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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功之臣0利甜(三十三)

书名:有功之臣 作者:百利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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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功之臣0利甜(三十三)

姬萦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定于下月十五吧。

众人皆喜不自禁,都一一跟他躬身道喜。

冯喜接了药材,被姬萦叫进宫中,姬萦抚着手中的玉如意随意丢给了他:朕赏的,拿着吧。

冯喜连忙磕头谢恩。

姬萦笑起来:好孩子,真没看错你,这么机灵,依朕之见,萧辰和冯保的位置给你,也是委屈了你,等你回来,朕再给你许些实职。

冯喜听了便喜滋滋的恭身一拜,恭敬的躬身退去。

他筹备完要去塞北送的药,临走前夜被冯保叫了过去。

冯保将手中一册选秀的女子画像丢在他的手边:这份厚礼,你便一起带与顾相吧。

他抬起眼,微微笑起来,眼角炸出细细的鱼尾纹:你是个机灵的孩子,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你应该都知道吧?

冯喜连忙称是。接过画册,恭敬地退去。

姬萦正赤着脚站在殿内,笔下的寒梅图已是最后一笔。他眉心紧蹙正要将这最后一笔填上,手腕突然一抖,一股腥甜毫无征兆的涌上喉咙,来不及等他转脸,噗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寒梅图上,连成一簇绽放的红梅。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支摇曳的红梅,眼前感受到一阵又一阵黑蒙蒙的眩晕,他抓向椅背,慢慢滑倒在椅子上。

晕了半晌,他才伸手擦去了自己唇边的血迹,慢慢站了起来。

他刚要扬手将这幅图丢了,却不知怎么地停下了动作,反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将它细细卷起来收好了。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这幅图,或许是未来某个时刻,在面对某些质疑时,他能坦然拿出自己真心的见证。

他抬眼望向塞北的方向,喉头的腥甜还未散去,心口还隐隐泛着疼。他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冯喜第一次在陛下手里做事,十分兢兢业业,怕惹姬萦不快,于是路上不敢耽搁,日夜兼程的赶赴了塞北。

萧辰听说是姬萦的赏赐,早早就在帐外等候,他见来人是冯喜,愣了一瞬,但很快又端出了笑盈盈的一张笑脸。

冯喜此行是专门为给顾桓送药的,于是与萧辰也没有过多寒暄,便礼数周全的拜别了他,进到顾桓的帐内。

顾桓此次确实伤的很重,之前贯穿整个胸口的伤疤又斜着添了一道新伤,他正坐在榻上换药。

冯喜规规矩矩地俯身拜了拜:顾相。

顾桓只有眼珠子能动,嘴里漏着风的跟他的说道:我这副尊容,实在无法接见公公了,还请公公自便。

冯喜笑道:顾相这是说的哪里话?一个奴才而已,又何须顾相亲自接待?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顾相此行实在劳苦功高,陛下在京中听闻顾相受伤,心中甚是怜惜,特命奴才送来御赐药材。

顾桓眉目一松:陛下如此记挂臣的伤势,桓心中实在惶恐,只盼陛下切勿忧心伤怀,桓定当好好休养,不负圣恩,劳烦公公替我回奏圣上,万望陛下宽心,保重龙体。

冯喜连忙拜道:顾相所言,奴才必如实带到,还望顾相安心静养,保重自身。

他顿了顿,收敛眉目,低眉顺眼地说道:这几日宫中有喜,陛下不光赏赐了药材,也让奴才带来了别的赏赐。

有喜?顾桓眉头一挑,能有什么喜事?难不成他

他的眉眼一弯,笑意简直要收不住的从脸上溢出来。

却听到冯喜道:这月十五,宫中便要大开选秀,陛下寓意选几位贵人入宫,充盈后宫,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轰隆一声惊雷,将他炸得体无完肤。

第70章 回京

顾桓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活生生像被这句话给冻透了。

选秀?

绷带缠上他胸口的伤疤,似乎是压得不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整个声音都是飘渺的,带着一丝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冯喜垂着眼,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仿佛没有看见这一位才立了赫赫战功的宰相惨白的脸色。

正是呢,冯喜从袖中取出画册,双手恭敬地奉上,陛下特意嘱咐,让顾相也瞧瞧,若有合眼缘的,可以代为举荐。

顾桓垂眼盯着那一册烫金的画卷,封面上淑媛备选四个字如同烧红了的烙铁,猛地扎入皮肉,刺得他眼眶生疼。

让他看?让他看什么?看看他是怎么和别人举案齐眉,耳鬓厮磨?看看天子是如何选妃?看看天子选妃的规格是何等的华贵?

