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圆之夜
书名:请君入阵 作者:生杀令
第四章 月圆之夜
孟伤余在心里暗暗叫苦,悲怆上苍不公。
对于前世,他不敢自居英雄,却可惜他死时已是孤身一人,烈属身份无人认领。
然而他指望不上,命运哪怕有半点良心。
戚衡惜果断收了长剑,带着孟伤余不打招呼就离开。
树林里,留下寒江月风中凌乱。
孟伤余被轻轻放在床榻上,妖毒发作如万千虫蚁啃噬周身,越疼越痒,实在酸爽,就是堆了八百年的风湿遇上阴雨天也出不了这个水准,这妖毒果然邪性得很。
“师父...救我......”
孟伤余声若游丝,期盼著戚衡惜能有一点办法帮他缓解。
果然戚衡惜出手,只见他单手抬起,施展凌风度,将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孟伤余体内。
孟伤余觉得灵力如一股清泉,洗礼他周身病痛。
然而,这并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痛苦饶是减轻一点,可是余下的痛还是能让孟伤余生不如死。
“师父!好疼啊!”他声嘶力竭。
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要这第二条命,这并不比直接死来得舒服。
孟伤余仰面躺在床上,唇色惨白,一滴滴汗珠由下颌开始流淌,直至打湿他全身的衣服,身体的轮廓呼之欲出,透著破碎的柔弱,他双手抓着身下的被褥,身体紧紧绷著,因为极度的痛苦而仰起的脖颈纤弱修长,上面沁满汗珠。
戚衡惜攥紧拳头,垂眸看了几眼,就赶紧别过头去。
“为师这有上好的止疼药,现在帮你涂上或能缓解一二。”
一二也是好的。
“师父...你快点。”
戚衡惜伸出修长的手,小心翼翼解开孟伤余的衣带。
孟伤余喘着气,胸口起伏,汗珠滚落。
戚衡惜眉头轻蹙,眼球爬过几道红丝。
孟伤余疼懵了,他一把抓过戚衡惜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师父....快点。”
戚衡惜猛地站起,豁然转身。
“伤余,你......”
“师父...你再磨蹭一会儿我就疼死了。”
戚衡惜从虚空镜捏出一条白绫,缠上自己的眼睛,迅速在脑后打了个结,旋即转身坐下。
他拿出药瓶,摸索著,轻轻抚上孟伤余的肌肤,他的耳边跟着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师父...师父...我要疼到什么时候?”
药效的力量轻微,就算缓解一二,也不能让孟伤余解脱。
戚衡惜的双手起了青筋,他沙哑的声音传到孟伤余的耳朵里:“满月落下,黎明破晓,你就不疼了。”
孟伤余的心深深沉入谷底,这种痛苦要持续一整夜,这不等他挺过去,就疼死了。
与其疼死,不如给他个痛快。
“我受不了了,你杀了我吧!”
他不想活了。
想想自己先前为了活着而做过的妥协,现在看来真是太潦草,他甚至后悔没有把那条龙的逆鳞薅下来,让他迅速了结自己。
戚衡惜手上的动作倏地僵住,他脖子上青筋凸起:“你不可以说这样的话!我为了让你活着,耗费了多少心血,你必须活着!”
孟伤余疼得飙出眼泪,“你为什么让我活着?我活着,不比死了好受!”
他声嘶力竭,铺天盖地的痛苦吞噬著孟伤余的神经,让他思绪全乱。
戚衡惜用一只手强有力地捏住孟伤余的肩膀。
“孟悲!你必须活着!”
虽然白绫遮住,但是白绫之下的半张脸透出的阴冷戾气,如同芒刺,扎进孟伤余的血肉,吓得他不敢再吭声。
在被疼晕与被疼醒之间千回百转,孟伤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一夜的。
晨光破开暗夜,终将拥抱黎明。
孟伤余缓缓睁眼,气若游丝:“师父.....”
妖毒之强,如果不是戚衡惜用自创的凌风度,不惜灵力给孟伤余吊著一口气,怕是撑不过半夜,孟伤余就得领盒饭。
戚衡惜一夜未眠,在给孟伤余输送灵力和涂药之间反复切换,由于消耗太大,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听见孟伤余清醒,戚衡惜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蒙着眼睛看不见,摸索著掩好孟伤余敞开的衣领:“熬过去了...伤余,不疼了。”
孟伤余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此时戚衡惜已经解下蒙眼的白绫,对上孟伤余虚弱半睁的眼睛,他凌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都是我的错......”
他在自责吗?
孟伤余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想听得真切一些。
可是极度的疲惫让他闭上眼睛,困意就这样模糊了戚衡惜接下来说出的话。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日上三竿。
虽然昨夜妖毒将他折磨了个半死不活,可是当疼痛过去,清醒的孟伤余并不打算破罐子破摔,不疼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活着最好,新鲜的空气让他再次觉得河山大好,想出去走走,碧海蓝天吹吹风。
想起昨天那条巨蟒,孟伤余恨得牙根痒痒,真是应了那句系统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你告诉我昨天那个庞然大物是没咬死过人的废柴水妖?”
系统直截了当:【不是。】
“......”
【昨天那个是一条千年妖蚺,妖力惊人,吃人无数。】
孟伤余暴怒:“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是只水妖吗?怎么就变成妖蚺了!”
系统:【抱歉,系统搜索错误,但地图并未出现偏差,推测可能是水妖被妖蚺吃了,然后鸠占鹊巢。】
这一波骚操作下来,番外男主没攻略成,反而把人家得罪了.....
孟伤余扶额:“我想死得好看一点......”
