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狂野时代

目送戴夫开车远去之后，陈伊森重新回到317房间。

然而，刚才还在床上的乔伊却不见了人影。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赶紧大步进屋。

好在乔伊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满脸茫然地坐在窗前的凳子上。

或许是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看向门口。

有那么一瞬间，陈伊森甚至有种眼前真是个活人的错觉。

好在，意识中分明还存在着跟对方躯体创建的联系，这也让他安心了不少。

实际上，陈伊森甚至可以感知到乔伊有一套跟自己类似的数据信息。

只不过映射【控制容量】的指标变成了【进化容量】。

数值是4（4）。

推测应该是可以安装总共4项【特征基因】。

【人性锚点】依然存在，只不过数值是0（0）。

完全不是人了。

不过，为了确定具体

椅子上的乔伊艰难地动了一下眼珠，用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回答道：“恩，我是。”

虽然能通过意识跟乔伊直接沟通，但陈伊森还是尝试用语言进行了几番问答，并故意不下达任何指令，任其自由发挥。

“你家住在哪里？”

“皇后区，可乐娜，104号大街，41-28号。”

“你还有个妹妹？”

显然，让妹妹毕业也是乔伊的执念之一。

这样看，【遗愿】的识别方式可能是死前最后产生的，或者最强烈的愿望，总之没能刷出来这个难度更低的任务——

JHU护理学的最后一年只有专科临床实习，熬够小时数就能毕业。

虽然时间是长了点，但总比现在这个毫无头绪的“拯救帮派兄弟”强得多。

陈伊森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问道：

“她知道你打黑拳和参加人体试验的事情么？”

“打拳赛的事情知道，参加试验没说过，阿曼达马上要开始申请三年级的实习，怕她分心。”

“……”

一番测试下来，总体上对答流畅，甚至有时还会反问，确实很象活人。

不过对话轮次多起来之后，还是能感觉到语气和语言组织方式人机感十足，象是那种算法还行，交互水平却不太高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对于寻常人来说问题不大，最多感觉这个人有点呆。

除非是非常熟悉的人，时间长了之后才有可能察觉到不对劲。

之前唤醒乔伊时，对于所谓【统合体】的描述是“具有较高智力和自主活动能力”。

看来还真挺准确。

想到这里，陈伊森突然又惦记起了刚才获得的遗愿，于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再次提问：“你想要拯救拉丁国王帮里的兄弟们，怎么拯救？具体要救哪些人？”

然而这一次，乔伊没有给出回答。

只是在略微思索之后摇了摇头。

看来他保存下来的记忆和陈伊森所获取的内容一样，并不能给出数据库范围以外的信息。

“Something has changed within me……”

陈伊森正准备再测试一下乔伊的活动能力，却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所打断。

是高飞打过来的。

看看时间的话，他确实已经在锈钉旅馆磨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高飞等不耐烦也正常。

但陈伊森的手指却悬在接听图标上，没有马上按下。

要怎么跟对方说这件事？

他已经在FBI和NYPD面前表演了一次大变活人，绝不可能再把乔伊给驱散掉卖尸体，那相当于明牌自己有问题。

所以得用类似的说辞，把高飞那边也糊弄过去。

至于后面的事情，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伊森接起电话：“喂，舅舅。”

“呼……”听筒里传来一阵清淅的呼气声，然后才是高飞带着关切的埋怨，“你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我还以为出事了。”

“确实出事了。”陈伊森按照刚才组织好的语言回答，“那个旅店老板看走眼了，这人根本就没死。”

别看高飞总是一副运筹惟幄的样子，其实真上手收尸业务也没多长时间，这种情况完全出乎意料。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蹦出一个语气词：“啊？”

“别提了，我进门的时候人家正好醒过来，还以为是抢劫或者寻仇的。”陈伊森继续补充细节，“要不是我掏证件够快，估计得打起来。”

其实他也没完全说谎，就是稍微省略了一些动作的主语和宾语。

“唉……”高飞倒是不疑有他，毕竟一般人就算编也很难编出这种瞎话来，所以只是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还以为赶上个油水很足的，结果让你白跑一趟。”

陈伊森也松了口气。

虽然继承了原身的大部分记忆，但他其实不确定这个便宜舅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对方让他把乔伊给做掉继续卖尸体，那还真有些难办。

“没事，就当兜风了。”陈伊森回答道，“我跟这哥们也算认识了，他说以后有尸体的消息会联系我……”

“……”

又象征性客气几句之后，高飞那边主动挂断了电话。

陈伊森赶紧指挥乔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再次回到一层的时候，前台的老板似乎被刚才警灯呼啸的大阵仗给吓着了，赶紧凑上来解释：“我说，这些警察可跟我没……”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更加吓人的一幕。

