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乱世生存法则

第18章 乱世生存法则天光大亮。

秦霜睁眼。起身。踩灭暗火。

“岁儿。起。”

秦岁探出头。“阿姐。天亮了。”

“洗脸。穿衣。”秦霜递过湿巾。

秦岁擦净脸颊。递回湿巾。

秦霜推门。木门嘎吱作响。

门外青石阶上。男童蜷缩成一团。脸色发青。身躯僵硬。

秦岁跟出来。停住脚步。

“阿姐。他不动了。”秦岁指著男童。

“冻死了。”秦霜语气平淡。

“他娘死了。他也死了。”

“乱世。弱者死。”秦霜解开黑骡缰绳。“上车。”

秦岁爬上车厢。

秦霜跨过尸体。跳上车辕。

“驾。”

骡车驶出破庙。

黄土道干裂。车轮碾压碎石。

秦霜手腕翻转。两个热肉夹馍出现。递向后方。

“吃。”

秦岁双手接过。大口咬下。“香。全是肉。”

秦霜咬下一口。细细咀嚼。

“阿姐。宁安城还有多远？”秦岁边嚼边问。

“一天半。”秦霜咽下食物。

“今天吃什么？”

“中午吃面。晚上吃肉。”

“岁儿想吃糖。”

秦霜摸出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含住。别嚼。”

秦岁塞进嘴里。眼睛弯起。“甜。”

“宁安城有坏人吗？”秦岁含混发问。

“有。城里坏人穿好衣裳。”

“穿好衣裳也是坏人？”

“抢东西的。骗人的。皆是坏人。”秦霜直视前方。

“岁儿记住了。看人不能看衣裳。”

“聪明。”

日头渐高。

前方上空。数只乌鸦盘旋。血腥味刺鼻。

秦霜勒住缰绳。“吁。”

黑骡停步。不安刨土。

“闭眼。捂住耳朵。”秦霜声音骤冷。

秦岁立刻缩回车厢角落。双手捂耳。

秦霜跳下车。

官道正中。十几辆马车侧翻。木箱碎裂。布匹散落。

满地皆是尸体。皆穿威远镖局短打。

黑底红字的镖旗断成两截。浸在血泊中。

秦霜缓步走近。目光扫视。

刀口平整。一击毙命。是军队的手笔。

一辆马车旁。木轮嘎吱转动。

一个趟子手靠着车轮。断了一条腿。满身是血。

听见脚步声。趟子手睁眼。紧盯秦霜。

“小丫头。”趟子手声音嘶哑。

秦霜站定。不语。

趟子手视线越过秦霜。看向后方那头壮硕黑骡。眼中爆出精光。

“把车给我！”趟子手猛地抓起地上的钢刀。单腿撑地。直扑而来。

“滚下来！老子要逃命！”

刀锋劈下。

秦霜侧身避开。右手探出。短匕滑入掌心。

反手一划。

刀刃切断趟子手咽喉。鲜血喷溅。

趟子手双眼圆睁。重重砸在黄土上。抽搐两下。断气。

秦霜甩净刀刃血滴。走到管事尸体旁。

管事胸口插著长枪。早已死透。

秦霜蹲下。搜身。

从管事怀中摸出几张银票。一块通关路引。

收入袖中。

她起身。拔出几把完好钢刀。一并收走。

转身走回骡车。

“睁眼。”秦霜跳上车辕。

秦岁放下手。“阿姐。血味重。”

“死人多。”秦霜一抖缰绳。“驾。”

“那些骑大马的叔叔吗？”

“是。”

“他们那么厉害。也死了？”

“人外有人。遇上更凶的。便会死。”秦霜语气毫无波澜。

“溃兵更凶吗？”

“人多。刀快。”

“阿姐怕溃兵吗？”

“不怕。遇上便杀。”

“岁儿也不怕。”

