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金陵破晓

“饺子皮是擀好了。

苏辰在主控室搓着手，看着屏幕上金翎城门打开，那面黑色军旗缓缓进入的画面。

“就等馅儿自己往里跳了。”

他刚说完这话，屏幕另一角，警报声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不是红色的紧急警报，是黄色的动向预警。

代表倭寇的那些红色光点，之前还因为第六师团被秒而有点茫然失措，在原地打转。

现在，它们动了。

而且不是撤退，是加速。

从三个方向，朝着屏幕中央那个标著“金翎”的蓝点，猛扑过来。

“林将军。”苏辰接通了前线通讯，“馅儿好像闻著味儿了，开始往锅里冲了。”

频道里传来林虎的声音，有点嘈杂，夹杂着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哭声。

“看到了。”林虎说，“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

起

金翎城外的公路上。

已经不能叫公路了。

应该叫焦尸走廊。

长达几公里的路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坑，还有烧焦的、残缺的、分不清是什么的黑色块状物。

空气里那股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顶得人脑门疼。

几十个穿着破旧灰布军装的国军老兵，正红着眼睛，在那些残骸里翻找。

他们不是找物资。

是在找人。

找那些还有半口气的倭寇。

找到一个，就拖出来，按在地上。

一个老兵捡起地上半截被炸弯的刺刀，手起刀落。

惨叫。

然后安静。

“畜生！畜生！！”一个年轻点的兵一边捅一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连长没拦著。

他站在路中间，脚边扔著一个东西。

是谷寿夫那已经没了脑袋的身子。

脑袋在他手里提着。

林虎的统帅机甲走过来，钢铁脚掌踩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连长手里的脑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补刀”的老兵。

“解气了吗？”林虎问。

连长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多了点别的光。

他摇了摇头，又用力点了点头。

“不够。”连长说，“这才一个师团，这才一个谷寿夫。金翎城里还有几十万乡亲”

他说不下去了。

林虎沉默了几秒。

“进城。”他说，“先救人。”

金翎城门是开着的。

但门后面的景象，让林虎这种铁血老兵都皱了皱眉。

断壁残垣。

街上几乎没一座完整的房子。

老百姓瑟缩在墙角、破屋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看到穿着黑色外骨骼的联邦士兵进来，先是惊恐地往后缩，等看清不是倭寇，那眼神又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茫然。

有孩子饿得直哭，声音细细的，像猫叫。

“医疗兵！”林虎在频道里吼，“挨个检查！有伤的治伤！”

“后勤分队，把压缩军粮拿出来，分！先紧著孩子和老人！”

命令传下去。

穿着白色外骨骼、背着医疗箱的联邦士兵开始散开，用便携扫描仪检查平民的伤势，喷上速效凝胶。

另一些士兵打开随身的战术背包，掏出那种银色的、砖头一样的压缩军粮，拆开，掰成小块，递给那些饿得眼睛发直的人。

一个老大娘接过一块军粮，手抖得厉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哇”一声哭出来，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扶她的联邦士兵手忙脚乱，面甲下的声音有点慌：“大娘，别别别，使不得”

城里的守军也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些“天兵天将”发吃的、治伤，一个个张大嘴巴，像在做梦。

之前那个在城墙上准备拉手榴弹的守军队长，走到林虎面前，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声音发颤：“长长官，你们真是中央军？”

林虎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

“城里还有多少能动的兵？”他问。

“还还有几百号人，但都没啥子弹了，刀也砍卷了”队长说。

“召集起来。”林虎说，“帮着维持秩序，分发粮食。”

“是！”队长挺直腰板，吼了一声，转身跑开。

城里渐渐有了点活气。

哭声还在，但多了点别的声音。

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能喘口气的、带着哭腔的笑声和感谢声。

承

苏辰在主控室，切换著无人机的视角。

他看着城里开始恢复秩序，稍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屏幕边缘那些急速放大的红色光点吸引住了。

三股。

每股的规模都不比刚才被灭掉的第六师团小。

从地图标注看，是倭寇的第16师团、第9师团、还有第13师团。

它们原本是按照计划，从北、东、南三个方向慢慢合围金翎，准备配合第六师团一起攻城。

现在，第六师团信号突然消失。

它们收到了大本营紧急发来的、断断续续的命令。

命令就一个意思：加速！合围！查明情况！消灭一切敌军！

“林将军，馅儿来得有点多啊。”苏辰把侦察画面同步过去，“三路，看样子都想抢著下锅。”

林虎正站在金翎城的城墙上。

这里视野开阔。

他面前展开着战术全息屏，上面正是苏辰传过来的敌情动态。

三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像三把钳子，正朝着金翎这个位置狠狠夹过来。

“第16师团从北面来，最近，离这儿不到二十公里了。”林虎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第9师团在东边，大概二十五公里。第13师团在南边，三十公里。”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挺好。”

