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太小了

“吱呀”一声，门扉被推开。

窗边的萧玄翊甫一抬头，便看见楚楚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了方才见客时那身较为温婉的藕荷色襦裙，穿了件鹅黄色的家常轻纱罗裙，乌发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整个人又鲜嫩又柔软，像枝头刚熟的杏子。

“殿下万福。”

楚楚径直走到了窗边，朝面前之人行了个礼，一双眼睛却是毫无惧色，反带着几分试探与好奇。

萧玄翊眸光微动，淡淡嗯了声。

“有事？”他问。

楚楚：“没事就不能来寻殿下吗？”

萧玄翊没说话，只眯眸看她。

楚楚撇了撇嘴角，倒也没再拌嘴，只哼唧道：“我若不是来，待到了晚膳时分，殿下是不是又要派小顺子去玲珑苑传信，让我今夜也别过来侍膳了？”

话落，对面的男人仍是沉默。

沉默，便是默认。

一想到他真是这般打算，楚楚心底那点委屈顿时更盛了：“殿下为何要躲着我？”

她两条细细的黛眉都拧在了一起，白里透红的小脸也皱成一团：“是因为那天晚上我爬你身上了，还是还是因为”

想到那夜那个吻，还有那肌肤相贴时的触感，楚楚的声音也不觉小了点：“我承认，我那会儿有点被吓到，可可那不是没经验吗，谁叫殿下的那里长得和画册上差那么多。”

耳听得她这些毫无矜持的虎狼之词，萧玄翊长指捏了捏眉心：“够了。”

楚楚微怔，抬起眼：“啊？”

萧玄翊沉沉缓了口气，面色冷淡，瞧不出情绪：“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对啊，这件事很重要呢。”

楚楚点头：“我阿娘说过，若是遇到问题，就得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殿下这几日不见我，是生我的气呢，还是什么缘故？总得给我个缘由，这样我心里也明白嘛。”

缘由？

萧玄翊捏著眉骨的长指一顿。

他掀眸，静静看着眼前这个鹅黄裙衫的小姑娘。

从前他一向自持稳重克制，可那日夜里，他险些真的要了她。

饶是有几分鹿肉的作用，但也绝不全是鹿肉的作用。

或许说，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慢慢接受了她是他妻子的这件事——

并且并不抗拒与她有夫妻之实。

这个认知让萧玄翊自己都有些诧异。

但诧异之余，便是思考该如何与他这个小妻子相处。

她还太小，脑子又不好，那日夜里只是擦枪走火的试探，就将她吓成那般，若是动了真格，她岂不是要吓晕过去。

“你还太小了。”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萧玄翊望着楚楚，缓缓开口：“连夫妻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就张口闭口要做夫妻之事，未免可笑了些。”

太小？

“我不小了啊，我都十六了。”

至于可笑

楚楚眨了眨眼，两道柳眉蹙起：“殿下是嫌我傻吗？”

萧玄翊：“。”

的确是。

只是话到嘴边，看着小姑娘耷拉的小脑袋，到底没说出口。

“我并非躲着你，只是天气炎热，我一人独寝惯了，多一个人不适应。”

萧玄翊道：“且旁的夫妻，也不是夜夜都要一起睡。”

楚楚刚想反驳说“我爹爹和阿娘就是天天一起睡的啊”，脑中又忽然想到了自家伯父和伯母——

伯父和伯母也是夫妻，但据她所知，伯父还会跑去孙姨娘的屋里睡觉，不然也不可能有赵倩倩的存在。

这样看来，殿下说的倒是有点道理。

“那殿下这几日不见我，只是因为想独处，并非是生气咯？”楚楚问。

萧玄翊：“我为何要生气？”

楚楚：“那天晚上，我我没与你洞房呀。”

她说这话时，纤长眼睫还有些心虚地颤了颤。

萧玄翊静了一阵，而后嗯了声。

这一声嗯，顿时叫楚楚睁大了眼：“嚯，所以殿下果然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萧玄翊却是乜她一眼：“与其说为这个生气，不如说鹿肉性热，你本就体热畏暑，还吃那么多。”

楚楚：“鹿肉性热？所以所以那天我觉得那么热，是因为吃多了鹿肉？”

萧玄翊懒得回答这个蠢问题，只将手搭在扶手旁，神色平淡道：“若无其他的事，你便回吧。”

楚楚见他没聊几句就下了逐客令，忍不住抿了抿唇角：“三天没见了，殿下就这么不耐烦与我说话吗？”

萧玄翊实在不觉得他与她有何好说的。

思绪流转间，倒是记起一事：“你与两位皇嫂接触下来，感觉如何？”

楚楚倒是难得见他寻摸个话题，眼睛一亮，而后认真答道：“我觉得她们俩都挺和气的，尤其是三嫂，她今日还抱了小兔子呢。”

“和气？”

萧玄翊黑眸眯了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楚楚点点头：“嗯，和气。不过——”

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斟酌措辞，“二嫂看人的时候，眼睛里会转很多东西，三嫂倒是爽快人，说话做事都利利索索的，但我觉得她比三嫂还要聪明些。”

萧玄翊听到这话，目光里浮起一丝微妙的神色。

他这个王妃，旁人说她痴傻。

可她看人的直觉，倒的确有几分准头。

沉吟片刻，他又问：“那两位皇兄，你觉著如何？”

楚楚想了想，道：“唔，我虽然与他们没说几句话，但是吧，我觉得端王比魏王正派些。魏王也就是殿下你的二哥，你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太舒服。”

萧玄翊眸色敛起，嗓音也明显沉了：“怎么个不舒服法？”

楚楚本想说魏王瞧着色眯眯的，但想到魏王怎么著也是晋王殿下的兄长，若是把话说的太直接，没准晋王殿下会不高兴。

于是她只是含糊的嘟囔道：“反正就是不舒服我觉得端王更好些。”

萧玄翊又何尝不知他这位二哥贪花好色的毛病。

也正是因为这个缺点，他之前从未将魏王视作竞争对手——

魏王不配。

倒是端王萧临安，宫里有贤妃为他谋划，府中又有王妃柳氏和柳国公这个岳丈当助力，一直是个不容小觑的存在。

打从萧玄翊变成了个残废后，他这位好三哥待他也愈发友爱，显然已将他从对手的行列剔出，改为了助他贤德扬名的棋子。

“殿下，殿下？”

五根白嫩纤细的手指忽的在眼前晃了晃，萧玄翊思绪回笼，抬眼便对上楚楚那张漂亮的小脸。

她朝他眨眨眼：“你在想什么呢，这般入迷？”

“没什么。”

萧玄翊不动声色的往椅背靠了些，脸上仍是那副淡漠表情：“若是觉得与他们相处不舒服，那往后就避开些，少来往。便是谁来寻你，或是给你下帖子，你不想见，推了也无妨。”

楚楚错愕：“这、这可以吗？”

“有何不可？”

萧玄翊淡淡睇着她：“你既入我府中，成了我萧玄翊的王妃，便无须看旁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