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不行。外面很冷。”山下智久做了个鬼脸，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景物，全部抛在身后。双手搁在腿上交握成拱形，掌心空荡。

两旁的树都沾染了模糊萤白的絮，内外温差让玻璃上蒙住了薄薄的水气。手机叮叮地响，山下拿起来一看，妈妈ちゃん发来的信息。

“很久没见到智久了，有空的话跟优一起到家里吃饭吧，做香喷喷的杂菜汤。”

手机屏幕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他握着手机不发一语。确实很久没有去过赤西家了，那里渐渐成为他心里的禁地，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没事就跑去，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坐在地上吃东西，躺在沙发上就睡着。

却忘记生活要继续，还有另外重要的人在期待着他。

回了个“好”字，他阖上手机。车子停在自家门口，他回过头来对斗真笑笑。“谢谢。”跳下车，弯下腰对车里的人摆摆手，转身朝里走去。

车窗摇下一点，可以清楚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那扇门后。一直都只能这样目送他离开，从以前到现在，也许未来也一直是。他看过来的笑容里，眼神始终清澈一如既往。

斗真抿了抿唇，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家的山下智久闻到飘散的饭菜香味，露出大大的笑容凑过去。“哇，好香。”回过头，见妹妹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杂志。

走过去拍了她一下。“又看杂志，偶尔也要读书啦。”

“呐哥，笨蛋赤西最近的绯闻好多啊。”莉奈扬扬手中的杂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递到他面前。

山下智久微微一僵，眼睛扫过杂志，模糊的照片配上绘声绘色的文字跃然纸上。随手抽出杂志卷起来，一手拍在妹妹头上。“每天都看这种无营养的东西。”

“生活的圈子就这样嘛。”莉奈咕嚷着从沙发上坐起来，穿上拖鞋走进厨房。

山下智久看了自己手里的杂志一眼，走回房间的时候顺手把它扔在一边的小木架上。关上房门把自己抛进床上，头埋在被褥里，静静地趴着。

已经说好要放弃你了，为什么看到那些东西时心里还是短短的抽搐了一下。

想起小亮那天站在桌边说：“想习惯就可以习惯吗？”末了唇角微微一勾，隐约地讽刺浮在上面。

小亮跟小内是不是也是这样？我们都把自己估量得过于顽强，却忘记这件事情上并非像搬家一样简单，不是把东西放置下来，住上几天就行了。

他的手臂伸直，在头上握到一起。掌心紧紧贴着掌心，过了一会就觉得吃力，放松下来的时候，十指纠缠在一起，掌心间空出了一块。

不像你握着我的手时，掌心始终密密地贴着，温热得很。

“哥！”门啪地一声弹到墙上，莉奈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你，你来”

他爬起来，不解地看着她。她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外拖，一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刚刚扔垃圾，总之你去看看。”

“什么？”山下智久跟着她走到门边停下，敞开的大门冷风灌进来，他只穿了一件毛线衣的身体感觉到寒意，抖了一下。“搞什么，没事把门打开”

话音在看到门边坐着的人时渐渐消失，山下只能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发白，只穿着看上去很薄的外衣的赤西仁，倚坐在门边双眼紧闭。

“搞什么！”山下智久随手抄起旁边衣架上的大衣，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用衣服紧紧裹住他，把他拥在自己怀里。鼻间闻到酒味，他皱起眉。

“我不知道，刚刚想扔垃圾，出门的时候就看到笨蛋赤西坐在门边，一直发抖，不知道坐了多久。”莉奈边说着，走过去帮哥哥把仁扶进房里。

山下智久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握住他的手，凉得让人发颤。将仁的手放入被子下，他咬着下唇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这混蛋在想什么，这么冷的天穿着点衣服就出门，天还没黑就喝得烂醉。

抬起的手指拂过他脸颊边的头发，顿了一下，慢慢地落在旁边的枕头上，摁出浅浅的痕迹。

“赤西仁你这混蛋。”

24、

他做了一个好象很长的梦。

千叶的夏天很是闷热，幸好有不时吹来的海风。很小的自己坐在庭院里吃西瓜，头顶上偶尔会听到风铃清脆的响声。

他跟母亲说我们去海边吧。母亲很忙，一直没空带他去。后来他决定去冒险，穿着颜色鲜艳的塑胶拖鞋，在黑得发亮的柏油路上狂奔。

海边的天很蓝，很清淡的蓝色，白云薄得像要散开一样。千叶的海很蓝，宝石蓝漾着小小的白浪翻滚而来，他伸出手去拨了拨，太阳把海水晒得温温的。

他沿着海边一直走，偶尔浪爬上来淹过他的脚踝再退去，残留细细的沙。他笑得很开心。在海边遇见很多东

走啊走，遇见一个比自己高一点点的男孩子。他问，你是谁。那个孩子一直笑，灿烂如千叶夏日的阳光。他又问，你是谁。

那孩子不回答，一下坐在沙滩上，开始玩沙。一手握住一把举高，沙从指缝间慢慢倾泻。他蹲下身来说，我记得你很吵的，你说话吧。

重复地说你说话吧，你叫我一声，你跟我回家吧。他看那男孩子一直笑，默默地玩着沙子，觉得心里闷闷的。他说，要么你说话，我跟你回家。

那个男孩子抬起头来看着他，笑得很愉快，阳光在背后晕成巨大的光圈，将身影渐渐吞噬。他愣愣地看着，想伸手去拉拉他，手伸出去，握住一片空气。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大海，感觉到脚底下沙子炙热。怔怔地站了很久，转过身，沿着宝蓝色的海，慢慢地往回走。

一个人一直走一直走。后来就哭了。

山下智久醒了。抬起头的时候，觉得脖子异常酸痛，连带着牵扯到脊背，僵硬了一下，抬起手来揉了揉。

坐在椅子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伸出手来，一下下抚平自己压出的皱褶。只是床边的一小角落，他抚着床，手滑过去的时候，碰到旁边人从被子下伸出来的手。五指微屈，掌心的纹路深浅不一。

赤西仁闭着双眼静静地睡着，没有因为碰触有半点反应。山下挪开手，坐在一边出神地看了一会。他趴在一个酒鬼旁边用极其难受的姿势睡了一整晚，并做了一个很长的，没有意义的梦。他觉得。

站起身的时候感觉脚底有些微麻刺痛，顿了一下，打开门走出去。冬日的阳光微弱地从窗外透进来，他耙着头发走进浴室。

洗漱完毕回房间，床上的人依然睡得很沉，山下智久从架子上拿了两件衣服换上，转身离开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妹妹从走廊里走过来。

“怎么样？”

“还在睡。”接过妹妹递来的牛奶，他边喝边朝玄关走去。

“今天也要拍戏啊？”

“恩，快结束了。”他把空杯子递到妹妹手上，坐在玄关边穿鞋子。“对了，仁醒了的话，给他做点东西吃。我问过了，他晚上6点才有工作，让他睡。”

莉奈在旁边静静听着，在他站起来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说：“哥，你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