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无佛亦无魔

“放过我！”

“我愿意帮你对付缉魂司……”

鬼灯真的怕了。

它头顶残存的惨绿火种不断摇晃，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杨锋没有理会。

佛经与魔经仍然漂浮在半空。

佛经上的【荡妖除魔】四字，绽放着淡金色光芒。

魔经沉寂片刻。

随后。

漆黑书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佛魔相生】

【若世间妖魔尽灭，又有谁会跪拜诸佛？】

新的血字不断出现。

【没有地狱，世人如何向往极乐？】

【没有妖魔作恶，世人为何祈求神佛庇佑？】

【没有恐惧、灾祸与死亡，香火又从何而来？】

魔经似乎在狂笑。

漆黑书页不断震颤。

其中传出无数人祈祷、哀求与惨叫的声音。

佛之所以高高在上。

正是因为脚下有无数妖魔。

妖魔杀人。

佛陀救人。

世人恐惧妖魔，才会跪拜佛陀。

若真的按照佛经所说，将天下妖魔荡灭得干干净净……

世间不再有邪祟。

百姓不再遭受妖魔威胁。

谁还会每日烧香磕头？

谁还会将辛苦赚来的钱财，换成供奉神佛的香火？

谁还会记得，曾经有佛拯救世人？

【妖魔不能灭尽】

【偶尔杀一批人，制造一些灾难】

【人们才能想起神佛】

【恐惧越深，信仰越诚】

【灾祸越多，香火越盛】

魔经书页上的血字越来越多。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揭穿佛陀金身之下隐藏的丑恶真相。

鬼灯与千皮僧为什么能在城隍庙存在？

或许。

他们本就是被默许存在的妖魔。

只要世间还有妖邪作恶，百姓就会继续跪拜神佛，祈求城隍庇佑。

嗡嗡嗡！

佛经剧烈震动起来。

淡金光芒照亮山腹。

一行更加明亮的金色文字，在书页中浮现。

【若世间真无邪魔】

【纵使诸佛被遗忘，庙宇倾颓，香火断绝，亦是善果】

【佛不为高坐莲台】

【佛不为世人跪拜】

【佛不求香火，不求供奉】

【只为渡人】

轰轰轰轰！！

金色佛光骤然暴涨。

山腹中的一张张魂脸，纷纷露出解脱的神情。

佛经与魔经悬浮在半空。

一黑。

一金。

彼此争持不下。

魔经说得现实。

佛经说得纯粹。

没有妖魔，便不会有人需要佛陀。

可若佛陀真能荡尽妖魔，哪怕自身从此被遗忘，又有什么关系？

杨锋看着两本经书，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佛魔。

真的泾渭分明吗？

佛为了维持香火，故意留下妖魔威胁世人。

哪怕它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警示众生，又与魔有什么区别？

先制造恐惧，再给予庇护。

众生永远只能跪在脚下，祈求虚无缥缈的救赎。

那不是佛。

只是披着佛皮的魔。

真正的佛呢？

荡尽邪魔。

不求回报。

不求香火。

不求世人记住姓名。

只求一个世间太平。

若真到了那一步。

世间又何须佛陀？

“佛若一念化出万千妖魔。”

“哪怕口中说是为了警示世人，也不过是在以恐惧圈养信徒。”

杨锋缓缓开口，声音却压过了佛经与魔经震动的嗡鸣。

“佛若真能荡尽妖魔。”

“世人皆可安居乐业，佛又何须存在……”

“只是虚妄罢了！！”

“既然如此……”

杨锋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漆黑魔经之上。

“无佛。”

“亦无魔。”

嗡嗡嗡！！

魔经骤然静止。

书页中原本密密麻麻的血字迅速消散。

紧接着。

六个更加深沉的黑色古字，缓缓浮现在空白书页中央。

【无佛亦无魔】

这六个字没有散发出任何诅咒气息。

它们安静地停在书页上，却像是拥有压倒一切的重量。

佛经同样发生变化。

最初那句“不求香火，只为渡人”的金色经文逐渐模糊。

更深层次的经文，开始从洁白书页下方渗透出来。

【世人愚昧，需要佛陀庇佑】

【信仰越诚，庇护越多】

【所求越多，便应贡献更多香火，积攒更多功德】

【不信佛者，不入极乐】

【不敬神者，灾祸自受】

一行行金字浮现。

山腹之中的佛光依旧温暖。

经文表达的意思，却变得越来越冰冷。

贡献越多，庇护越多

。

信仰越深，越优先得到拯救。

这还是渡世之佛么？

或者说。

它只是在进行一场以香火为货币的交易？

佛经与魔经再次自行书写起来。

漆黑血字与淡金经文不断浮现，又彼此覆盖、修改、推翻。

佛魔之间的界限，也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你在……”

“撰写真经？！”

鬼灯看到这一幕，惨绿火种几乎停止跳动。

撰写真经！

这不是在普通经书上留下几行文字。

佛经与魔经本身就是规则锚点。

每一句写入其中的教义，都有可能化作真正的诅咒与信仰规则。

如今。

杨锋又写下了【无佛亦无魔】。

这已经不是在修炼功法，而是在制定规则！！

创造教义？？

甚至是在重新定义何为佛，何为魔。

这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鬼灯无法理解。

它只觉得眼前的杨锋越来越恐怖。

那道黑色身影站在佛经与魔经之间，既不受佛光感化，也没有被魔意侵蚀。

哗啦啦啦。

杨锋合上魔经。

【无佛亦无魔】六个古字随之隐入封面深处。

佛经则稍稍挣扎了一下。

洁白书页还在不断书写着香火、信仰、庇护等功德规则。

杨锋伸手一抓。

啪。

佛经也被强行合拢。

一黑一白两本经书重新落回他的手中，被随意别在腰间。

杨锋低下头，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我大概明白了。”

“城隍庙为什么会滋养出你这样的妖魔。”

“不是佛法不够强。”

“也不是城隍庙发现不了你们。”

“而是它需要你们。”

杨锋淡淡说道。

“你们杀的人越多，世人便越恐惧。”

“世人越恐惧，城隍庙里的香火便越旺盛。”

“妖魔负责杀人，神佛负责庇护。”

“一恶一善。”

“却在共同圈养世人。”

神庇护世人。

魔残害世人。

若没有危机，就去创造危机。

若没有妖魔，就去创造妖魔。

诸天神佛如此。

天堂地狱亦是如此。

这便是信仰的本质——扩散最极致的恐惧。

最后再给予一点点希望，让你为了这点渺茫的光芒而不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