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成长

听到胡天喊叫的索菲亚猛地从驾驶舱冲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许文被刀架着，胸前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涌血，染红了大半件衣服。

没有任何尤豫，她一个翻身从飞机上跳下来，稳稳落地，双手举枪直指胡旭的脑袋。

“放开许文！”

许文低着头，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索菲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挤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胡旭见到对方有枪，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把整个脑袋藏在许文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象个缩在壳里的乌龟。

但他手上的刀没有松，反而更紧地贴在许文脖子上。

“放下枪！”他尖声大喊，“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他！”

索菲亚没有动。

她的枪口依旧稳稳指着胡旭，但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始终没有按下。

以索菲亚的实力，她可以保证只要胡旭露出一点破绽就可以秒杀他。

但是此刻一向冷静的索菲亚尤豫了。

她怕了！她不敢赌！

她怕自己出现失误，哪怕这是万分之一的概率，而许文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是胡天。

他喘着粗气，肩膀上还绑着索菲亚给他打的绷带。

胡天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许文浑身是血，胸前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涌血，被一把刀架着脖子。

而那个拿刀的人那张脸。

那张他日思夜想了的脸。

“父亲……？”

胡旭看到胡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天！”他大喊道，“快来父亲这边！这个人不是好人！他毁了我的一切！”

胡天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胡旭，看着许文。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毁了秩序生命中心！他毁了亚当！我的一切！我的地位！我的未来！全被他毁了！”

胡天听不懂。什么秩序生命中心？什么亚当？

他看向许文。

许文低着头，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但他还是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胡天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平静和释然。

“他……他一直在那里……给里昂当狗……出卖我们……”

胡天愣住。

他想起那天晚上，秩序维护局的人突然包围了他们的家。

原来是因为父亲。

是父亲告诉他们的。

胡天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索菲亚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父亲把我们所有人的行踪都告诉了里昂。

他知道你要去找他，知道我们要去秩序广场，知道一切。

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他在里面当人上人。”

胡旭的脸扭曲了。

“你闭嘴！你们这些逃犯懂什么？我在那里是主任！我有地位！有权势！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送死？”

他看向胡天，声音又变得急切起来：

“小天，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是你父亲！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我教你看书，教你做人的道理！我们才是亲人！他们算什么？”

胡天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起那些画面。

父亲教他读书，旧世界的书，那些看不懂的字，父亲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父亲说，多读书，能让你想明白很多事情。

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看着胡天，看了很久很久。

他说，小天，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那时候胡天不懂。

现在他好象懂了。

父亲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去哪。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可他还是去了。

胡天看着胡旭，看着那张疯狂的脸，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父亲。

那个父亲是温柔的，慈祥的，会在夜里给他讲故事。

那个父亲教他要独立思考，教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教他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谎言。

可这个父亲……

这个父亲在骗他吗？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吗？

那些话，那些教导，都是假的吗？

而许文呢？

就算自己一无是处，自己是个拖油瓶。

可他从来没有扔下过他。

饿了给他找吃的，困了让他先睡，危险的时候挡在他前面。

胡天想起许文看着胡旭日记时的表情。

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好象懂了。

胡天的眼框发酸。

“小天！”胡旭又喊了一声，“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咱们父子俩一起走！离开这里！我有很多钱，可以让你过上好日子！”

胡天看着他。

“父亲，你说的好日子……是在那个地方当领导的日子吗？”

胡旭愣了一下。

“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别人都得听你话的日子？”

胡旭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懂什么！那是地位！是权力！你以为在外面逃命是过好日子？”

胡天没有说话。

他看着胡旭，看着那张疯狂的脸。

然后他想起父亲教他的第一句话。

“要学会独立思考。”

什么叫独立思考？

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不是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自己去想，自己去判断，自己去决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胡天想起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许文救了他多少次？十次？二十次？数不清了。

父亲呢？

在那个地方，当人上人，出卖他们。

胡天又想起在地下室里，许文从昏迷中醒来，第一句话是：“胡天呢？”

他听到索菲亚说“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许文自己都快死了，还在惦记着他。

胡天的眼框酸得厉害。

他往前走了一步。

胡旭的眼睛亮了。

“对！小天！过来！”

胡天站在胡旭面前，伸手就能碰到他。

“父亲，谢谢你当年救了我。谢谢你教我读书，教我做人。”

胡旭的脸上露出笑容。

“对，小天，你终于想明白了，那……”

胡天没有让他说完。

他猛地伸手，抓住胡旭握刀的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拉！

“你！”

胡旭来不及反应，那只手被胡天拽开，刀刃离许文的脖子瞬间远了半米。

就在这一瞬间，枪响了。

胡旭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着，象是还想说什么。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