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男女有别

听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楚楚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正好她今日出门还没好好逛一逛，出门逛一圈倒是正合心意。

她正要开口说好，身后却陡然传来了阿娘李氏的声音：“今日便不出去了吧。”

三个小辈齐齐回过头，只见李氏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碟新切的西瓜，笑着放到楚楚面前，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楚楚一贯贪凉，这马上就要去樾山了，要是吃坏了肚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著，她还提醒一句：“这西瓜你最多也只能吃三片，免得到时候小日子来了，又喊肚子疼。”

楚楚一听这话，小脸顿时垮了：“阿娘，我肚子没那么容易吃坏的”

李氏没好气嗔她一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楚楚：“噢，好吧。”

虽然贵为王妃，但在阿娘面前，她还是不敢反抗的。

楚楚默默的拿了一块西瓜，又与李渡道：“阿渡哥哥和我哥哥去吃吧，唔，多吃一份，就当帮我吃好了。”

也不等李渡回答，李氏就转向自家侄子，温温柔柔的笑容不变，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我知道渡哥儿一向心疼妹妹，只是楚楚如今已经成婚了，不比从前在家做姑娘时，你也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宠着她了。”

李渡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滞。

他抬起眼帘，对上自家姑母那双看似温和却透著几分警醒的眼睛，心里像被人轻轻敲了一记。

他不是笨人，姑母这话说得周全，可字字句句都是在提醒他——

他是外男，该有分寸。

喉结滚了滚，李渡将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颔首，声音也低了几分：“姑母说得是。”

李氏又怎会不知道自家侄儿的心意。

其实若不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赐婚，李氏原本就是打算将楚楚许配给侄子的。

都说姑舅亲，亲上加亲。

楚楚这么个情况，若是嫁去李氏，李氏和赵明钊也都能放心。

何况渡哥儿一表人才，又这般优秀，论起条件，原是自家楚楚不配的。

只是没想到世事弄人，楚楚阴差阳错就被赐了婚，嫁给了晋王。

唉，到底是有缘无分啊。

李氏心底叹息一声，为了尽快断了自家侄子的念想，她看向赵瑾：“瑾哥儿，你们过两日不是还有夏考吗？赶紧把瓜吃了，与你表哥赶紧回国子监温书吧。”

赵瑾浑然不觉方才那番话里的暗潮，只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娘也太严格了，今日休沐都不让我多待会儿。”

李氏瞪他一眼：“还有半年就要下场了，别成日就想着玩！若是明年你没考中，可别在家鬼哭狼嚎。”

赵瑾悻悻，摸了摸鼻子：“阿娘你怎么也不盼着我一点儿好。”

说归说，到底还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招呼李渡：“算了，表哥，咱们一道回国子监吧。”

李渡也知道姑母这话是在下逐客令了。

他下颌微绷，也站起身来，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楚楚那边扫了一眼。

楚楚这会儿正埋头吃著西瓜，手里捏著一块红瓤绿皮的瓜，吃得汁水都沾到了嘴角，两腮鼓鼓的，半点没有挽留的意思。

李渡眼底不由掠过一抹黯然。

却也没再多说，与赵瑾一人吃过一块西瓜，就与李氏她们告辞了。

“哥哥，阿渡哥哥，你们好好读书啊，等我回京了，再给你们送特产。”

楚楚还坐在廊下，屁股也没挪，无比自然地朝他们摆了摆手。

赵瑾：“知道了，你和殿下也好好避暑。”

李渡没吭声，只是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过身，跟着赵瑾往外走。

从院子里到二门，是一段不算长的抄手游廊。

廊外的日光明晃晃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

赵瑾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还哼著小调。李渡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却越来越慢。

走到月洞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却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微绷，像在克制着什么。

那笼在袍袖中的修长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慢慢松开，随后才重新迈开步子，走过月洞门，消失在廊外的日光里。

廊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地叫着，小花厅里，李氏送走了儿子和侄子，将楚楚叫进了内室。

眼看着阿娘将丫鬟都屏退了，只剩下自己一人，楚楚迷茫的眨眨眼：“阿娘是要与我说悄悄话了吗？”

李氏也不否认，嗯了声：“你如今是晋王妃了，有些话，阿娘得跟你说清楚。”

楚楚嘴里还嚼著西瓜，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李氏看着女儿那张依旧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脸，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斟酌了片刻才道：“你如今已经成婚，跟从前做姑娘时不一样了。有些亲近的事，该收的便要收，尤其跟外男之间，格外要保持距离。”

楚楚微怔，而后点头：“这个我知道的，梁嬷嬷之前也教过我的。”

李氏：不，你不知道。

“这个外男，不仅仅是指外姓人，便是你表哥也好、表弟也好，也在其列。”

她这么一说，楚楚有些恍然了。

但又有点不解：“阿渡哥哥也算外人吗？他对我一直很好呢，我若是与他生分了，他得多伤心啊。”

“别说你表哥了，就算是你亲哥哥，你如今成了家，也该有男女大防的意识。”

李氏一本正经道，又拿帕子将女儿嘴角沾的西瓜汁轻轻擦了擦：“就今日你表哥替你剥虾一事，若是让殿下瞧见了，心里怕是要不痛快了。”

楚楚错愕：“这这为何会不痛快？难道是没人给殿下剥？”

李氏：“”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沉沉缓了一口气，方才直接下命令道：“你别问那么多为什么，这些事等你开了窍，自然会明白。至于现在你就给我当规矩记着，日后保持距离便是，知道了吗？”

楚楚：“”

好吧，阿娘的话她向来是听的。

她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我记住了，阿娘您别头疼了。”

李氏看着她这副懵懵懂懂却又认认真真的模样，心里那块石头才微微落了些。

“总之你记着，阿娘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你好的。”

她拍了拍楚楚的手，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她在王府的起居饮食和日常。

楚楚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转移了，眉飞色舞的与自家阿娘聊了起来。

母女相处的愉快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窗外日头开始偏西，天光也从明亮渐渐转为柔和的金色。

院子里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清脆的，一声接一声，提醒著天色已经不早。

“阿娘，我得回去了。”

楚楚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再晚殿下该等我了。”

李氏颔首，拉着她的手又叮嘱了几句“好生照顾自己”之类的话，才松开她，一路送到二门口。

晋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紫兰上前打起车帘，楚楚踩着杌子上了马车，探出半个身子朝自家阿娘摆了摆手。

“阿娘回去吧！等我从樾山回来，再来找您说话。”

“好，去吧。”

李氏站在门口，看着车帘落下，遮住了女儿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底也生出一丝淡淡的感慨。

哪怕女儿嫁人已有数月，但她时常还觉得做梦一般，仿佛那个小姑娘还在家里，像小时候那般日日都黏着她。

李氏站了许久，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了街角的暮色里，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