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见皇帝了

？殿下？”

五根细白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萧玄翊定睛，便见楚楚蹙著眉头：“殿下怎么说著话也能走神，这样未免也太失礼了点”

萧玄翊默了片刻，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

说完，也不去看楚楚的表情，侧身就朝向车窗。

什么人嘛这！

算了，不说话就不说，他以为她很想和一个闷葫芦说话吗。

楚楚憋着气，也不再理他，转身趴向她那边的窗户看街景。

只是熙熙攘攘的街景看了没一会儿，她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

却见那玄袍玉冠的男人靠在车壁上，双眸轻阖，晨间恬淡的光芒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似乎以那高挺的鼻梁为界，勾勒出明暗两半。

一半在明亮的初夏晨光里，一半在昏暗朦胧的暗处。

楚楚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世上长得最俊俏的男人，是自家的二表哥，李渡。

昨日迎亲看到了六皇子萧砚舟，她又觉得六皇子是第一俊。

可见到了晋王本人，她才知道为何他被北狄人夸作“玉面阎罗”了——

那是连敌国都不得不承认的容色！

萧玄翊虽阖着眼，但他自幼习武，感官一向比常人敏锐。在楚楚看过来的第一眼，他就察觉到。

何况对方还恬不知耻、肆无忌惮地一直盯着她。

萧玄翊本想睁眼呵斥，话到嘴边，又觉得何必和一个傻子计较。

干脆继续阖眼，眼不见为净。

就这样一路无话，马车到了宫门口停下。

宫门巍峨高耸，朱红色的门钉在金色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彩。

侍卫们将萧玄翊连人带椅抬下马车，楚楚被紫兰扶著跳下来，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宫门，不禁感慨：“好高啊”

等她感慨完，萧玄翊的轮椅已经在前方了。

楚楚撇撇樱唇，连忙提着裙摆小碎步跟上去。

但走了几步，她忽然发现有个问题——

宫里的路可不太好走。

青石砖虽然大都铺得平整，可到底是上百年的老宫殿了，有些地方的砖块还是会翘起。这就导致晋王的轮椅碾过去的时候会明显颠簸一下。

虽说推轮椅的侍卫似乎早有经验，遇到不平处便微微抬起前轮，但还是不免有些晃动。

楚楚看着看着，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殿下这么大一个人了，一直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著走，定然很不舒服吧？

唉，若换做她哪天忽然双腿尽废，不能走路，她肯定也要难受死了。

由己度人，楚楚抿了抿唇，忽的迈开了步子，小跑到轮椅旁边。

“殿下，我来推你吧？”

她说著就伸手去够轮椅，忽的一道黑影挡在她面前：“不敢有劳王妃。”

楚楚一愣，抬眼便见到那个穿墨色劲装的侍卫，已然横在了她和轮椅之间。

他一只手虚虚地拦著，语气虽然客气，但投来的目光却是锐利警惕，莫名叫人背后发凉。

“我我那好吧。”

楚楚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伸出去的手也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还是你推吧。”

“是。”

墨衣侍卫收回目光，转身推著轮椅继续往前走。

而萧玄翊坐在轮椅上，置若罔闻般，从始至终都没多看楚楚一眼。

楚楚捂著被吓得怦怦跳的胸口，看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咕哝：“晋王府都是些什么人呀，主子凶，仆人也凶！”

“王妃，你没事吧？”

紫兰从后面跟上来，脸色微微发青：“那是殿下的贴身侍卫之一，茂林，听说杀人不眨眼的，您可千万别招惹他”

“杀人不眨眼？”

楚楚咽了咽口水，弱弱说：“我没招惹他，我就是想帮忙嘛”

紫兰道：“奴婢看殿下似是并不喜欢旁人接近，这些事还是由着他身边的人来做吧，免得您一片好心被当作驴肝肺。”

楚楚闻言，再看前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玄色身影，心里默默附和——

惹不起，躲得起，以后还是离他们远点得了。

思忖间，太极殿到了。

只见那金碧辉煌的殿宇气势恢宏，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地铺展，望不到头。

楚楚被紫兰扶著上了台阶，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了。

殿内，皇帝端坐在龙椅上。

瑞宁帝已年近五十，面容端正，蓄著短须，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今日接见，为显亲切，他穿着一件暗紫色团龙纹的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倒显得平易近人了几分。

萧玄翊被推到殿中，坐在轮椅上，微微欠身：“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

楚楚连忙照着梁嬷嬷教过的规矩，屈膝挹礼：“儿媳楚楚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瑞宁帝听得这娇娇糯糯的嗓音，视线也落向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身上。

见她红裙乌发，雪肤花貌，果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娘子，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起来吧。”

“多谢父皇。”

楚楚站起来，垂手低头，站得端端正正。

瑞宁帝看着她这规矩的姿态，颔首，“老四媳妇儿果然如皇后所说，生得一副有福之相。”

皇帝的声音浑厚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倒也不像传说中那般威严得吓人，“你既嫁给了长晏，往后就好好和长晏过日子，夫妻和乐，琴瑟和鸣，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知道吗？”

楚楚心说开枝散叶不就是生孩子嘛，这个我在行。

不过长晏是谁？

楚楚悄悄看了眼轮椅上的玄衣男人，难道是晋王的小名？

萧玄翊也看了过来，却是眉头微皱，以眼神示意她快些回话。

楚楚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躬身：“父皇放心，楚楚一定会牢记您的叮嘱，抓紧生孩子的！”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萧玄翊额心也突突直跳。

刚要开口告罪，便听得高座上的瑞宁帝哈哈笑了两声：“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朕也放心把老四交给你了。”

接下来，瑞宁帝又叮嘱了萧玄翊几句有的没的，无非是“好好养身子”、“莫要太操劳”之类的话，便让他们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待到那对新婚夫妻离去，瑞宁帝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

一旁的御前总管万德庸讨巧地捧上茶：“看来陛下对这位晋王妃很是满意？”

“先前听闻皇后选了个心智有损的秀女，朕还颇为不悦，觉着她未免也太心急了没想到却是朕错怪皇后了。”

瑞宁帝接过茶，低头浅啜了一口茶水，再看那光芒万顷的轩丽殿门，怅然长叹了一声：“老四这孩子打小就不容易，只盼着他能早点开枝散叶，有个后，余生也能有个新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