系统贴心安慰:【烧死的时候光芒万丈,甚是好看。】
孟伤余:“.......”
你可真是个贴心小棉袄......
孟伤余穿戴整齐,来到议事厅。
这里是真热闹,人头攒动济济一堂,不愧是修仙第一大派,人口就是兴旺。
戚衡惜正身站在最醒目的位置,脸色阴沉:“那妖龙又来了,他受了重伤,还与我交了手。”
此言一出,议事厅里霎然鸦雀无声。
有个穿戴华丽的男人一只手握成拳头,在另一只手上狠砸几下:“一定要加强戒备,防止那妖龙再闯山门伤我派门徒。”
系统倒是专业,赫然给出字幕:
【沈叔崖,戚衡惜首徒,孟悲的大师兄,临界山派掌门人。】
孟伤余暗自羡艳:这配置真高。
又一个男人大胆提议:“掌门师兄,不如我们现在就打到他的老巢去,将他一举歼灭,以除后患。”
系统依然专业:
【弋江南,戚衡惜的二徒弟,临界山派护法之一。】
no作nodie呀二师兄。
拿了这么好的副本,白瞎了,怎么就没一起拿一个脑袋呢?
孟伤余面目扭曲,暗自嘲讽弋江南作得一手好死,那可是番外最强大妖,有主角光环加身,说不定还有几套复活甲,怎么会被三下五除二就歼灭呢?
沈叔崖面目凛然,浑身散发浩然正气:“妖龙之强,想将其一举歼灭,怕是有些困难。”
要不然人家当掌门了呢?
看看这觉悟。
听沈叔崖方才说“防止妖龙再闯山门”,难道寒江月此前已经闯过临界山了吗?
孟伤余不禁发问:“掌门师兄,那条龙之前来过我们临界山吗?”
沈叔崖:“百年间,妖龙一共闯过两次山门,重伤门徒无数,血流成河,若非有师尊镇守,我临界山怕是早就被他夷为平地。”
果然凶残......
孟伤余:“我看这事还要从长计议,万不可冒然进攻,以免打草惊蛇。”
言外之意:你们不要去送命。
沈叔崖叹了一口气:“过几天就是拜师大典,这个时候属实不太适合大动干戈。”
对对对,就照这个方向聊下去,把进攻的事聊没最好。
不过这个拜师大典是什么鬼?
【系统友情科普:拜师大典是临界山派十年一度的大活动,那时候会有大批有根骨的修仙人士来此报考,被门派录取以后,有了正经老师授课,才算真正开启修仙之路,前途无量。】
正经的修仙门派,相当于985大学,有了正经学位,毕业以后才容易找到相对较好的工作。
孟伤余顺势说下去:“唉,对嘛,正事要紧,再说咱们也不知道那妖龙的老巢在哪不是吗?”
戚衡惜一脸阴沉:“妖龙不除,后患无穷。”
孟伤余一咧嘴:“师父,不用急于一时吧?我们连他在哪落脚都不知道,就算索遍天下找到他,说不定他的伤也已经痊愈了,我们未必是他的对手,何苦徒增伤亡呢?”
戚衡惜面无表情,目光犀利:“跟我回去,我有话问你。”
孟伤余乖乖跟在戚衡惜身后,走出了议事厅。
孟伤余没在意,沈叔崖看着那明晃晃插在他头上的六界第一阵法神兵梨花诗,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渗出一闪而逝的羡艳与悲凉。
回到主峰,戚衡惜眉目冰冷,似是从双眼透出一股子杀气:“他都对你做过什么,让你这般维护于他?”
“没有啊!”孟伤余睁大无辜的眼睛辩解道。
“为什么我看见你们的时候他将你压在身下....衣衫不整,身上还缠着你的衣角。”
孟伤余一阵错愕,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说自己扒了人家衣服,还用嘴给人家吸毒?
不可能的,一旦把真话说出来,他分分钟被戚衡惜灭掉:“我们......他...他制服了妖蚺,受了伤,我路过,他以为我会对他不利,所以才......至于衣服....也都是为了治伤......”
“你觉得我信么?”
戚衡惜犀利的目光似是要洞穿人心,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件事说出去,已经是给了孟伤余莫大的面子。
“若非你们有什么,你怎么会担心他的安危?”
孟伤余:“......”
我担心的是自己的狗命。
【积分-2】
?
“怎么地?我辛辛苦苦挣来的积分,你凭什么说减就减?”
系统:【凭戚衡惜不高兴。】
孟伤余:“.......”
这个解释.....完美。
系统:【为了不耽误后续兑换线索,请宿主务必将戚衡惜摆平。】
孟伤余:“......”
原著里戚挽最受不了白情跟他撒娇,一声“师弟原谅我”把他控到死。
要不是看过原著,孟伤余是打死也不信一代仙官会吃这套。
想着孟悲是白情生的,戚衡惜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孟伤余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戚衡惜188,孟伤余174。
孟伤余扯住戚衡惜的衣袖,踮起脚小声道:“徒儿不会骗师父的。”
衣袖被拉扯的重力,迫使戚衡惜不由垂眸望向孟伤余:“你干什么?”
戚衡惜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得潮湿,脸却还是绷著。
孟伤余表面镇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孟伤余硬著头皮开启了他的表演:“我哪里是担心他的安危,我是担心师父你呀,那条龙凶残,若是真的打起来,伤到师父怎么办?”
委屈得眼泪都要掉出来,演的他自己都快信了:“师父若是不信,责罚徒儿便是,何苦说那种话羞辱徒儿......”
戚衡惜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紧,眸色却是阴沉决然。
他推开孟伤余冷冷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去。
孟伤余吐了口气:“呼,果然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