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真相

苏辰穿过喧闹庆祝人群，走出星辰穹顶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门。

门外，雨水混著霓虹灯的光，泼在脸上。

悬浮车无声地划过，全息广告牌上，最新的虚拟偶像正扭动着腰肢，推销著某种能带来“极致愉悦”的神经刺激剂。

苏辰拉高了衣领，走进雨里。

就这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穿过几条幽暗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

楼外的墙皮剥落了不少，雨水顺着生锈的排水管哗哗往下流。

和刚才那个极尽奢华的星辰穹顶，简直是两个世界。

苏辰掏出钥匙，打开一楼最里面那扇门。

“吱呀——”

门开了。

里面空间很小，就一个房间，带个狭窄的卫生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的衣柜。

桌子上摆着一台老式的个人终端，屏幕还亮着，但上面显示著红色的感叹号——【网路连接已中断】。

窗户外，对面大楼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正闪著刺眼的光，雨水冲刷著玻璃，把那些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苏辰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

他走到桌子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喝了一口，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台断网的终端。

他点开星网论坛的图标。

页面载入了半天，最后弹出一行字：【该局域网路服务暂时受限，请稍后再试】。

他又点开几个平时热闹的游戏社区。

一样是一片死寂。

财阀的算力压制下来了，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住了所有人的嘴。

苏辰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但霓虹灯的光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大概到了后半夜。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

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辰抬起头，看向那扇老旧的门板。

他等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

都穿着深色的风衣，站得笔直，气场凌厉得像刀子。

为首的是个老者，大概六十岁左右，两鬓斑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就是之前在暗室里，动用联邦军方最高防火墙，保护了那个《我们的历史去哪儿了？》帖子的人。

老者看着苏辰，点了点头。

然后直接迈步，走进了出租屋。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守在门口。

老者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这个简陋的房间，最后落在苏辰脸上。

他盯着苏辰，眼神像是要把苏辰整个人都看穿。

然后，他开口了。

“苏辰。”

“我们只确认一件事。”

“你在游戏里展现的那些东西《大秦》、《三国》，还有《最可爱的人》。”

“你，是不是真的知晓那段被抹去的历史？”

苏辰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道：

“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为什么历史会出现断层？”

“一个文明，再怎么发展，也不该连自己三百年前干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不合逻辑。”

老者沉默了几秒钟。

他脸上那种锐利的神情，慢慢褪去了一点，换上了一种复杂的，带着痛苦和沉重的表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好像把几百年的重量都叹了出来。

“因为那段历史”

老者声音低了下去。

“太血腥，太黑暗，也太绝望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赛博霓虹。

然后他抬起手，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全息光影，在狭小的房间里展开。

光影里，先是出现两个巨大的、对峙的国旗标志——一个是星条旗，一个是双头鹰旗。

“几百年前。”

老者说，声音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噩梦。

“蓝星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霉国，和熊国。”

“他们的军事竞赛彻底失控了。”

“没人知道是谁先按下的按钮，也许两边同时按了。”

“总之，核战争全面爆发。”

全息画面里，刺眼的白光吞噬了大陆，蘑菇云一朵接一朵地升起。

“没有赢家。”

“蓝星陷入了无休止的核爆，和随之而来的核子寒冬。”

“天空被尘埃覆盖，阳光照不进来。全球气温骤降，植物死光，动物死光。”

画面切换，变成一片冰封的废墟，和废墟里为了争夺一点点食物而互相残杀、形同鬼魅的人类。

“辐射，饥荒，还有长达几十甚至上百年的黑暗屠杀。”

“那段日子，活下来的人都不愿意去回忆，也没人能说清到底持续了多久。”

“只知道，等一切稍微平息一点的时候，蓝星上的人口，已经十不存一。”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荒芜的废土上，幸存的人类在废墟中艰难地搭建起简陋的庇护所。

“后来，幸存的人们聚集起来，创建了现在的‘联邦政府’。”

老者关掉了全息投影。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联邦创建之初，那些缔造者看着满目疮痍的世界，看着人类骨子里那种为了资源就能互相毁灭的‘战争基因’。”

“他们怕了。”

“他们怕蓝星再来一次，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悔恨？

“所以，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当时看来很正确，但现在看来愚蠢到极点的决定。”

苏辰看着他：“什么决定？”

“阉割。”

老者吐出两个字。

“用资本，用娱乐，用虚拟世界里的一切感官刺激，来阉割掉人类的血性，拔除战争的根。”

“他们放任财阀崛起，给财阀最大的权力和资源，让财阀去制造虚拟偶像，去开发神经刺激游戏，去用各种‘奶头乐’填满民众的思想和空闲时间。”

“他们觉得，只要大家都沉迷在虚拟的快乐里，不再有野心，不再有愤怒，不再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赢’的冲动”

“世界，就和平了。”

老者苦笑了一声。

“结果呢？”

“世界确实没有大规模战争了。”

“但人类也废了。”

他指著窗外那片绚烂但冰冷的霓虹海。

“你看看现在的蓝星人。”

“自私自利，毫无追求，怕死，懦弱，整天醉生梦死，除了虚拟世界里的那点刺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整个文明，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再这么下去，不用外敌，我们自己就会在宇宙里悄无声息地消亡。”

老者说到这里，猛地转过头，再次死死盯住苏辰。

但这一次，他眼里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直到你出现。”

“直到你的《大秦》、《三国》，还有《最可爱的人》出现！”

“联邦政府高层，那些还没完全麻木的老家伙们，全都震惊了！”

“我们原本以为，那种为了信仰、为了家国、为了兄弟情义就能视死如归的‘华夏意志’，那种宁折不弯的‘民族脊梁’，早就在三百年的娱乐毒药里死绝了！”

“可你的游戏证明了，没有！”

“它们还在！就藏在每个人的dna里！只是睡着了！”

老者越说越激动，他往前走了两步。

“那些玩家，那些在星网上为了‘冰雕连’破口大骂财阀的年轻人，那些在游戏里跟着冲锋号不要命地往前冲的普通人”

“你的游戏，把他们唤醒了！”

“你证明了，人类的血性还在！他们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被点燃的契机！”

老者说到这里，突然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右手，对着苏辰，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标准，有力。

“苏辰。”

“财阀的毒瘤，已经大到联邦无法从外部切除了。”

“他们的根系扎进了蓝星每一个人的精神里。”

“我们需要你。”

“用真实的历史，用华夏的军魂，从内部，彻底唤醒民众的意识！”

“从今天起，联邦政府，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放手去干吧。”

“让这个醉生梦死的世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