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能唤醒尸体？

高飞给出的地址在纽约市北郊，距离哈德逊河谷不算远。

40分钟后，陈伊森那辆除了喇叭以外哪都响的RAV4就停在了一处破败的汽车旅馆门前。

虽然看上去跟黄金时代那些公路电影里的场面差不多，但却似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尘埃，显然早已经不复当年的热闹辉煌。

就连招牌上的“锈钉”单词，都已经缺了一半。

他推开碎了一半的玻璃门，来到前台。

里面坐着个胡子乱糟糟的老大爷，应该是旅店店主，此时正抱着手机刷Tik Tok上辣妹跳舞的视频，声音放的震天响，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进来个人。

就这破地方，恐怕连黑帮都懒得来光顾。

直到陈伊森在旁边敲了两下，对方才抬起头来，把屏幕上的视频暂停。

看着眼前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年轻人，店主有些紧张。

“要开间房？”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像卡着痰，“二楼40美元一天，三楼30美元。”

就纽约周边的物价水平来说，这确实是相当便宜的价格。

“我从加州过来的。”陈伊森答非所问，“泽奇特尔叔叔向我推荐的你这里，说老板人不错，而且有热水。”

听到这句话，老大爷的姿态放松下来，背部佝偻的弧度恢复了自然。

紧接着，一串钥匙被丢到台面上：“在三楼317号房，快点去吧。”

就象绝大多数同行那样，锈钉旅馆的结构是一个“凵”字形，需要通过后方的外部楼梯才能上到三楼。

陈伊森花了几分钟时间，找到317号房门口。

甚至习惯性地敲了敲门。

里面自然没有回应。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把钥匙插入锁孔。

“吱嘎——”

转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门开了。

“我草……”

一股浑浊的空气沿着门缝涌出，味道就象是在陈年老屎上淋了一泡尿，哪怕隔着口罩都差点让陈伊森背过气去。

他人没敢马上进去，只是伸手够到门口的开关，点着了灯。

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靠窗摆着一套桌椅，角落里是卫生间，还有屋子正中的一张双人床。

床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悟、姿势扭曲的男人。

由于已经进入夏季，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T恤衫，只不过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一部分脸，所以看不出多大年纪。

陈伊森掏出一副丁腈手套戴好，又压了压口罩上方的鼻夹，这才硬着头皮踏入房间，快步来到床前。

死者体表没有明显的外伤和失血，只有左手臂内侧静脉上均匀分布着一排针孔。

其中最靠上的几个已经溃烂发脓，导致整片腐败的皮肤连在一起，中心的破口部位甚至爬出了几条蛆虫。

身边则散落着几根绿色的注射器。

强化剂过量死亡的典型场面。

如果上辈子学医时候的陈伊森敢如此轻挑地做出判断，那非得被导师把头给敲烂。

但如今作为收尸人，能看个八九不离十就已经足够了。

“挺好，挺好……”

陈伊森赶紧掏出手机拍照。

白天的时候，他专门上网查了一下相关信息。

象这种狠活强化剂使用过度身亡，并且还能附上现场照片甚至注射器样品的尸体，属于回收价最高的一类。

理想情况下甚至能达到7000-8000美元。

排除给下面店主老大爷的部分，也还能剩下5000左右。

他和高飞的约定是六四分成。

谁去现场回收谁就是六。

也就是说，仅靠这一单，就差不多能复盖下个月的学贷……

尽管陈伊森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对死者保有基本尊重，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根本压不下去。

美利坚真能把人变成鬼——

穷鬼。

六个角度加之针孔细节的照片很快拍完，陈伊森揣回手机，又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开始收集现场证物。

主要是那几根注射器。

他捡起其中一根仔细端详，发现甚至还是那种预灌封的自动注射笔。

要知道，一直到陈伊森被送走的2027年，东大那边的民间都没怎么普及这种昂贵的高端产品，只有他们在战地救护的时候会用到。

而现在，他竟然在了一个瘾君子流浪汉手中看到了不少。

不得不感叹北美这边强化剂产业的发达程度。

厂家甚至想到了用户可能因为手抖无法自主完成抽吸药液的过程，所以提前给装好了，只要一针扎下去就行。

“真TM贴心……”

陈伊森把几根针管包好，然后展开裹尸袋，准备完成最后的搬运工作。

然而，就在他双手触碰到死者的瞬间。

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

“阿片中毒？”

陈伊森本能地想要去掏兜里的盐酸纳洛酮。

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呼吸困难等征状，而且手部皮肤也没有暴露在外。

下一个瞬间，一组简短的词语突如其来。

【人性锚点：100（100）】

【控制容量：3（3）】

并不是“听到”或者“看到”，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意识当中。

似乎，有某种潜藏在血脉深处的东西，苏醒了。

陈伊森觉得自己好象开启了某种灵视，虽然眼前一片模糊，但却能感知到周围的一部分环境。

比如床上的尸体，或者说，潜藏在那具尸体里的某些东西，就象黑夜中燃烧的火堆一样耀眼。

并且，已经和自己创建起了某种联系。

没有什么耳边响起的声音，也没有什么眼前出现的光幕。

但他就是知道。

非常确信地知道。

自己，能控制那种“东西”。

四个选项随之突兀地出现。

【唤醒】

【驱散】

【进化】

【编辑】

其中，只有前两个选项是可用的。

【唤醒：寄生体】：人性锚点-10，将死者唤醒为寄生体，一种只有基础生物本能和简单自主活动能力的受控形态。获取死者的部分记忆，同时有概率获知死者的【遗愿】，完成遗愿后可以降低感染度；

【唤醒：统合体】：人性锚点-40，将死者唤醒为统合体，一种具有较高智力和自主活动能力的受控形态。获取死者的部分记忆，同时有概率获知死者的【遗愿】，完成遗愿后可以降低感染度；

【唤醒：印记体】：人性锚点-160，将死者唤醒为印记体（当前人性锚点不足，无法实现）。

【驱散：孵化期】：获取死者的部分记忆，有概率获得【特征基因】或【知识】。

【特征基因】：某种特殊能力所映射的改性基因，拥有几乎无限的可能性，可以用于进化自身或者被自身控制的感染体，代价是增加感染度。

【知识】：死者生前所精通的某一类特长，从记忆中提炼而来，经过熟练之后可以升级成为能力。

（唤醒之后依然可以驱散，但驱散时仍未完成的【遗愿】将消失）

陈伊森有点发懵。

然后是惊喜。

他不知道这玩意到底算系统还是神通。

但总之，自己获得了一项未来可期的能力。

前世全军大比武的时候就听退二线的老武警讲过，说世纪初那会儿，只要一个黑老大有四五个敢为他豁出命去的手下，那就能轻松控制一个县城的地下产业。

因为别人不敢跟他掀桌子。

当然，考虑到北美大区的民风更加淳朴，这个标准或许得相应提高。

可道理是不变的。

在2030年这个当口，别说是街头黑帮。

得益于华盛顿老爷们长年累月的不做人，哪怕是联邦军队里面，也未必还有多少“绝对忠诚”的人。

而他，陈伊森。

一名社区医生。

似乎有机会拉起一支这样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