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就为这?!
书名:刑侦87:从灭门惨案到百案探长 作者:青狐家爪牙
第三十二章 就为这?!
1987年6月11日,上午9点48分。
利垦市局审讯室。
李泽田身为利垦市局预审科的科长,平时需要书写的材料很多。
日积月累的伏案工作之下,他练就了一手蛮漂亮的小楷。
可是今天,他的字写的歪歪扭扭。
无它,气的拿不住笔。
案发当晚,王纬与王纺等饭馆内聚会结束,众人离去后,又再等了半个多小时。
这才由王纺拨开院门、房门。
一进到屋内,两个人便开始了杀戮。
王纬的描述断断续续,但李泽田知道这种难以启齿并不是因为悔过,而仅仅是害羞。
审讯经验丰富的他知道这两者的本质区别。
悔过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懊恼,这种懊恼是有明确对象的,比如说受害者,比如说曾经信任自己的人。
而害羞则仅仅是因为要把这事儿说出来,讲述者本身对自己所作所为并无悔意,只不过要在人前说起这些有点不好意思。
看看这两个人都干了些什么?!
把睡梦中的刘斌乱刃砍死,又将凶器对准了惊醒的娘仨。
选择灭门,仅是因为王纺在黑暗中叫了王纬的名字。
那个母亲,那个十岁出头的姑娘,甚至那个三岁多的男孩子都被...
就为这?!
为了一个遥远的犯罪计划,为了一个暴露的可能...
李泽田伸手从桌上潘军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烟,抖着手点燃。
潘军看了李泽田一眼,以前没见过老李抽烟,看来他也需要缓缓。
不过,审讯必须继续。
潘军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然后呢?”
“又是为什么去杀王振?!”
王纬深深叹了口气:“唉!刘斌的事儿办完之后,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木仓到手了,就应该安安稳稳的等我在学校趁射击训练的时候弄点子弹。”
“琢磨琢磨以后怎么干,等我毕业回来,风声过了,怎么都好说!”
“我也不放心把抢来的木仓放他那,可我得回学校,身上带着木仓不方便。”
“结果我6月6号刚回学校,屁股还没坐热,6月8号我给我妈打电话问家里怎么样。”
“我妈就告我王纺不知怎么地跑出去躲着了。”
“我踏马就知道毁了!”
“我又赶紧请假回了家,找到王纺。”
“这才知道他不光拿着木仓去找当年抓他、后来又灭了他那些兄弟的王振寻仇。”
“木仓还还被人抢回去了!”
“我简直气疯了!”
“背了这么多条人命,到最后就为这?!”
潘军听王纬言语之间颇为惋惜,冷笑道:“你还觉得挺可惜?!”
王纬眼神闪躲地说:“那倒不是,干这些不是为了给他那些死了的朋友报仇的啊!”
潘军厉声喝问:“那为什么不收手?!”
王纬无奈道:“我也想不干了啊!王纺真就不是个成事儿的人!”
“我就说算了,不行他就出去躲躲,别想有的没的了!”
“谁知道王纺上来那股彪劲儿了,他说他必须干!”
“我不陪他,他就自己动手,人他都挑好了。”
潘军问:“挑的谁?”
王纬低声道:“王桂福。”
潘军问:“王纺为什么挑他?”
王纬理所应当地说:“他觉得柿子挑软的捏。”
“我们家和王桂福家很熟,他是我们那最早的公安员。”
“小时候我也围着他周围玩,他还把木仓子弹退干净让我们玩。”
“都知道他身手本来就不行,现在又年纪大了,身上正好还有木仓。”
李泽田突然问:“你们家跟王桂福家怎么个熟法?!”
潘军听李泽田的声音有点儿发颤,皱着眉看了看他。
王纬的脸上则第一次出现了黯然的神情:“原先王桂福家就住在油田中学附近。”
“我小时候去找我爸妈玩,他们要是忙,我到了饭点儿都去王桂福家吃饭。”
“他儿子王顺也算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李泽田感到胸口一阵绞痛,他们老公安都认识王桂福。
就是因为王桂福为人太和善,他们都叫他王佛。
“老王这样的善人,你们就觉得他是软柿子?!”
“就为了再抢把木仓?!你们两家可是世交啊!”
“他当时抱过你啊!你吃过嫂子做的饭,跟王顺是发小啊!”
“你!你们!我....我.....”
李泽田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拿起桌上的墨水瓶就向王纬扔了过去。
“我艹你妈!”
“我艹你妈!!!”
潘军赶紧按住李泽田:“老李!冷静点!!”
李泽田喘着粗气,额头上细细的一层汗,脸色煞白,颤斗的嘴唇已失去了血色。
可他的眼还死死地盯着王纬,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我...我...我艹...”
潘军见李泽田情况不妙,赶紧拉开审讯室的门喊人送他去医院。
又安排人将审讯室打扫干净,换个新人进来一同审讯。
刚才被李泽田闹这么一出,王纬心里也有点儿慌了。
自己犯的案也就罢了,这要是接受审讯期间再气死一个,这就太怨了。
王纬迟疑着对潘军说:“同志...这...刚才那位同志的事儿...”
