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快要死了，你也快要死了……

这下，就连在收容系统混迹多年的小助理都懵了。

倒是陈伊森作为系统性学过化学的人，已经大概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所谓“AB剂”指的应该不是AB胶，而是严格意义上的“液态硅橡胶”。

也就是用来做密封圈、手机壳、婴儿奶嘴之类软东西的原材料。

其中A剂是催化剂、B剂是交联剂，混合在一起之后再加热就会固化。

当然不加热也行，就是反应会非常慢。

同时由于人体内存在硫、磷和胺类物质，所以会导致硅胶永远无法固化、表面发粘，起到一个固定主材料硅油的作用。

在工业中这属于催化剂中毒，但对于假体植入来说，手感和塑形效果可能反而好于正规的医用硅胶。

但不管怎么说，敢把这种玩意往人身上打……

哪怕在非法医疗界，都属于相当逆天的狠活。

直接拿人体当反应釜了属于是。

埃娃则已经有点坐不住了：“所以医生，我到底是……怎么了？”

陈伊森心说你快要死了。

就对方这个连正经美容手术都做不起的经济情况，恐怕很难治疔肺栓塞。

但眼下的证据仍不足以在医学层面上支持确诊。

他总不能写通过意念感知发现一异物团块。

所以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

“如果可以的话，你是否需要联系任何亲人？”

埃娃慌张地摇头：“不，我没有亲人”

“那我先带你去做个血液检查，才能最终下结论。”

他示意护士去帮其他医生，自己则带着小助理和埃娃去外面的医疗车。

两名医学生也已经看出眼前这个社区医生水平不一般，打定了主意要寸步不离，也跟在后面。

反正本来也没指望他们发挥什么正面作用，所以倒也没人在意。

一行五人很快上车，按照陈伊森签字的化验单采集静脉血，准备进行D-二聚体检测。

必须承认，美国在医疗技术这块确实发达。

哪怕只是辆平平无奇的车载医疗站，都有相当完善的化验设备和专业人员。

陈伊森本来还以为要和操作员专门强调一下采集要求，这才特地跟过来。

结果人家动作飞快，同时处理好几个不同检测项目的血液样本一点不乱，看得他内心直呼精彩。

D-二聚体检测通常需要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陈伊森不可能一直在外面摸鱼，所以见确实不需要自己，就带着医疗助理和其中一个小尾巴重新回到收容所餐厅。

查找下一个病人的路上，身后那医学生终于逮到了自由说话的机会。

“陈医生，你是怎么在那种地方听出心肺细节的？”

陈伊森：“经验吧……或许。”

“可陈医生您才刚刚执业？”

“那也可能是天赋。”

这次陈伊森倒是没说谎。

既然电阻抗断层感知是一种“特征基因”，那基因层面的事情，怎么就不算天赋了？

但对方显然理解不到这一块：“是听力敏感么？”

陈伊森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只好装作左顾右盼。

恰好看到娜塔莉亚就在附近不远处。

而她对面坐着的，

这货的运气相当可以，重新抽签之后还是抽到了这么靠前的位置。

娜塔莉亚似乎对这个疯子也没什么好感，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超声心动图显示你的左心室扩大，射血分数偏低，你又长期在高压环境下工作，这是扩张型心肌病的典型征兆。再结合超声B线条的情况，可以确定是扩张型心肌病引发的肺水肿……”

“我给你开一针呋塞米和一瓶硝酸甘油，可以暂时缓解你的征状。”娜塔莉亚很是烦躁地叹了口气，“但归根结底要解决扩张型心肌病的问题，最好是住个院，做上一段时间的四联疗法，恢复你心脏的几何形态和生物学特性。”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正规医院的高额花费是很难接受的。

娜塔莉亚也看出了对方的窘迫，从旁边拿出另一台平板计算机：“你的运气不错，赞助这次巡诊的纽约健康公平基金会有一个医疗债务减免计划，我恰好是审批人之一……”

如果有可能的话，谁不愿意更健康一些呢？

“这个计划专门面向累积了巨额医疗费用的无保险患者，只要定期参与基金会组织的‘社区健康倡导项目’就能减掉大部分债务。”娜塔莉亚把iPad推向前面，“你在这上面填个注册表，如果符合要求的话很快就能收到通知。”

