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好想妈妈

值班室内，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坠落，砸在沉曦身边。

他趴在杂物堆后面，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个巨大的身影……人贩子头目腐尸，终于倒下了。

它躺在地上，胸口被鬼童撕扯得破烂不堪，黑褐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始终看着跪在身边的小女孩，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扭曲的、复杂的温柔。

小女孩跪在它身边，低着头，惨白的小手轻轻放在它巨大的头颅上。

整个值班室在震颤，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疯狂扩散。

地落车库那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大面积坍塌。

沉曦知道，这栋楼要塌了，自己得跑了。

但他的腿象是被钉在地上，完全动不了。

“叔叔。”

小女孩开口了。

她没有看沉曦，只是轻声说：“你知道被关在黑屋子里，是什么感觉吗？”

沉曦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那里没有光，没有人说话，只有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我数了三千多只羊，他还是不给我饭吃。”

她顿了顿，惨白的脸上，纯黑色的眼睛里，象是有泪光在闪铄。

“我本来......有妈妈的。”

“妈妈对我可好了。她会给我扎小辫子，会给我买粉色的裙子，会带我去公园荡秋千。”

“那天，妈妈带我去公园。她只是转身去买冰淇淋，就一会儿……真的只是一会儿……”

小女孩的声音开始颤斗。

“有个叔叔走过来，他说：‘小朋友，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我信了。”

“我跟他走了。”

“然后……就被塞进一辆面包车里。嘴巴上贴了胶带，手被绑在背后。我哭，我喊妈妈，可是没有人理我。”

沉曦的心中虽然恐惧，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后来，他把我卖给了一对夫妇。”小女孩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他们嫌我哭闹，就把我关进地下室。”

“那个地下室好黑啊，没有窗户，没有被子，只有一张硬邦邦的破床垫。地上还有老鼠跑来跑去，我好害怕。”

“我喊妈妈，喊了好多好多遍。”

“可是妈妈听不到。”

“他们三天才给我送一次饭，有时候是馊掉的馒头，有时候是半碗凉水。我好饿，饿到啃墙皮，墙皮是苦的，涩的，咽不下去......”

沉曦闭上了眼睛。

他见过太多惨死在末日里的人，但此刻听着这个孩子用最平静的声音讲述自己的死亡，他还是忍不住心疼她。

“后来，我生病了。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女孩的声音变得更轻，“他们把我从地下室拖出来，看了一眼，说：‘病恹恹的，卖不掉了。’”

“然后......又把我扔回地下室。”

“叔叔，好冷啊。”

“真的好冷啊。”

“我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直喊妈妈。可是妈妈一直没来。”

“后来我就不冷了。”

“我就睡过去了，再也没醒过来。”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整个值班室都在摇晃，天花板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象雨点般砸下来。

沉曦的眼框有些发酸。

十年的末日生活，他以为自己早就冷血麻木了。

但此刻，他听着一个孩子讲述自己怎么被饿死、冻死、病死在地下室里，他发现，自己还是个人。

还是会有愤怒和悲伤的情绪。

“变成这样之后，我吃了好多人。”小女孩继续说，声音很平静，“那对夫妇，我第一个吃的。他们跪在地上求我，说不是故意的，说他们也有苦衷。”

“我不信。”

“我把他们撕碎了。”

“还有那个开车把我送过去的人，我也找到了，也吃了。”

“但我一直找不到他，那个把我从公园带走的人。”

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巨大身影。

“原来他也变成这样了。”

“他一直记得我，一直叫我孩子，一直想找到我。”

“他说……爸爸错了。”

小女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哽咽，带着不解，带着一个孩子不该承受的复杂情绪：“可是他明明不是爸爸啊。他是坏人。是他把我卖掉的。他让我死在那里的。”

“可是……他为什么还留着这个？”

小女孩从人贩子头目的尸体旁，捡起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小女孩正在荡秋千，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笑得璨烂无比。

那是她。

是还活着的她。

是妈妈给她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小女孩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都僵住了。

纯黑色的眼睛里，血泪再次涌了出来。

“是妈妈……给我拍的……”

她的声音在颤斗，此刻的她，才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妈妈……我好想你啊……”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紧紧地抱着。

