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名单被动

“你拿这些干什么？”慕容瑾挑眉看着眼前那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金银珠宝、银票玉器，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赵钟晨正直地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荡得像一池见底的清水，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我是清官我为百姓做主”的光芒。

她双手捧著一本册子，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每一份贿赂的来源——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送了什么东西、价值几何，全部记录在案。

“殿下，这些是昨晚到今晨，各方人士送给臣的贿赂。什么人给的、给了什么、价值多少，臣已经全部记在这里了。”赵钟晨的声音铿锵有力

“臣虽出身寒门，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食君之俸，忠君之命，这些不义之财，臣是万万不能收的。”

她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内心在无声地流泪。钱啊——那都是钱啊——那些沉甸甸的银票、透亮的玉镯、水头足的玉佩，哪一个拿出去都够她吃好几年的。

就这样被她亲手捧了出来，一个子儿都没留。都怪自己道德感太强了，要是有半分脸皮厚一点，好歹先藏起一块再说

慕容瑾看着她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精光。

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确定——这些都不要？”

“请殿下不要侮辱臣的品格。”赵钟晨挺起胸膛，声音比方才又坚定了几分，像是在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滴血声。

“哦？”慕容瑾靠进椅背里，姿态懒散地看着她，“既然如此，那孤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他朝旁边的太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将那些东西拿走。

赵钟晨眼睁睁看着那些钱财被一托盘一托盘地端走，心也跟着一块一块地裂开。

就在最后一个托盘即将被端出门口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等等——太子，您收下？”

她睁大了眼睛，“您怎么能收下这些赃物呢？”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瑾——太子也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慕容瑾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怎么能这样”的脸，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戏谑：“哦？赵学子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赵钟晨满脸疑惑。

慕容瑾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故意吊她的胃口。

然后他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所有符合选拔的女子家世背景，都是经过刑部和户部核查过的——背景干净、家族无污点的女子，才会被呈上来。这些所谓的‘贿赂’，不过是走过场罢了。”

他顿了一下，“那些家族给的，只是茶水费而已。心照不宣的事。”

赵钟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所以这些钱本来就是要给她的？

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收下？甚至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她看着慕容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大义凛然的宣言，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殿下”赵钟晨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几分，眼神里带上了一种渴望的、恳切的、像是快要饿死的人看着一碗热汤般的神情

“臣心里苦啊。您知道臣出身寒门，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慕容瑾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却依旧无动于衷地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啊，对，爱卿方才说自己出身寒门、有傲骨，真是难得可贵，继续保持啊。”

他放下茶盏，“不过友情提醒一句——接下来，一个子儿都不能再收了。否则——”他眯起眼，那一眼里的警告意味让赵钟晨后脊梁微微一凉。

“还有，”慕容瑾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没事不要离开太子属。”

“呵”赵钟晨垂著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干巴巴的顺从，“臣遵旨。”

她站起身退出偏厅的时候，背影透著一种肉眼可见的悲伤。

她亲手把那些钱推了出去，然后被告知那些钱本来就可以收。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那些银票曾经离她那么近，又被她亲手送走了。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抢走了已经到嘴的肉，然后告诉她说——“哦，这块肉本来就是你碗里的。”她走了没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偏厅门口的方向。

太监们正端著那些沉甸甸的托盘鱼贯而出。她看着那些金银珠宝离自己越来越远，内心默默地流下了一行清泪，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到太子属后

“赵学子，名单拟出来了吗，在下要送到礼部”一个官员看到赵钟晨，连忙问道

“哦，拟好了”赵钟晨随手将自己认真拟过的名单递到了官员的手里，哼，本来都是核查过的，还要自己走个过场

收到名单的官员，谢过之后便转身走了

第二日一早，赵钟晨看到那位属官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那本已经递上去又退回来的名单，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赵大人名单出事了。”

赵钟晨接过名单翻开，目光落在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原本写在页末的南平侯府嫡女的名字，被人用墨涂掉了，涂痕之下新补了一个名字——另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贵女。

墨迹已经干透，但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被匆忙擦拭过的痕迹。

“谁动过？”赵钟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冷意。

属官摇头：“昨天名单呈上去之后，便放在礼部案上，今早我来取时，已经变成这样了。门房说昨夜有人进出，但谁也说不清是谁。”

赵钟晨没有追问。她合上名单，站在晨光里沉默了片刻。

她心里清楚，这份名单经过层层传递，碰过它的人不下七八个，每一双手都可能多写一笔或少写一笔。

而现在，被涂掉的是南平侯府。

南平侯府的嫡女，是此次参选者中出身最硬的一个。

祖上开国有功，父亲是实权武将，族中子弟遍布军中，在朝中虽然没有文官世家的人脉深，但胜在根基稳固、人脉实在。

赵钟晨翻了三天档案，确认过她家三代清白——没有任何贪腐、谋反、重罪记录。

本该稳稳当当地进入初选名单的人，在最后一刻被人从纸上抹去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当天上午，太子属内外便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

有人说赵钟晨刚来太子属就敢插手太子妃选拔，胆子太大了

有人说她仗着自己是天字班学子、被太子点名带进太子属，便目中无人

还有人压低声音，用一种“我只告诉你”的口吻说，她收了别人的好处，把南平侯府挤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