听到此处，陈伊森也觉得有点意思。

埃娃的非血栓性肺栓塞毫无疑问需要手术。

如果能添加这个项目，没准还有机会治好。

于是改变路线靠了过去。

沿着贵要静脉（前臂内侧向上，最终进入腋窝的那条）和肘正中静脉（肘窝处最常用于抽血的那条），密密麻麻排布着一整列十几个针孔！

娜塔莉亚对此显然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在西大，为了打强化剂把自己扎成什么样的人都有。

可话又说回来，确实很难想象，还有其它什么场合能整出如此多针孔。

回头一看，发现是陈伊森。

当即冷下脸来：“你想要干什么？”

说完还朝陈伊森呲了下牙。

借着这个动作，以及从身后照过来的自然光，陈伊森终于看清楚了。

对方的牙龈边缘沉积着一层明显的蓝灰色线条。

是长时间输血的特征！

这一瞬间，他突然念头通达——

上辈子在国内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某些华人、尤其是华人二代群体因为疯狂的皈依者狂热而专门查找白人血液给自己“换血”。

”并非某种比喻，而是真的通过某种渠道定期输血。

所谓的“小麦肤色”也不是什么血统改造的结果，而是过量输血引发的铁元素沉积！

一条骼膊上就有十几个针孔，恐怕少说也得有过几十次输血经历。

这种频率的非正规渠道血液输入……

恐怕就算治好心肌炎，距离输血相关并发症也并不遥远。

“怎么还看？”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伊森翻了个白眼，心说你TM也快要死了。

但既然不是自己的病人，两个人又都跟自己有过节，那也没必要多这个事。

于是摇摇头，把目光转向娜塔莉亚：“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林奇医生，刚才您说的那个什么债务减免……是怎么回事？是所有人都能申请么？”

没想到，娜塔莉亚的表情也变得警剔起来。

“需要我先预审通过，别人没有相关资格。”郑面前的屏幕，不让陈伊森看到上面涉及隐私的内容，“如果你觉得谁需要，可以让他们来找我。”

陈伊森觉得有点莫明其妙，但美国人在这方面确实非常敏感，便故意偏开视线：“行吧，那我跟她说说……”

大部分避难所住户的病，其实都不复杂。

不一会儿功夫，陈伊森就又过了四个病人。

两个糖尿病足、一个外伤、一个假装关节痛想要骗止痛药处方。

就在这时，刚才被留在车上的弗兰克同学带着埃娃走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一张报告单。

“陈医生，D-二聚体检测的结果。”弗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意料。

陈伊森点点头，又看向弗兰克：“所以，你想到是哪种病了么？”

后者脸色再次一僵，但终于命中正确答案：“肺栓塞？”

“这是最大的可能。”陈伊森把报告给埃娃，然后低头在ipad上开转诊单，“阿特金森女士，如果你想要进一步确定，那可以去做一个CT肺动脉造影，但目前的证据已经基本表明，你是非血栓性肺栓塞，也就是肺动脉里面有一个异物，把血管给堵住了。”

埃娃不太懂医学，但从陈伊森的语气中也听出问题挺大：“那……需要吃什么药？”

“吃药恐怕不行。”陈伊森解释道：“非血栓性肺栓塞，意思是堵住你血管的是个外来物，极大概率是你胸前假体里的硅胶微粒或者硅油凝聚物……总之都不可能被药物化解掉。”

“那……”埃娃的嘴唇在颤斗。

“必须做肺动脉切开取栓手术……而且后续还有可能要血浆置换或者血液灌流。”

又是几个常人听不懂的术语，但听不懂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埃娃的身体晃了晃：“我没有钱……”

“我也很痛心，但确实没有别的办法。”陈伊森合上ipad，重点强调道，“抗凝和溶栓药物对你的情况不仅无效，而且很可能直接引发出血性肺梗死，所以一定不要用。”

然后，又朝着娜塔莉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可以试着去找一下那边的林奇医生，她手里有个医疗债务减免计划，如果你运气好能通过审核的话，或许可以直接入院治疔。”

埃娃的眼神瞬间一亮，重新燃起求生的希望：“好，好……谢谢你，陈医生。”

说完朝着陈伊森深深鞠了一躬，快步往娜塔莉亚的方向小跑过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陈伊森叹了口气。

对于埃娃这种人，他倒是没有太多同情。

但在这样一个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性别自由宣传的魔怔世界里，也很难说就完全是个人的责任。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