潘军举手挡住了他的话头,说:“我们不是你同志,继续回答问题就好。”
潘军的语气依旧平静如古井,这让王纬着实打怵。
从昨晚见了这人,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
潘军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脸,这样不阴不阳的腔调。
其实这对于潘军而言很好解释。
最大的蔑视,是无视。
身为利垦市刑侦负责人的他,知道人心的险恶。
他甚至觉得“人”并不应只简单的归为生物学和法律意义上的“人”。
他对待犯罪嫌疑人时,从不以己度人。
以自己的视角去揣摩罪行,你会怀疑、会困惑、甚至会原谅。
你会想人为什么会这样!?
但不论多么令人发指的罪行,如果以犯罪分子的视角代入往往就会合理得多。
什么样的人,就会办什么样的事儿。
有的人只不过就是披了张“人皮”而已。
潘军认为,对人
在他的眼中,王纬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仅存的唯一意义是供述真相。
而王纺?
他连“人”都不是。
潘军道:“从头开始说,怎么到的现场,怎么潜伏的,谁破的门,用了哪些工具。”
“谁动的手,怎么动的手。”
王纬艰难开口:“我本来是想劝王纺先等几天避避风头再动手的。”
“可他等不及,整个人已经魔怔了。”
“我没奈何,6月9号晚上,八点多,我俩就骑着我扔在火车站的那辆自行车到了王桂福家附近。”
“找了个正好能看见他家院子的函洞,等到晚上十一点多,王纺等不及了。”
“我原本想再等到凌晨一两点再动手,起码过了12点等他们进入深度睡眠。”
潘军问:“为什么?”
王纬解释道:“跟刘斌那时候不一样,刘斌那晚一看就喝了酒,醉醺醺的,行动能力差。”
“王桂福的儿子王顺是油田上第二消防队的消防员,年轻力壮,而且消防员觉浅,警剔性高。”
潘军扬了扬下巴,示意王纬继续。
王纬咽了咽唾沫继续说:“我就换了作案时穿的裤子和鞋。”
潘军突然想起了吴浩当时关于脚印的分析问:“你跟王纺两个人脚多大?!”
王纬愣了愣,惨笑道:“原来你们已经发现了。”
“我的脚42码,王纺的脚不到41码,但是42码也能穿。”
“当时为了作案我特意买了两双42码的回力鞋,万一留下脚印,可以迷惑你们。”
潘军想起了不久前王建春对他提起的事。
刘斌案的案情分析会上,吴浩当众讲解足迹分析并坚持自己多人犯案的判断。
虽说没有吴浩的坚持,王建春未必就不会发现王纬在鞋上的小心思。
但,绝不会这么快。
尤其是在紧接着的王振案中,现场目击只有一人的情况下,而王桂福案现场又被破坏。
公安未必会发觉王纬的存在,如果让这小子跑了。
案情究竟会演变到何种地步?
犹未可知。
不!
不仅如此。
还有那条警裤。
虽然这肯定是王纬仓皇逃离时的遗漏的。
却误打误撞的颠复了原本的侦查方向。
即使是自己,哪怕是姜局,在当时的情况,都不得不激活监察处进行内部排查。
那,等他们审查完,王纺就能逮得住?
昨夜抓捕王纬后,在他随身物品中发现了港城地址和大量现金。
如果这两兄弟在外地汇合,手里有钱又有枪。
一个有脑子,另一个不受控。
哥俩真要是往港城流窜,那这一路上...
侥幸啊!
侥幸!
潘军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放到桌下,在大腿上蹭了蹭。
掌心潮湿的感觉渐渐褪去。
潘军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继续说,当晚怎么做的案。”
王纬半低着脑袋说:“王桂福家有点麻烦。”
“王顺睡在外屋,王桂福夫妻睡在里屋。”
“如果先杀王顺,喊声惊动王桂福,他拿了枪出来就不好办了。”
“进屋前,我就让王纺负责盯着外屋的王顺,我进屋先动手杀王桂福。”
“等王纺听见我动手的声音,就同时出手。”
“结果还是出岔子了!”
潘军眯着的眼睛透出寒光,问:“怎么?”
“我刚用刀捅死了王桂福夫妻俩,就听见外屋王纺没得手。”
“王纺在杀王振的时候,跟一个赶来的人夺枪,让那人一凳子拍在了肩膀上。”
“他右手使不上劲。”
“我出来一看王纺已经让王顺压身子底下了。”
潘军听到这,暗暗地赞叹马德建真是个人物,不愧是战场上下来的。
身中两枪还能把王纺打成那样。
王纬出奇地红了眼框,说:“我之所以让王纺杀王顺,就是不想自己动手。”
“我跟他关系真的不错。”
王纬的的话让负责记录的年轻干警都愣了。
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你杀人全家?!
怪不得自己科长能让这王八犊子气的犯了心脏病。
潘军咬牙道:“继续说!”
“我一出来,发现王顺占了上风,我提着刀就冲了过去。”
“王顺认出了我,惊得呆,刚准备大喊,就被王纺趁机一拳打到了下巴。”
“我冲过去,把王顺抹了脖子。”
王纬说完闭了嘴,潘军也没开口问。
审讯室里只有年轻警员用意志力在强撑着记录的沙沙声。
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