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随后就到

大撤离启动后的第一个小时，整个竞赛位面的崩塌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赵虎站在大明基地的临时指挥塔顶层，手持望远镜扫视四面八方，面前是一幅末日画卷。

西南方向，原本金色的沙漠地表出现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黑色的蒸汽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灼热到能将铁片烧红。东边，曾经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枯死，树叶在枝头变黄、卷曲、碎裂、飘落，大片大片的森林在视线中轰然坍塌。北部沼泽地带传来持续的沸腾声，那些泥水在翻滚冒泡。远处的火山带，两座火山开始喷发，橘红色的熔岩流沿着山坡缓缓淌下。

但最令赵虎揪心的，是正在穿越这片地狱的人。

望远镜中，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向大明基地汇聚。

东部方向，段天河的部队排成长长的纵队，穿越正在坍塌的枯木林。一棵直径超过两米的枯树倒下，砸在队伍前方。队伍短暂停顿后继续前进，没有人回头。南部方向，汪洋的部队正在退潮暴露的海床上急行军。海床泥沙温度升高，士兵们的军靴底部被烫得冒烟。一个年轻士兵踩进深坑，旁边的战友立刻将他拽出来，扛在肩上继续跑。

基地内部，五千多名居民已经集结完毕。张婉儿正在广场上用扩音器指挥分流：“老人和孩子排在第一梯队！伤员第二梯队！战斗人员殿后！”她的嗓子完全哑了，但节奏精准。董竹带着工人们在疯狂搬运核心物资。

半空中，宋开明正在进行穹顶核心的展开操作。

那颗直径百米的漆黑球体悬浮在两百米高度，随着能量注入，黑色球体表面开始出现极细的银灰色裂纹，银光投射在地面上。

“展开进度百分之十二，结构完整性稳定……”宋开明头也不抬地汇报，“四十分钟，给我四十分钟，一秒都不能

打扰我！”

赵虎点了点头，看向远方。黑雾山脉方向，那道黑色的边界线在过去一个小时里又向外推进了大约五公里。线的那一边是纯粹的、不透光的黑暗。

再过不到一个小时，明道就会独自走进那片黑暗。

就在这时，霖出现在了指挥塔的楼梯口，他面色苍白，身上还残留着水渍和矿物质结晶。

“我需要和明道说一句话。”

赵虎沉默了两秒，让开了路。

霖在指挥室里找到了明道。

“在过去几个小时的虹吸抽取中，我的法则触须感知到了一个现象。”霖直截了当地说，“黑丝网络的末端，正在剧烈地震颤。不是脉动，是痉挛。”

霖深吸了一口气：“它在蜕皮，或者说，它在试图长出不该属于它的东西。吞噬位面核心后，它的身体在畸变。那些黑丝不再只是触手，有些……开始长出类似骨骼结构的东西。”

明道的瞳孔微微收缩。

星兽在舍弃高维的纯粹性，向着极其狂暴的物理怪物方向坠落。

这说明对方的确是赌上全部，强行孵化。

他沉默了几秒，问：“你下去之后，有多大把握在穹顶核心起飞前完成最后一次抽取并安全撤回？”

“八成。”

“剩下两成呢？”

霖没有说话，如果星兽提前完成畸变，如果他被发现，他将永远留在地底。

明道伸出手，拍了拍霖的肩膀。

“活着回来。”

霖转身走了。

他背影消失的那一刻，赵虎的声音传来：“老大，第一批外部战区的撤离部队已经进入基地外围了。段天河的东部先头部队，大约三千人。”

明道深吸一口气，走出指挥室，站在塔顶的露天平台

上。

风很大，夹杂着硫磺和焦土的味道。他俯瞰着整个基地，下方广场上有序排队的人群，东侧闪耀银光的穹顶核心，地平线上密密麻麻涌来的人影。

十一万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法则衰弱期还在持续，手指微微发抖。大道御甲的暗金色印记在胸口流转。

时间不等人。

明道转身走下指挥塔，穿过人群，向基地北侧走去——那里是朝向黑雾山脉的方向。

赵虎追了上来，跟在明道身后，脚步沉重。

走到基地北缘的围墙边时，明道停下来。

面前是一片空旷的荒地，荒地尽头是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分界线。

“赵虎。”

“在。”

“我走之后，你是这里最高指挥官。十一万人的命，在你手上。”

赵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双眼通红：“张婉儿比我聪明，宋开明比我懂技术，霖比我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硬。”明道转过身，看着赵虎的眼睛，“聪明的人会犹豫，懂技术的人会计算，强的人会自恃。但你不会，你只会往前冲，死也往前冲。撤离的时候，十一万人看到的不能是犹豫和计算，他们需要看到一堵墙。你就是那堵墙。”

赵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颌肌肉绷得死紧，拼命咬住即将夺眶而出的软弱。

明道没有再看他，将视线投向远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

“等你们全上了穹顶核心，告诉我一声。”

“然后呢？”赵虎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你们先走。”

明道提着破界龙刃，踏出了基地的防御圈，迎着那片绝对黑暗迈开了脚步。

“我随后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