顾相?冯喜盯着已经僵直的顾桓,试探地唤了一声。

顾桓猛地抬手,将那画册扫落在地。鎏金的画册十分有重量,摔在地上啪的一声闷响,画卷散开,露出一张张精心描绘的仕女图----温婉的,明媚的,英姿飒爽的,每一张都写着家族姓氏,写着品行如何,写着可堪婚配写着一把把插入他心口的刀。

滚出去。

冯喜连忙躬身一拜,轻轻往后退下了,嘴角却扬起了一丝笑意,这差事比想象中办得更轻松。

他退出顾桓的营帐外,满脸欢喜的抬头,转身就要走,结果一转身却碰上了一个人。

萧辰手中抚着一杆玉笔,正笑盈盈的望着他,他的唇珠饱满,唇角微翘,笑起来十分的春风和煦,他柔声问:你方才说什么?

冯喜连忙抬眼笑道:萧大人,您来的正好,奴才方才还在跟顾相讲陛下正月十五便要开宫选妃

萧辰轻笑一声,白玉的笔杆轻轻点在唇上,衬得他的唇色更加艳红:嘘嘘嘘。

他做出噤声的动作,然后唇角的弧度更大了,笑盈盈的望着他:骗人的话说给蠢人听就够了,还是说你将咱家也当成了蠢人?

萧辰轻轻凑上前来,在他耳边说道:聪明的人不会骗聪明人,我说的对吗?

明明长相如此温柔,如同观音垂眸,弥勒低笑的人,这样轻声说话,却让人感觉整个汗毛都竖了起来,冯喜不由自主的浑身一抖,但还是嘴硬道:萧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奴才奉命行事,岂敢假传旨意?

萧辰又笑了起来,他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中的玉笔,拍了拍手,还不等冯喜有反应,一记手刀便劈了下来,将他劈晕了。

冯喜再次醒来,眼前黑蒙蒙一片,鼻尖萦绕着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炭火炙烤后的木香,他迷迷瞪瞪的甩了甩头,动手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一个木桩上。

他惊恐的抬头,只见前方放了一张太师椅,萧辰正身着一袭金红色的蟒袍坐在里面,流光盈彩的金红被火光照得波光粼粼,映在他的身上,如同火光灼灼烧了他满身。他双腿交叠,足尖轻轻的来回晃动,见他醒了,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笑容,鲜红的唇在光影里仿佛是茹毛饮血的精怪。

萧辰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冯喜瞳孔一缩,这是陛下当时赏赐给他的:冯喜是吧?听说是冯保的侄子?

他将手中的玉如意来回翻了两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才笑着抬眼:陛下在宫中究竟遇到了何事?

冯喜一惊,刚要反驳,就见萧辰站了起来,用玉如意划过冯喜的侧脸:我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公公最好实言相告。

他笑起来,走到烧红了烙铁的火盆面前,轻轻拨动了一下火光顿时扬起一瞬,冯喜浑身一抖颤巍巍的说道:不知萧大人所说何事,陛下在宫中一切顺遂

他还没有说完,萧辰便拿起烙铁往他胸膛上狠狠一按,刺啦一声,皮肉迅速卷曲焦化,高温的烙铁在皮肉上跳动,发出一阵阵奇异的肉香。

啊!!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刑室,冯喜被疼得浑身哆嗦,面色惨白。

萧辰轻轻拿开,将烙铁丢回火盆:看来公公是记性不好,如此记起来了么?还需要我帮忙再想想么?

他又笑拿起一把薄刃的小刀:这刀公公应该熟悉,虽没在刑厂当过差,但出内书堂的时候应该都学过,凌迟的时候用这种刀是最好的,手快肉薄,片完剩个骨头架子人还可以喘气儿。

内书堂是每个太监开蒙的地方,等学够了年纪,再根据学识分去刑厂、诏狱或者各宫做事。虽然他没分去诏狱,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诏狱的手段。而萧辰是罕见的又在御前又在诏狱当差的人,他的手段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冯喜打了个哆嗦,终于被酷刑折磨的恐惧击垮了他的意识,他哭着说道:大人离京时,陛下已有身孕

萧辰的手一顿,那一把薄刃的小刀在火光中闪出一丝白光,他喘了一声,更加惶恐的说道:朝中各大人们怕陛下生出生出皇嗣,于是在陛下熏香中下了麝香,吃食里也

说到此处他想起萧辰离宫前,曾仔仔细细对他们嘱咐过要照顾好陛下的身子时那锋利又阴冷的表情----若有差池尸骨无存。

他惶惶说道:大人!大人!这是陛下要瞒着的!不是奴才自作主张啊!陛下不准御医写脉案

萧辰轻笑一声:当然不准,准了怎么捉你们这些蠢货!

