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庆功宴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避难所的黑色壁垒上，将那冰冷的金属表面镀上了一层暖色。

壁垒之内，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某种久违的、名为“安心”的味道。

庆功宴的准备从早上就开始了。

因为砺山支援部队的人也会参加，所以食堂的空间就显得有些不太够了。

于是，众人索性决定将桌子、椅子全部摆出来，直接在电站厂区外的空地上开个露天宴会。

数十多张长桌拼成几条长龙，铺着从周边超市搬来的格子桌布。

后厨里，十几口大锅同时开火。

林越系着一条印着“孤胆英雄”的围裙，配合着几位顶级大厨准备着食材。

避难所里凡是会两手“绝活”的人此刻都在厨房帮忙，难得整顿大的，没人不会手痒。

没一会儿，卤料的香气就充盈了整个围墙之内。

另一边，孙远洲带着人扛着一筐筐刚从地下生态种植舱采摘的新鲜蔬菜就走了进来。

西红柿通红饱满，黄瓜带着露珠，几把嫩绿的生菜叶子从筐沿探出头来。

“林组长，第二批菜到了！”

林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多谢了！”

“这么多菜？！”赵海生拎着电线路过后厨，恰好看见三头白花花的猪被抬上烤架，眼睛都在放光。

“这才哪到哪？”林越得意地扬了扬锅铲，“等会儿还有糖醋排骨、红烧肉、酸菜鱼——远江恢复正常之后，顾长川他们还真钓到了一批正常的鱼，今天全给安排上了。”

赵海生使劲咽了口口水，转身小跑着就去帮忙装饰会场了。

……

孩子们也难得地放了一天假，全都乐疯了。

一些孩子到处乱逛，惹是生非，最终喜提庄生的没收小零食的惩罚，比如赵暮雪、钱乐乐等人。

一些孩子则比较懂事地帮着大人搬着椅子，时不时被投喂一两包辣条或者一罐雪碧之类的饮料，比如周启明、赵星星等人。

至于，年纪再大一些的孩子们，他们比较热血沸腾，跑到体育教室打群架，然后如愿以偿地被庄生的哨兵全部贴心地送进了医务室。

只有李航、陈海几个比较安静稳重的逃过一劫，他们此刻在城墙上摆了盘三国杀玩得火热。

目前，玩得最好的当属唐依依，这姑娘已经已经连赢好几局了。

对此，凌宇表示这才叫聪明人，好好的假期不享受，非得皮痒挨一顿整才舒服的脑回路，他表示自己完全不能理解。

……

广场上，沈雁正指挥着后勤组的成员布置场地。

彩旗也是临时在百货超市找的的，颜色还算鲜艳。

几个手巧的成员用扎染布做了一排灯笼，挂在广场两侧临时竖起的铁架上。

虽然简陋，但该有的意境还是到位的。

“组长！横幅到了！”一个年轻人扛着一条红布跑过来。

沈雁抬头看了看广场入口的横梁，指了指：“就那儿，居中挂。”

横幅展开，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八个大字——“曙光永续，人类必胜”。

笔力遒劲，力透纸背，那股精气神写得颇为到位。

这是徐建国写的，在学术成就之余，他也是一个远近闻名的书法大家。

【徐教授这手字好啊！】

凌宇的声音从她的身份卡中传来。

沈雁忍不住笑了：“今天心情不错啊？”

【废话，打赢了我当然心情好。】

【而且，我的蜂群无人机终于又恢复到万架的水平了，我的安全感指数目前很高。】

【这种感觉，如果要类比的话，就好像穷了很久终于暴富了那样。】

“不太懂，我一直都很穷，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不止因为这个开心。”沈雁笑着说道。

【……你这么说我还怎么接话？】

“接不了就别接了，帮我看看灯笼挂歪没。”

【左边第三个往上移两厘米。】

“收到。”

……

夜幕降临，但围墙之内却比白昼更加明亮。

十二米高的黑色壁垒之上，一排排照明灯将整个厂区照得明亮而温馨。

会场上，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幸存者们，无论新老，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的天呐！……有这么多肉？”

