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陈建国的选择
书名:时空罪案局:因果追凶 作者:万更骑士
第九十六章 陈建国的选择
林深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又熄灭,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罪案局的宿舍楼有些年头了,墙皮在角落剥落,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他推开门,没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摸到床边,和衣躺下。
他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过顾先生的话,归零的起源,1947年,零和父亲分道扬镳,七十多年的执念。
还有李卫东。
白布下的轮廓。
收音机沙沙的电流声。
灭口。又一个。
他闭上眼,眼皮发沉,可睡意迟迟不来。
明天。
零号。
父亲。
三十八年。
他们得去。
得把父亲带出来。
得阻止零打开门。
师父。
陈建国。
他说你别认我这个师父了。
林深睁开眼,盯着黑暗。
那天会议室里,师父拄着拐杖转身离开的背影,拐杖敲在地上的笃笃声,门关上的闷响,象一根刺,扎在胸口。
师父会理解的。
总有一天。
可明天就出发了。
师父,师父还在生气吗?
师父会来送行吗?
林深不知道。
他不想想。
一想心里就堵。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窗外有车灯扫过,在天花板上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弧。
敲门声响起。
林深停了一瞬。
这个点,谁?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陈建国。
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背着一个旧军挎包,鼓鼓囊囊的,边角磨得发白,像装满了东西。
林深目光顿住。
他拉开门。
“师父。”
陈建国站在门口,没进来。
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脸色有些憔瘁,眼窝深陷,象一夜没睡。
他盯着林深,目光里有某种林深读不懂的东西,疲惫,还有一丝决绝。
“小林。”他的声音有些哑,“那天的话,我收回。”
林深愣住了。
“什么?”
“你别认我这个师父,”陈建国停了一下,拐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那句话,我收回。我不该说。我……”他深吸一口气,象在压着什么,“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你非要去零号,我拦不住。可我,”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林深盯着他。
陈建国。
师父。
他背着包。
他站在门口。
他说他收回那句话。
他说他不能让我一个人去。
林深的喉咙发紧,象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师父。”林深喉结动了动,“您,”
“我跟你去。”陈建国说,“明天。零号。从东区进。我脚踝好得差不多了,能走。沉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行。”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十八年前,我没找到你父亲。我拖着伤腿,翻遍了废墟。没找到。连尸体都没有。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父亲被人带走了。我……”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找了他三十八年。我没找到。这次,”他抬眼望着林深,眼框有些红,“这次,我得亲手柄他带出来。我得护着你。你父亲让我照顾你。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我一个人在这儿等。”
林深没说话,喉咙发紧,象有什么东西堵着。
师父三十八年前没找到父亲,这三十八年一直在等第二次机会,等亲手柄人从零号带出来的那天。
嘴上说不认他了,可终究还是背着包来敲门,说要跟他一起去,护着他,把父亲亲手带出来。
“师父。”林深开口,声音有些哑,“您不用,”
“用得着。”陈建国打断他,“你父亲塞给我东西的时候,说如果他不在了,交给能看见的人。我守了三十八年。我交给了你。可你父亲,你父亲还在零号。他还活着。我得去。我得亲眼看见他。我得,”他没说下去。可林深懂了。师父得亲眼看见父亲。得亲手柄父亲带出来。得给三十八年前那个拖着伤腿、翻遍废墟的年轻刑警,一个交代。
“进来吧。”林深侧身让开。
陈建国摇头。
“不进了。明天一早出发。你早点睡。”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深脸上停了一瞬,“小林。那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不认你。我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是怕。怕你出事。怕你父亲托付给我的人,我护不住。可你非要去。我拦不住。那我就跟你去。我护着你。咱们一起,把你父亲带出来。”
林深点头,眼框有些发热,鼻腔发酸。
师父陈建国,用三十八年的时间,最后做出了一个简单的选择:
跟去,护着他,一起把父亲带出来。
“师父。”他说,“谢谢您。”
陈建国没说话。
他抬手,在林深肩上按了一下。
手掌粗糙,带着烟味,力道很重,象在确认什么。
指节上的老茧硌着林深的肩骨,那一下按得很实,象要把什么刻进去。
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杖往走廊那头走。
脚步声笃笃作响,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林深站在门口,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背,旧军挎包在身侧晃荡。
陈建国的选择。
跟去。护着他。三十八年前没找到父亲。这次,这次,他们一起找。
林深关上门,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门板,心跳渐渐平复。
师父、父亲、零号、明天,这些纠成一团的词忽然有了共同的出口,他们一起去,一起把父亲带出来。
那道师徒之间的裂痕,被陈建国一句“我跟你去”和一整个准备好的背包悄悄弥合了,这就是他三十八年执念下的第二次选择。
林深回到床边躺下,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可心口那块总压着的石头松了些,师父会去,会护着他,他们一起把父亲带出来。
明天的零号,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选择。
他闭上眼,睡意终于涌上来。
可就在意识模糊的瞬间,他听见了,很轻,很远,像从某个锚点里传来的,父亲的声音。
“别来……”
还有另一个声音,沙哑,陌生,断断续续。
“……还有人……活着……”
林深猛地睁眼。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
是梦?
还是,锚点的残响?
还有人活着。
谁?
零号里的?
还是三十八年前,1987年的幸存者?
林深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可那句话还在耳边,还有人活着。
他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明天。
零号。
他们会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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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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