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春游

“轰隆隆——”

“哐当、哐当、哐当——”

闻漠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辆正在前行的大巴上。

车身颠簸得厉害，他一只手扒著扶手，另一只手撑著前门边的立柱，才勉强站稳。

这大巴很破旧，座椅上的皮革裂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窗帘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窗框边缘锈迹斑斑，每次颠簸都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车上坐满了孩子。

看上去都在五六岁，穿着统一的深色学生制服。

他们整整齐齐地坐在座位上，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闻漠。

所有孩子的眼睛都是黑色的，黑色的瞳仁占满了整个眼眶，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两坨圆圆的红晕涂在脸颊上，像是用胭脂刻意抹上去的，红得极其不自然。

每一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闻漠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扫视车内。

这里除了孩子们和正在开车的司机，没有第二个玩家。

竹饲不在这里。

“老师，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到呀？”

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小男孩喊道。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可配上漆黑的眼睛，听起来格外诡异。

闻漠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

老师，他的身份应该是老师。

他迅速调整表情，弯下腰，轻声细语：“再稍微等一会哦，很快就到了。”

小男孩嘟起嘴：“老师骗人，你刚刚就这么说过。”

刚刚？

他进副本还不到一分钟，哪来的“刚刚说过”？

但闻漠没有露出破绽，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这次不骗你，真的快到了。”

小男孩眨眨眼睛，嘟囔著“那好吧”，乖乖转回头去，看着窗帘发呆。

闻漠直起身，趁孩子们都安静下来，数了一遍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

总共十三个学生。

每个人的发型都不一样，为了完成任务，闻漠把他们的样貌迅速过了一遍，记在脑子里。

他缓缓回头，看向驾驶室。

一道玻璃隔板将驾驶室与车厢分开，玻璃上糊著一层灰蒙蒙的污渍，看不太真切。

闻漠凑近半步，眯起眼睛。

里面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能勉强看出人形。

这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方向盘就在他面前，可他的手并没有搭在上面，只是垂在身侧。

闻漠看了几秒，司机始终没有动过，连肩膀都不曾起伏一下。

相当不对劲。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车窗上，蹑手蹑脚凑上前，捏住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缝。

窗外一片鲜红，是无穷无尽的墙壁。

砖墙一块接着一块，随着车子的前进飞速向后倒退。

巴士的移动速度极快，砖块之间的缝隙被彻底隐去，所有的界限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整片流动的红色。

像是凝固的血浆，被做成了巨大的幕布。

“唔”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窗外红色似是活了过来，在视野里扭曲、旋转，直直撞进眼底。

闻漠不禁捂住脑袋，连忙将窗帘拉了回去。

他扶著扶手，闭眼喘息，眩晕感才渐渐褪去。

这辆车到底通往哪里？

闻漠心下不安，决定打开直播间看看情况。

直播间界面弹出来的瞬间，成片的弹幕糊了满脸：

“来了来了，神父大人不是刚下播吗，怎么又开播了？”

“今天这个造型好好看啊啊啊斯哈斯哈”

“老婆老婆！！！”

“这个禁欲感谁懂啊谁懂。”

“老师制服太涩了”

闻漠满头问号，打开摄像头画面，看清了镜头里的自己。

只见他一身黑色中山装，深色的立领裹得严严实实，扣子一路系到下颌。

优越的身材比例被勾勒得一览无余，肩线挺括，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明明什么都没露，却比什么都露更让人移不开眼。

长发被一根发簪挽了起来，松松地束在侧面。

衬得他整个人温柔又知性，像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

闻漠突然垂下眼帘，轻轻抿了抿唇，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习惯。

然后，他忽然抬起眼，正好对上镜头。

这一眼轻飘飘的，清纯又魅惑。

然后他像是被镜头烫到一样，慌乱地低下头。

“啊啊啊啊啊这个动作！！！”

“他在看我他绝对在看我！！”

“明明知道是演的但是他在撩我呜呜呜”

“神父大人求求你多演演我愿意被演！！”

打赏消息叮叮咚咚地响。

闻漠看着不断上涨的积分，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观赏性优先】副本是这么用的？

毕竟打赏才是积分大头。

在副本里拼死拼活拿通关奖励，未必比得上在镜头前多演几场。

他收回视线，开始检查自己身上。

中山装的口袋不多，胸口一个，两侧各一个。

闻漠在胸口摸到一张卡片，硬质的，像是证件。

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教师资格证。

封皮上印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里面贴著一张他的照片，但脸被尖锐的东西刮花了，五官完全看不清楚，只剩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照片上还盖著一个红色的叉，鲜红刺眼。

闻漠把证件翻到背面。

背面本该是个人信息的地方，一片空白。

他把证件塞回口袋，又从侧边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折叠得整整齐齐，打开来，是一张行程表：

《一年级一班春游行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