一名来自砺山的士兵，端着餐盘，看着自助餐台上那堆积如山的食物，眼睛都直了。

大盆的红烧肉泛着晶亮的油光，每一块都肥瘦相间，炖得软糯入味；

旁边的酸菜鱼锅里，雪白的鱼片浮在金色的汤汁上，光是闻着那股酸辣

的香气就让人垂涎三尺；

烤得焦黄的鸡腿、堆成小山的炸薯条、还有一盘盘翠绿欲滴的炒时蔬……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新鲜肉类和蔬菜？

这可是上千人的避难所，不是几十个人的小团队！

这种规模的物资消耗，怎么能做到这么大方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下，第二座生态种植舱已经投入使用，自动化的营养液调配系统与智能光照让蔬菜的生长周期缩短到了极致。

地面上，由原来的养殖场，也已经扩建了数倍，依靠行动部的人坚持不懈的寻找，目前新扩建的养舍里已经有了上千只鸡鸭和数百头猪，形成了一条小有规模的生产链。

更不用说，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张武他们有意识地及时搬空了远江市周边数个区县的粮仓和大型冷库。

远江市作为中平省的省会城市，灾前常住人口近千万。

平日里，为了确保能喂饱这么多张嘴，各级粮食储备库、冷链仓库和商超系统中流通的粮食可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

哪怕只是某一日的某一刻，这些粮食对于一千、两千人来说都完全不会是问题。

事实上，目前如果仅仅考虑主粮而且不考虑变质问题的话，他们储备的粮食甚至足够避难所目前这一千多号人消耗十几年。

在有着“虚境1号”的情况下，只要能源管够，城市就是他们最大的粮仓。

而恰好，这对于凌宇而言，是最不用担心的问题。

除此以外，化工产线生产的基因抑制剂库存充足，弹药产线二十四小时运转，电磁步枪的量产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当前避难所的状态——

那就是，衣食无忧，弹药管够，科技领先，未来可期。

……

“来！为了我们伟大的胜利！干杯！”

广场中央，林越一脚踩在椅子上，依旧系着那个印着“孤胆英雄”的碎花围裙，高高举起手中的啤酒杯，扯着嗓子吼道。

“干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炸响，所有人，无论是在食堂里，还是在广场上，都一同举杯。

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驱散了战争留下的最后一丝阴霾。

一张桌子上，张武与营长李光碰了一下杯，一口饮尽。

“李营长，怎么样？这场庆功宴还不错吧？”张武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张部长，你太客气了，”李光的表情依旧带着几分震撼与恍惚，“说实话，直到现在我还有点像在做梦，你们……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他看着周围欢笑的人群，看着那些在广场上追逐嬉闹、脸上没有一丝阴霾的孩子，由衷地感叹道：

“我现在也相信了，比起我们那边，这里真的是人类的希望。”

“都会好起来的。”坐在旁边的陈默温和地开口，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可乐（他喝不醉，所以对酒更加没兴趣了）。

不远处的另一桌，周毅正跟方毅勾肩搭背，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水库大战“花鳄”时的英勇。

“你是没看见，那玩意儿五十多米长，吓得死人！我当时就站在最前面，扛起一发98A，‘轰’的一下，就把它半个脑袋给炸没了！”

“真的假的？我看运回来的鳄鱼尸体也就几米啊！”方毅一脸不信。

“那是被炸缩水了，”周毅梗着脖子。

【周毅同志，我这可是有你全部英勇作战的记录的，信口开河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啧！哎呀！庄生大哥，你这样拆台就没意思了！”看着周围笑出声的众人，周毅有些无奈地看向哨兵耸了耸肩。

……

广场的另一角，沈雁和苏晚一人端着一杯果汁，坐在花坛边上，远离了喧闹的中央。

“真难得啊，苏大科学家居然舍得离开你的实验室了。”沈雁抿了一口橙汁，调侃道。

“我就算不来，现在估计也一样来了，”苏晚无奈地耸了耸肩，但眉眼间却带着笑意。

她看着广场上篝火旁，那里有一群幸存者自发组织的拉歌比赛，轻声说：“不过，感觉确实不错。”

“适度参与人类群体的积极的社会性活动，能有效促进多巴胺、催产素的分泌，缓解长期高压带来的心理创伤。”