然后，她趴在人贩子头目的尸体上，轻轻抱住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叔叔，你快走吧。这里要塌了。”

“你……不走吗？”沉曦下意识问道。

小女孩没有回头。

“不走啦。”

“好累啊。”

“我想睡觉了。”

“可能睡醒了，就能见到妈妈了……”

轰隆隆……

整个值班室的墙壁开始大面积崩塌！

沉曦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了！

他咬着牙爬起来，拼尽全力向外冲！

身后，小女孩抱着那颗巨大的头颅和那张泛黄的照片，蜷缩成一团。

“谢谢叔叔……”

“替我看看，妈妈在的那个世界。”

砰！

身后的值班室彻底塌陷，钢筋混凝土疯狂的倾泻而下，那成一团小小的粉色身影永远埋葬在了那里。

沉曦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荡起一大片尘土。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了。

那个小女孩，那个人贩子，全都被埋在了废墟下面。

沉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放弃了。

就在这时……

整个腐尸宿舍楼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局部坍塌的震动，而是从地基深处传来的，毁灭性的震动！

”提前死亡！腐尸宿舍楼即将全面坍塌！】

【系统公告：新手模式“腐尸宿舍”因不可抗力因素提前结束！所有存活玩家将于60秒后强制传送回现实世界！】

【倒计时：60、59、58……】

沉曦瞳孔骤缩。

‘提前结束？’

‘上一世没听说过有这种机制啊。’

他抬头看向四周，走廊的墙壁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裂缝，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接连爆裂，玻璃碎片象雨点般砸落。

楼下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整栋楼都在倾斜！

“卧槽卧槽卧槽！楼要塌了！”

“什么情况？不是说要五天吗？这才第四天！”

“BOSS死了？什么BOSS？我们连BOSS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别废话了！快找地方躲起来！”

“躲你妈！系统说60秒后强制传送！站着别动就行！”

“39个人……咱们楼只剩39个人了……”

“太初大佬牛逼！肯定是他杀的BOSS！”

“别吹了！先活着出去再说！”

“啊啊啊啊啊好晃！我站不稳了！”

沉曦靠着墙，勉强稳住身形。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他俩就这么死了？’

‘我的等级，还差5点经验就到5级了。’

‘我的击杀奖励，我的新手神器。’

‘没了…全没了…’

沉曦一副错失了一个亿的表情，整个人双眼无神的站在那里，只有轰隆隆的坍塌声在耳边炸响。

【倒计时：30、29、28……】

沉曦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向楼梯口跑去。

‘算了，没就没了，有天衍爆率，以后有的是机会得到更好的东西。’

他要最后看一眼这栋十年前噩梦开始的楼。

路过三楼时，他看到308的房门被震开，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出来。

是林雨柔。

她手里还握着那根生锈的钢管，脸上满是灰尘，看到沉曦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太初！”

沉曦没说话，只是朝她淡淡的点了点头。

林雨柔跟跄着跑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崩塌的世界，眼框突然红了。

“我……我活下来了？”

“恩。”

“我靠自己活下来了？”

“恩。”

沉曦兴致缺缺，显然还没从错失两个头目级腐尸奖励的失落中出来。

林雨柔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甜甜的笑了。

【倒计时：10、9、8……】

整栋楼的坍塌速度骤然加快！

沉曦和林雨柔脚下的地板开始倾斜，两人本能地抓住身边的栏杆。

【5、4、3、2、1……】

【传送激活！】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腐尸宿舍楼！

沉曦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白光吞没了一切。

【由于腐尸宿舍最先通关，先发布全球公告！】

【新手模式“腐尸宿舍”已提前结束！】

【本次参与玩家：100人】

【存活玩

【特别公告：恭喜华夏区玩家“太初”成为本轮新手游戏中的最强玩家！获得全服唯一成就……】

【新人之王！！！】

【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世界频道……终于开放了。

沉曦睁开眼。

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铁架床，熟悉的房间，只不过，一切都是十年前记忆中的布局。

他回来了。

回到现实世界。

胸口完好如初，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储物空间里的白骨战斧、腐尸利爪都在，这不是梦。

沉曦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感觉，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顾云归的父亲，军方的人。

沉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家……”

“不用你们来找我。”

“等我准备好了，定会亲自去拜访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