“啥？”频道里，之前那个国军队长正好在旁边，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我们是孤军深入，被他们反包围了。”林虎说，“实际上”

他切换通讯频道。

“炮兵团，前出到城西三号高地、城北五号隘口、城南七号树林，创建预设发射阵地。”

“坦克团，一营上城墙，占据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制高点。二营在城内机动待命。”

“电子战部队，别停，继续干扰。另外，重点监听他们之间的电台信号，给老子把他们的指挥频道找出来！”

一连串命令下去。

频道里传来干脆的回应：“明白！”

城墙下方，那些刚刚入城的悬浮坦克和运兵车再次动了起来。

一部分坦克底盘亮起蓝光，直接“飘”上了城墙，厚重的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城外可能来敌的方向。

另一些车辆则开出城门，朝着林虎说的那几个高地、隘口驶去。

城里的老百姓和守军都看呆了。

“长长官，咱们不守城吗？怎么还把炮拉出去了？”国军队长忍不住问。

“守城？”林虎看了他一眼，“守城那是挨打。”

“老子是来打人的。”

转

脚盆大本营。

现在是一片鸡飞狗跳。

上海没了。

第三舰队没了。

第六师团也没了。

所有的消息都支离破碎，电台里全是杂音，派出去的侦察机有的没回来，回来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看到奇怪的黑色军队和会飞的车。

“八嘎！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老倭寇把桌上的茶杯全扫到地上。

“不管是什么！必须消灭！”另一个拍著桌子吼，“金翎必须拿下！这是帝国圣战的关键！”

“命令第16、第9、第13师团，全速前进！合围金翎！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敌军！”

命令通过还能勉强工作的电台，断断续续地发了出去。

收到命令的三个师团也有点懵。

他们原本慢悠悠地走着，等著第六师团先上去碰个头破血流，他们再捡便宜。

现在命令让他们加速，去合围一个“不明敌军”。

师团长们心里直打鼓，但军令如山，只能硬著头皮下令急行军。

于是，三股土黄色的洪流，在江南的田野、丘陵间，朝着金翎方向玩命地跑。

他们不知道，自己所有的电台信号，哪怕再微弱，都被一道无形的网捕捉得清清楚楚。

联邦军的电子战车里，操作员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号源，吹了声口哨。

“头儿，倭寇聊得挺欢啊，虽然信号差，但都在互相问‘到哪里了’、‘看到敌人没’。”

林虎在城墙上，听着汇报。

“把他们主要指挥频道的频率标出来。”他说，“等会儿打起来，先给他们的指挥部送份大礼。”

黄昏了。

天边烧起一片血红色的晚霞。

金翎城北面二十里地，倭寇第16师团的前锋部队，终于看到了金翎城墙的轮廓。

也看到了城墙上的东西。

那不是膏药旗。

是一面黑色的、陌生的旗帜。

旗帜下面，是几个矗立在城墙垛口上的、造型狰狞的黑色炮塔。

炮塔的炮管，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停停下！”带队的倭寇大队长举起望远镜，手有点抖。

他看到了城墙下那条“焦尸走廊”的延伸段。

也看到了更远处，一些部署在丘陵高地上的、他从未见过的车辆轮廓。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报报告师团长！”他对着电台吼，但信号杂音很大，“城墙！城墙上有不明武装！城外也有部署！第六师团第六师团可能已经玉碎了！”

电台里传来师团长气急败坏的声音：“八嘎！继续前进！试探性攻击！查明火力！”

大队长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咬了咬牙。

“第一中队！散开！迫击炮准备！试探性射击！”

倭寇士兵们硬著头皮，端著枪，猫著腰，开始向前推进。

城墙上的黑色炮塔，纹丝不动。

合

林虎就站在城墙上，那面黑色军旗下面。

他看着远处像蚂蚁一样散开、慢慢靠近的倭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接通了一个频道。

不是战术频道。

是公共广播频道。

联邦电子战部队，把广播信号强度调到了最大，覆盖了这片区域所有能接收的频率。

然后，林虎的声音，通过城墙上的扩音器，也通过电波，朝着城外，朝着更远的地方，传了出去。

声音冰冷，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的威严。

“金翎卫戍区，联邦军已接管。”

他顿了一下，看着远处那些明显僵住的倭寇身影。

接着说：

“侵华倭寇，你们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

“或者，死。”

声音在黄昏的旷野上回荡。

远处，倭寇第16师团的前锋部队，全体僵在原地。

城墙上的黑色炮塔，炮口微微调整，幽蓝色的充能光芒，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