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狂喜？悲哀？解脱？

“冲过去了！“

宋开明在控制室里声嘶力竭地怒吼，眼泪夺眶而出。

椭圆体的最后一部分如同顺滑的泥鳅，彻底滑过了天之缺口边缘。

整个穹顶核心，十一万人！完全脱离了崩溃的位面，进入了外层那冰冷而自由的虚空。

但与此同时，位面内部。

那记透支了心髓结晶的大道之拳产生了恐怖的反冲力。加上星兽破壳导致位面崩塌、地热喷发所产生的狂暴上升气流。

明道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被混合的巨力直接弹射到半空，向着高空急速飞去。

这不是意外，这是明道在开战前就在脑海中精密计算过无数次的唯一撤离路线。

他像一颗逆行的流星，直直被推向天之缺口的方向。

快！再快点！

明道在失重的气流中调整着姿态，看着头顶越来越近的出口。

而此时，穹顶核心因为已经完全进入虚空，底部的登载舱门已经全部开始物理锁死。

“老大！这里！“

穹顶核心底部，一个只有两米宽的紧急维修口并没有闭合。

赵虎浑身绑着安全绳，大半个身子探出舱外，顶着虚空与位面边缘狂暴的空间乱流，向着下方那个正急速接近的身影，死命伸出了手臂。

明道看到了那只手。

此时的他，御甲能量耗尽，法则之力干涸，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凭借最后一丝意念，借着上升的惯性，将自己的身体向着那个维修口的方位狠狠抛去。

两只手在半空中死死扣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扯断赵虎的手臂，他咬碎牙齿，一把将明道那沉重的身躯死死抱进怀里，拼命向后拖拽。

“关门！“赵虎怒吼。

在明道身体进入维修口的零点一秒后，宋开明在控制室内按下了紧急封闭按钮。厚重的隔离舱门轰然闭合，将位面崩塌的风暴彻底隔绝在外。

穹顶核心的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彻底隐入了虚空的星海之中。

位面内，星兽暴怒的嘶鸣声震碎了天地。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他们无关。

……

“砰！”

两具躯体砸在金属地板上，沾满血污，透着焦黑。

巨大的惯性推着他们翻滚出十几米，留下两道刺眼的血痕，才堪堪停住。

“咳——咳啊……”

明道身体剧烈抽搐，大道御甲彻底榨干了能量，发出细碎的悲鸣。玄黑色的甲壳如退潮死水，迅速从他体表剥离，缩回丹田。甲胄退去，露出的是一具残破躯体。高浓度大道碎片侵蚀出大块灰黑灼伤，肌肉纤维被巨力震裂，无数血口翻卷，暗红色的血液泊泊外涌。

战靴早已磨穿，脚底皮肉翻卷。

硬生生从地狱般的黑雾山脉踩到这维修通道，金属格栅上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色印记。

“老大！”

赵虎根本不敢松手，死死箍着明道的肩膀。

他看着明道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哽咽道：“过去了……老大，过去了……我们过来了！”

明道胸膛艰难起伏。

缓缓睁眼，视线短暂重影，最终聚焦。

透过巴掌大的观察窗，他看见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是真正的深空。

没有血色天幕的遮蔽，没有毒气与火山灰的浑浊。两颗巨大的恒星毫无保留地悬挂在外层虚空中，左边那颗炽白如锻铁，刺目光辉带着冰冷；右边暗红如凝血，透着压抑的死寂。双日光芒交织，将无垠真空映成琥珀色。

穹顶核心庞大的银灰色外壳在星光中旋转，表面六边形金属板块反射清冷光晕，像是一颗洗去泥泞的巨大宝石。

明道手指死死抠住地板格栅，强行侧头看向脚下。

那是竞赛位面。

拥有沙漠、丛林、沼泽与火山的世界，正走向终结。它不再是平面，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的纸团，向内疯狂坍缩。

位面边缘内卷、碎裂。巨大板块来不及飞散，被核心引力重新拉扯回去，碾成虚无。血红色位面

壁极度压缩，释放出妖异辉光，像濒死心脏最后搏动。

明道看着河流瞬间蒸发成白色蒸汽，冲向虚无；看着巍峨山脉如残蜡般向下塌陷、融化；看着黑雾山脉被坍缩漩涡彻底绞碎。

整个位面在哀嚎。

这种震颤穿透了真空，穿透了穹顶核心，直接钻进每一个人的骨髓里，让心脏和胸腔都不受控制地跟着共振、发麻。

就在他们穿过天之缺口后仅仅三秒——

那个直径两百米、的圆形出口，被坍缩扭曲的位面壁彻底缝合。

位面与虚空的最后联系，被永远切断。

明道盯着那个方向。良久，闭上眼睛。眼角肌肉抽动，扯动着脸上血痂。

他笑了。

表情极其难看，嘴角却在艰难上扬。

赵虎看着渗人笑容，心脏揪紧，以为他疼糊涂了。

“你笑什么？老大，你别吓我，医疗队马上就……”

“都活着。”

明道打断他，声音微弱，肺部漏风：

“十……十一万……都活着，对吧？”

赵虎鼻子发酸，眼眶红透。

张了张嘴，想说豪言壮语，却半个字吐不出。只能咬死后槽牙，用力点头。

而此时，在穹顶核心的内部，十一万人正挤在折叠空间那巨大的生活区内。

当观察窗外的星空、双日，以及那震撼人心的虚空景象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所有人视网膜上时，整个生活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的寂静。

十一万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

隔着全息透明装甲，看着那个正在死去的位面。

崩碎的山川，蒸发的海洋，蜷缩的大地。几天前，他们还在那片土地厮杀，为躲避异虫恐惧哀嚎。但他们也在那片土地流过血，建立防线，活了下来。

此刻看着它像废纸般缩小、扭曲，向奇点塌陷消失。

没人知道用什么情绪面对。

狂喜？悲哀？解脱？还是对宇宙伟力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