冯喜惶惶的看着他:大人、大人,奴才全都交代了,大人您就放了奴才吧!奴才只是个做事的,大人们的想法和争斗我们奴才又能做什么呢?

萧辰眼神晦暗,一双手掐上他的脖颈,慢慢收紧:你确实只是个奴才,却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奴才,连主子都敢背叛!

他盯着冯喜被掐得青紫色的脸笑了一声:不过也还好有你这自作多情的蠢货,不然陛下的消息还送不到我手上。

姬萦刚刚登基的时候,曾感念萧辰这些年在宫中护驾有功,特意问他想要什么赏赐,萧辰便选了玉如意,姬萦笑道:如此大的恩宠小锦却只要一柄玉如意么?

萧辰跪在他的脚边,目光柔和的望着他:陛下,奴才不只要这一柄玉如意,而是陛下以后每一柄玉如意的赏赐都是奴才

他笑起来:奴才想讨要的赏赐是陛下以后的玉如意只赏给奴才一人,让奴才在宫中也可以穿金红。

君王赏赐玉如意是给予称心如意,事事顺遂之意。想必他讨要玉如意是想跟他讨要前程似锦。至于穿金红小锦长得如此貌美,想必也是爱美的,金红色确实也极其衬他。姬萦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若他不背叛他,这前程似锦他也可以许诺他。

萧辰笑起来,低着头蹭了蹭鼻子,金红乃婚嫁之色,玉如意做聘礼是婚姻称心,夫妻和睦之意。他虽然讨不来他枕边的位置,也争不过顾桓的宠爱,但他却能在他的世界里讨一个特殊的位置。

他曾经为了这个位置洋洋得意了很久,如今这为他而赐的玉如意却出现在了这个贱货手里。姬萦不会这样,他只要说出口就是金口玉言,所以他在叫他。该回去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冯喜已经面色灰败没有一丝气息了,他这才松开手,冯喜的颈部已经被捏变了形,烙上了一个青紫的深深的五指印,被他一松开,整个脑袋就如同面条一样耷拉了下来。

萧辰从怀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沉着眉细细思索着。

这群胆大包天的狗东西,他以为他们只是想扯开顾桓往姬萦身边塞人。这当然是他喜闻乐见的,他不介意推一把当个助手,所以对于冯保一派和世家的勾搭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敢伤害姬萦的身体。他在临走前明明还敲打过这群狗东西,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能伤害姬萦,都听到狗肚子去了!

他虽然恨顾桓,也恨顾桓的孩子,可是这个孩子现在在姬萦肚子里。

他冷笑一声:一群该死的贱货。

他坐下来强迫自己冷静,如今姬萦在宫中已察觉到了世家动作,却按着动作秘而不发,想必是有自己的决断,他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是想要将计就计,肚子里这个留不住的孩子就是他手中割下世家的刀。

萧辰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刚刚用力过的手掌还泛着红。不愧是君王,连自己的孩子也能算计么?

他轻笑一声:陛下,您看,这才是您啊,冷漠、自私又无情,这才是小锦认识的您啊,顾桓他这么愚蠢又天真的人,怎么配的上您呢?

他这么天真又愚蠢的东西,若是知道您是什么样子会被吓坏的吧?

他甩了甩手,出了刑室对着身边的人道:速速拟报回宫,冯公公身弱,来到塞北染了风寒,药石无医,已暴毙而亡。

他抬了抬眼:另臣与顾相不合,恐互相猜忌延误军机,为稳定军心,上书请求陛下准臣回京避嫌,另派新人。

第71章 试探

萧辰的回报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姬萦的手上。

姬萦淡淡的扫了一眼:准奏。

冯保的眼珠子来回转了转,敏锐的察觉出一丝不对,可是他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萧辰是十分忠心的保皇党,可他也隐隐向萧辰透露过,世家愿意搭上来合作的意向。萧辰当时只是静静地听着,虽没有同意,但却也没有拒绝。

他的态度暧昧不明,让冯保有些拿不准,他此行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姬萦批着奏折,担忧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看到冯保看下来的眼神,红着脸别开了头:朕近来身体不适,体质又特殊,你到底没有在御前伺候多少些时候,还是把萧辰叫回来吧。

冯保敛着眉,连忙躬身一拜,称:是。

姬萦这些年确实只有萧辰在近前伺候,双儿的身体特殊,从来不假借他人之手,估摸着就是这两日,胎就该落了。想必是天子察觉身体不适,想要一个称心如意的人在御前伺候。

冯保的眼珠子又转了转,到底还是把满心的疑虑压了下去。

萧辰回京时,京里正落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他骑着快马从城门疾驰而入,金红色的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如同一把将要燃烧万物的火焰,这把火焰一路烧进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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