骡车驶出五里。

前方官道扬起黄土。马蹄声杂乱。

秦霜目光一凛。猛拉缰绳。

骡车强行拐入道旁深沟。隐入茂密枯草丛中。

“噤声。”秦霜大掌捂住秦岁口鼻。

秦岁瞪大双眼。连连点头。

官道上。十二骑呼啸而过。

皆穿破烂军甲。手中提着带血长刀。

马背侧方。挂著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剧烈扭动。传出女人沉闷的呜咽。

“这趟肥差。抢了威远镖局。又抓了几个细皮嫩肉的娘们。”一溃兵放声大笑。

“百夫长定会重赏。回营吃肉！”另一人附和。

马蹄声渐远。黄土落下。

秦霜松开手。

秦岁大口喘气。小脸憋得通红。

“阿姐。是坏人。”秦岁压低嗓音。

“是。”秦霜探头确认官道安全。

“袋子里有人。”

“被抓的女人。”

“阿姐为何不杀他们？”秦岁满眼不解。

“敌众我寡。他们有马。有长兵器。”秦霜将骡车重新赶上官道。“硬拼必死。”

“阿姐打不过吗？”

“能杀五个。剩下的会杀你。”秦霜直视秦岁。

秦岁打了个寒颤。低下头。

“莽夫才去送死。活命首要。”秦霜一抖缰绳。“驾。”

“岁儿懂了。打得过便杀。打不过便躲。”

“对。”秦霜语气稍缓。“长脑子。比长力气管用。”

“岁儿多长脑子。”秦岁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黄昏时分。

前方出现大片残破建筑。

镇口石碑断裂。刻着“长水镇”三字。

镇内死气沉沉。门窗破败。

“下车。今晚住这。”秦霜将车赶入镇中。

停在一家名为“迎客”的客栈前。

客栈大门倒塌。堂内满是灰尘。

秦霜解开黑骡。拴在堂柱上。

秦岁跳下车。四下张望。“阿姐。此地无人。”

“逃荒去了。”秦霜搬出干柴。

客栈二楼。楼梯口传来细碎声响。

秦霜动作顿住。右手握紧短匕。

“滚下来。”秦霜冷喝。

楼梯拐角。探出三个干瘦脑袋。皆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三人盯住堂内的黑骡。直咽口水。

“贵人。我们在此躲避溃兵。未敢惹事。”领头老者颤声开口。

“待在上面。别下楼。”秦霜举起匕首。刀尖泛寒。“越界。死。”

三人连连点头。缩回楼上。

秦岁凑近。“阿姐。他们抢食吗？”

“不敢抢。便能活。”秦霜拿出火折子。生火。

火光亮起。驱散堂内阴冷。

秦霜意念微动。铁锅架上。倒水。

取出两块干面饼。掰碎丢入锅中。撒入盐巴。

水沸。面香飘出。

“吃热汤面。”秦霜盛满一木碗。递去。

秦岁双手捧碗。吹去热气。大口吸溜。

“烫。好吃。”

秦霜端碗。快速进食。

“阿姐。明日便能到宁安城？”

“明日落日可到。”秦霜咽下热汤。

“城里有大包子。”

“买十个。”

“全肉的。”

“全肉的。”

吃完热汤面。

秦霜拿出一罐药膏。挑出白色膏体。

“掀衣裳。”

秦岁乖乖掀起灰布单衣。露出干瘦后背。

旧伤已结痂脱落。长出新肉。

秦霜指腹沾药。均匀涂抹。

“凉。痒。”秦岁扭动身躯。

“忍着。长新肉。”秦霜加重力道揉开。

“阿姐。到了宁安城。我们住哪？”

“找客栈。洗热水澡。”

“要洗头吗？岁儿头皮痒。”

“洗全身。换干净衣裳。”秦霜收起药膏。

“客栈要银子吗？”

“我们有银子。”秦霜拍了拍袖口。

“管事叔叔给的？”

“他死了。我拿的。”

“拿死人的银子。不算偷。”秦岁认真点头。

“算捡。”秦霜拉下他的衣摆。

“睡觉。”

秦岁钻入薄被。闭眼。

楼上流民闻声。愈发安静。

夜色笼罩长水镇。

秦霜靠着堂柱。闭目。右手不离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