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次上朝

老皮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软。那目光压过来的时候，他感觉游戏舱里的体感反馈系统好像抽风了，小腿肚子传来一阵真实的、轻微的麻痹感。

他甚至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吸进去的全是带着土腥味的冷风，呛得他差点咳嗽。

直播间里，弹幕空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屏幕炸了。

“卧槽！！！”

“刚才那一眼我隔着屏幕都起鸡皮疙瘩了！”

“这npc的眼神建模是哪个神仙做的？这他妈是数据能模拟出来的？”

“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喘，真的，我憋气了！”

“这压迫感绝了！这哪是魅魔啊老皮！这他妈是让你想跪下喊爸爸！”

老皮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吐槽一下这游戏没有ui界面，连个血条和任务提示都没有，太不人性化了。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那个高台上的玄黑身影，已经转回了身，重新面向那沉默的黑色军阵。

然后，老皮就感觉眼前的画面变了。

不是镜头切换，而是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著移动。脚下的黄土高坡飞速后退，眼前的景象如同快进的电影。

风声在耳边呼啸。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一座巨大宫殿的门口。

宫殿通体玄黑，巍峨得让人脖子发酸。门口站着两排披甲执戟的卫士，跟广场上那些士兵一样，沉默得像石头。

老皮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黑色的、料子很粗糙的古代衣袍，宽袍大袖，穿着特别别扭。

“我这是变成小兵了？还是文官？”老皮小声嘀咕。

没人回答他。

只有前面一个同样穿着黑袍、背影佝偻的老头，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带着警告。

老皮立刻闭嘴了。

他跟着人流，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殿。

一进去，他就感觉呼吸一滞。

太大了。

大殿深得看不见头，两边站满了人。全是穿着黑色官服的人，密密麻麻，一直排到最里面。所有人都低着头，弓著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某种木头燃烧的味道，混著一种冰冷的、金属的气息。

最让老皮头皮发麻的是声音。

或者说，是几乎没有声音。

成千上百人站在这里，除了衣料偶尔摩擦的窸窣声，和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再没别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

老皮偷偷抬眼，往最前面看。

大殿尽头，高高的台阶上，摆着一张巨大的、黑色的座椅。

一个身影坐在那里。

还是那身玄黑冕服，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老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高处扫下来，缓缓地，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

被那目光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把腰弯得更低了。

老皮也赶紧有样学样，把脑袋埋下去。

他心里疯狂吐槽：“这什么鬼游戏啊！任务呢？指引呢？连个按键提示都没有！我就这么干站着？这体验也太硬核了吧！”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菜单”、“退出”、“设置”

屁反应没有。

他试着悄悄抬了抬手。

旁边立刻射来两道冰冷的目光，是站在他斜前方的两个官员，眼神里写满了“你想死吗”。

老皮赶紧把手放下，老老实实站好。

就在这时，大殿前方，一个尖细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响起来：

“宣——燕国使臣荆轲——上殿——”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让人不舒服的腔调。

老皮精神一振。

来剧情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活跃起来。

“燕国使臣？这是外交剧情？”

“送礼的吧？古代不都这样，派使臣送点土特产，表示臣服。”

“这游戏剧情推进有点慢啊，赶紧打起来啊！我想看那个皇帝出手！刚才那眼神，技能肯定帅炸！”

“那使臣手里捧的盒子是啥？贡品？吃的？”

“地图！后面那个跟班捧的是地图吧？建模挺细啊，羊皮纸质感拉满了。”

老皮也看到了。

两个人从大殿门口走进来。

前面那个，穿着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衣服，脸色平静，手里捧著一个木匣子。

后面那个年轻点的，脸色发白，走路有点飘，手里捧著一卷很大的地图。

老皮是资深玩家，他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虽然也安静，但那是一种压抑的安静。现在，是一种紧绷的安静。

好像一根弦，被慢慢拉紧了。

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杀气，好像更浓了。浓得他后脖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个捧木匣的使臣——应该就是荆轲——一步步往前走。

他的脚步声在大殿里异常清晰。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老皮看见，那个跟在后面的年轻跟班，手在抖。捧著的地图卷轴，边缘在轻微地颤动。

荆轲走到了台阶下方。

他跪下，将木匣举过头顶，声音平稳：“燕国使臣荆轲，奉燕太子丹之命，献上叛将樊於期首级，及燕国督亢之地地图，以示臣服，永结盟好。”

台阶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下来：“准。”

荆轲起身，开始缓缓展开那卷巨大的地图。

羊皮地图一点点铺开，上面的山川河流绘制得极其精细。

直播弹幕还在飘：

“这地图画得可以啊，美术组加鸡腿。”

“所以就是走个过场，献个地图，然后皇帝一高兴，赏点东西，完事儿？”

“没劲，快进到战斗环节啊！”

老皮却死死盯着荆轲的手。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对。

很不对。

那展开地图的动作，太慢了。慢得有点刻意。

而且，荆轲的眼神

老皮离得不算太远，他能看到，荆轲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就在那潭死水的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凝聚，变得锋利。

地图，快要展到尽头了。

老皮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寒光乍现！

地图彻底展开的瞬间，一柄短小的、闪著幽蓝寒光的匕首，从地图卷轴的中心暴射而出！

荆轲动了！

前一秒还是恭敬的使臣，后一秒，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开，合身扑上！速度快得拖出了残影！

他一手抓住弹出的匕首，另一只手直接抓向台阶上那玄黑身影的衣袖！

目标——咽喉！

“卧槽！！！”老皮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句粗口他根本没喊出来，卡在喉咙里。

匕首的寒光，甚至映亮了他瞪大的眼睛。

他想动，想躲，哪怕只是往后缩一下。

但他动不了。

不是他不敢动，是 literally 动不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枷锁，把他死死钉在原地。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这是系统的强制僵直！是物理引擎模拟出的、在极致危险前的身体本能冻结！

要死了！

皇帝要死了！

游戏要结束了！

老皮绝望地，几乎要闭上眼睛。

就在所有观众，包括老皮自己，都以为那柄带着剧毒的匕首，会毫无阻碍地刺入黑袍帝王的咽喉时——

“铮——！！！”

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撕裂耳膜、震碎灵魂的金属颤鸣声，猛地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剑鸣。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威严、霸道到极致的龙吟！

老皮被这声音震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大眼。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殿之上，那柄幽蓝的匕首，悬停了。

就停在距离那玄黑身影咽喉，不到半寸的空中。

纹丝不动。

不是荆轲停手了。

荆轲的脸色狰狞，手臂上的肌肉贲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刺。

但匕首，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挡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