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黑云压城
书名:六岁萌娃搬空全家去逃荒 作者:满腹经纶的洛平
第八十四章 黑云压城
第84章 黑云压城“咚——!”
“咚——!”
“咚——!”
急促、尖锐、带着极度恐慌的钟声,瞬间划破蓟城的夜空。
城墙上的守城士卒发出凄厉的尖叫。
“蝗灾!是蝗灾!”
“快关城门!关闭所有城门!”
“鸣钟示警!全城戒严!”
凄厉的嘶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城头炸开。
秦霜站在女墙边,瞳孔急剧收缩。
那片比黑夜更深沉的阴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向蓟城。
“姐!那是什么!”赵小虎脸色煞白,指著天空。
“蝗虫。”秦霜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回院子。锁门。”
她转身,不再看那遮天蔽日的黑云。
“大壮!虎子!快!”秦霜厉声下令。
周大壮和赵小虎被那撼天动地的轰鸣声震得双腿发软,听到秦霜的命令,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着她冲下城墙马道。
三人一路狂奔,穿过开始骚乱的街道,冲回城南小院。
“锁死院门!拿木头顶住!”秦霜反手关上大门,插上门栓。
“恩人!出什么事了!”柳氏从正房跑出来,满脸惊恐。
“蝗灾来了。”秦霜走到院中石桌旁,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柳婶,小鱼,带岁儿回屋。用湿布堵死门窗缝隙。今夜谁也不准出来。”
“阿姐!”秦岁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秦霜的腿。
“回屋去。”秦霜拍了拍他的后背。
“轰——”
头顶的天空瞬间暗下。
铺天盖地的蝗虫如同黑色的暴雨,从天而降。
“沙沙沙沙”
密集的啃食声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
院子里的老枣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啃食殆尽。
屋顶的茅草、门窗的木框,所有能下口的东西,全都在蝗虫的啃噬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周大壮和赵小虎目瞪口呆地看着院墙外那片黑色的洪流。
“我的老天爷”周大壮咽下一口唾沫。“这比溃兵还吓人。”
“它们在吃土。”赵小虎指著墙根,声音发抖。
蝗群持续了整整一夜。
啃食声、摩擦声、翅膀振动的嗡鸣声,像是无穷无尽的梦魇。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光重新亮起。
秦霜推开正房的木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
枣树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墙皮被啃掉一层,连门槛上的木头都被啃出了无数细密的牙印。
赵小虎推开院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姐全没了。”
秦霜走到门口。
街道上,铺着厚厚一层蝗虫的尸体。
城墙外,原本枯黄的荒地,此时变成了光秃秃的焦土。
连一根草根、一片枯叶都没有剩下。
城外那片巨大的灾民营地,死一般寂静。
“城外的灾民怎么办?连草根都没得啃了。”周大壮的声音发干。
秦霜没有回答。
“虎子,出去打探消息。城里粮价如何,官府有何动静。”秦霜下令。
“好。”赵小虎带上兜帽,快步跑出小院。
半个时辰后,他跑了回来,脸色比院外的黄土还要难看。
“姐,乱了。全乱了。”赵小虎大口喘气。“城里仅剩的三家粮铺,糙米一夜之间涨到了两百文一斤!还限量!每人每日只能买半斤!”
“官府呢?”秦霜问。
“官府下了严令,封锁四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城墙上加派了一倍的守军,弓上弦,刀出鞘。说是要严防城外灾民暴动。”赵小虎一口气说完,端起水缸里的水瓢就往嘴里灌。
院子里。
柳氏靠在门框上,捂著胸口,连连咳嗽。“恩人,咱们囤的粮”
“绝不露富。”秦霜打断她的话,声音极度冰冷。“从今天起,我们每日三餐,只喝稀粥。对外只说存粮告急。”
“可咱们地窖里”周大壮不解。
“一碗米,救不了一座城。只会招来豺狼。”秦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谁敢泄露半个字,我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低头不敢出声。
“大壮,你去铁匠铺。虎子,你去街面上。装作找活干,继续打探消息。”秦霜下令。“柳婶,小鱼,在家带好岁儿。院门落三道锁。”
“是。”几人齐声应答。
接下来的两日,蓟城彻底陷入了混乱。
粮价一日三涨,从两百文涨到了三百文。城中稍有积蓄的人家也开始断粮。
抢劫、斗殴、当街饿死的人,随处可见。
城南小院却一片平静。
秦霜没有出门。她只在每日傍晚,让赵小虎悄悄送些东西出去。
“虎子,去伤兵营。”秦霜递过去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把这包药和半袋米,悄悄给李二牛。让他分给信得过的兄弟。”
“姐,这可是救命的药。”
“乱世里,人心比药更金贵。让他们记着这份情。”
“我懂了。”
“大壮,把这包盐送去王记铁匠铺,交给王掌柜。”秦霜又递过去一个更小的布包。“就说是我爹临走前托付的。让他照看一二。”
“王掌柜前几天还念叨恩人呢。”
“滴水之恩,日后才好涌泉相报。”秦霜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接济的,都是最困难的军属,和当初被韩五欺压过的商户。
不多,但足以雪中送炭。
既赢了人心,又不至于过分张扬,引来祸端。
永安十二年。四月十一。
蝗灾过后的第三天。
秦霜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姐!姐!不好了!”赵小虎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一跤摔在青石板上。
“起来。说事。”秦霜正在院中教秦岁用木棍扎刺,闻声站起身。
“外面外面打起来了!”赵小虎爬起来,指著院门外,声音发抖。“城外的灾民疯了!几千人!在撞北城门!”
周大壮从厢房冲出来,手里提着铁锤。“他们不要命了?城墙上有弓箭手!”
“饿了三天!连树皮都没得啃!他们说横竖都是死,不如冲进去抢一口吃的!”赵小虎大口喘气。“守城的镇丁放箭了!城门底下血流成河!死了好多人!”
柳氏从屋里跑出来,捂住嘴,吓得说不出话。
秦霜快步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远处,喊杀声和惨叫声震天。
“不够。”秦霜摇了摇头。
“什么不够?”赵小虎不解。
“光有暴动,还不够乱。”秦霜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院墙的阴影处。
“姐,还有更糟的。”赵小虎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变得惨白。
“说。”
“城里城里死人了。”赵小虎的声音抖得厉害。
秦霜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咱们巷子口。一个前天刚从城外混进来的灾民。今天早上倒在墙根底下。身上起了大片的红斑,上吐下泻,浑身滚烫。”
赵小虎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他断气的时候,七窍流血。尸体就那么躺在街上,半个时辰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周围的人全躲得远远的。”
疫病。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霜的心上。
比蝗灾更可怕的灾难,终究还是来了。
疫病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座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