庞大的梦境数据。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种猜测太过宏大,让三人都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其实...」出乎意料的,这次是温晓最先打破了沉默:
「就算我们现在搞不清它的底层原理,其实也不影响我们使用它。」
她看著余弦,认真地说道:
「就像你昨天说的万有引力的例子。苹果掉下来砸在牛顿头上,他虽然不知道引力的本质是什么,但並不妨碍他总结出引力公式,也不妨碍后人利用这个规律去发射卫星、观测天体。」
温晓笑了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
「以后....以后总会有属於这个领域的「爱因斯坦』,来帮我们解释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