317房间那个本来应该已经死了房客，此时正拎着一个双肩包，跟在陈伊森后面走了过来。

剩下的几个单词瞬间被卡在喉咙口，变成“嗬——嗬——”的嘶鸣声。

手中依然播放着小姐姐跳舞视频的手机也滚落在地。

“他……我……你……”

老板指了指乔伊，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伊森，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陈伊森觉得如果把对方给给活活吓死的话，估计也会是一具相当值钱的研究材料。

但终究还是没能下这个狠心，一边捡起手机塞回去一边解释：“唉……你搞错了，他根本就没死。”

“没死？”老板那惊骇的神情缓和了一瞬间，随即又闪过一丝惋惜，“那怎么……”

“是重度低体温合并反射性心搏骤停。”陈伊森开始信口胡诌，“你感受不到呼吸也摸不到脉搏，是因为外周血管在收缩保护内核脏器，后来他缓慢复温，加之姿势改变之后纠正缺氧，就醒过来了。”

英语的特性决定了非专业人员甚至连专有名词都听不懂，这一大长串跟贯口似的的医学术语说下来，直接让老板那本就受到过度惊吓的大脑完全死机。

“呃……行吧，那就这样。”

说完便转过身，准备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看Tik Tok。

“这样可不行。”见对方如此好骗，陈伊森当即选择蹬鼻子上脸，“你乱报消息让我白跑一趟，还差点把我这兄弟当成死人给拉走，要不是刚才我俩给你打掩护，那些警察当场就把你给拿下了。”

说完还指示乔伊上前两步，一脸阴鸷地拍了下桌面：“就是，要不是陈医生心善加之医术高，我还真就被你给弄死了。”

“？”

老板一脸震惊地看着陈伊森。

明明你小子也是来收尸的，怎么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可刚才NYPD那吓人的架势确实不是假的，这让他有点不敢反驳。

“你把来回的油钱100美元给出了，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陈伊森直接开始敲诈。

“……”

老板的脸色如同吃了口热乎的狗屎，但最后还是把五张20美元纸币拍在了柜台上。

“赶紧走！”

把打来的100美元秋风装进钱包，心情大好的陈伊森带着乔伊回到那辆RAV4旁边，习惯性拉开左侧前车门。

但一只脚刚踏进去，就马上又停住了动作。

目光在乔伊和方向盘之间打量了几个来回。

最终试探着通过意识发出指令：

“你来试试。”

乔伊还真就果断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然后熟练地发动车子，挂入前进挡，完全是一副老司机的表现。

陈伊森干脆让对方开车，自己则坐到副驾上开始偷懒。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地紧握手刹杆，时刻准备强制停车。

结果乔伊不愧是干了半辈子修车的老司机，只要给出具体的行驶目标，就能在车流之间闪转腾挪，开得比陈伊森本人还好。

“还得是美利坚呐，不仅坦克能用上布莱克曼（blackman）全自动装弹机，就连汽车也安装了拉迪诺（Latino）智能驾驶系统……”陈伊森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打开车载收音机准备眯上一会儿。

电台正在播放英语新闻。

结果第一条就让陈伊森精神起来了：

“已经试运行两年的军队战略资本计划正式得到国会批准，成为军队战略资本法案，该法案允许军事单位寻求与私营部门直接合作，以加速完成全军范围的现代化进程……”

？

啊？

这么刺激的吗？

这可不是企业组织民兵或者对接支持国防建设那么简单。

几乎相当于建藩镇了。

他赶紧把音量调大了一点，只可惜这种消息肯定是短短几句带过，没能听到太多细节。

随后很快又切换到经济新闻板块：

“自2030年1月以来，纳斯达克交易所的生物科技综合指数（NASDAQ Biotechnol

“已经在佛罗里达实施的“治安效率提升计划”取得空前成功，根据治安承包公司“东南军事技术集团”在2030年上半年的财报，其负责的30个“治安保障区”。据悉，纽约、马里兰、西弗吉尼亚和加利福尼亚等地也开始考虑实行类似政策，相关招标方案即将公开……”

“国会贸易委员会认定‘探险者’公司生产的BK系列外置机械骨骼存在后台非法获取用户数据的情况，这一行为有可能危害用户安全，参议院将在本周五进行投票，决定是否彻底禁止进口外骨骼类产品在

“……”

陈伊森略微降下一点车窗，看着外面愈发耀眼的霓虹灯光。

生物技术繁荣、治安工作外包、商用化外骨骼，植入型辅助设备……

虽然只是错过了短短三年时光，但他现在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变得非常陌生。

天杀的2030年。

真TM是个狂野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