“咱说人话好吗？”沈雁开玩笑道。

“我很高兴，”苏晚笑了，她转头看向沈雁，灯火映在她眼中，仿佛闪烁的星辰，“我们都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谢谢你，沈雁，也谢谢你，庄生。”

“谢我干嘛，我就是个沾光打下手的，”沈雁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反应堆冷却塔，“要谢的话，谢谢那个从不睡觉的家伙就行

了。”

【不用谢！我也不过就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凌宇谦虚的声音响起，

【不过只是确保了电力供应稳定，规划了避难所发展框架，和击杀了一些变异体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你这家伙……”沈雁哭笑不得，“没事，我反正也只是随口一谢，你不用愧疚自己配不上的。”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只是想纠正一点，那就是我也有自己的局限性，能让一切走到变成今天这样，离不开你们所有人的帮助，而非我一个人的功劳。】凌宇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要较真的话，那么所有为了今天而努力的人们都值得感谢。】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的篝火突然“嘭”地一下，窜起数米高的火焰，火星在空中炸开，变成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孩子们发出惊喜的欢呼，周启明和宋小敏拉着手，仰头看着天空，眼中映满了五彩的光。

宴会的气氛在绚烂的烟火下达到了顶峰。

人们大声地笑着，唱着，将所有的疲惫、恐惧和悲伤，都在这一刻尽情宣泄。

新加入的砺山士兵们很快就被老成员们的热情所感染，放下了拘谨，加入了狂欢的队伍。

有人搬来了吉他，弹起了灾难前流行的歌曲，引来了全场的大合唱。

歌声飘出了高墙，飘向了夜空，像是在向这个冷酷的世界宣告，人类，还在这里。

凌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张带笑的脸庞，扫过张武与李光相谈甚欢的场面，扫过林越被一群人灌得东倒西歪的样子，扫过沈雁和苏晚并肩看烟花的侧影，扫过孩子们嬉笑追逐的笑脸……

他的意识深处，那棵灰暗的科技树静静悬浮着。

上面还有好多节点在等着一步步点亮，但是此刻尚不用着急。

完成任务新获得的这四万文明点，还是得省着点花，留作流动资金比较好。

危机从未远去，乐天区的怪物依旧未知，而据徐建国所言，新洲区似乎也有着不太好的东西，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但至少此刻他们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看着眼前这片喧嚣、温暖的人间烟火，凌宇感觉自己的“内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

这些画面都会被他存储起来，作为最重要的“记忆”一直保留下去。

……

夜深了，篝火渐弱，大部分人已经散去。

食堂后厨，林越正带着人收拾残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序。

宿舍区，张静在确定了每一个孩子都回到了房间之后，才放下心回去休息。

实验室走廊，苏晚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响着——她还是没能忍住，再次选择了致命的危险作息。

而在广场上最后熄灭的那堆篝火旁，沈雁独自坐着，手里转着一颗子弹壳。

“庄生。”

【嗯？】

“今天算是这段时间以来，过得最轻松的一天了。”

【这说明这场活动很成功。】

沈雁笑了笑，把子弹壳揣回兜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明天还有事。”

“晚安。”

【晚安。】

……

夜晚，砺山市，幸存者据点。

提前带队回来的郑海已经做完了报告，帐篷里听完报告的众人此刻都有些呆愣。

不用看他们的表情，郑海都能猜到他们大概在想什么，无外乎你怕不是在逗我之类的想法。

但是，他并不需要解释太多，原因很简单，停在外面空地上的无人机，还有哨兵机器人都是他最好的证据。

沉默良久，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终于率先打破了僵局。

“带我去看看那位庄生先生吧！”

“是！”

于是，郑海就带着老人来到了哨兵机器人面前。

“你好！庄生先生？”看着眼前这个科幻感十足的机器人，老人的语气有些迟疑，“我是砺山市应急重编独立团，团长，李定国，很高兴认识你。”

【李先生，你好，我是庄生，曙光避难所管理AI，也是灾后重建项目的总负责人，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

凌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李定国还准备说些什么，但他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凌宇打断了。

【抱歉，李先生，我知道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建立信任，但是，目前的情况有些变化，你们可能得紧急转移了。】

“什么？”李定国眉头一皱。

这时，临时据点安排的岗哨也传回了消息：“报告！砺山市中心方向发现异常浓雾，且伴随未知生物的嚎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