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废太子

汤泉行宫的冬天到了腊月便愈发冷了，虽然泉眼依旧日夜冒着热气，可山间的风裹着碎雪从谷口灌进来，吹在人脸上像细刀子刮过。

康熙已经连着三日没有召见太子了，每日只在暖阁里翻折子，偶尔让十三爷过

太子在东厢里坐立不安。

他派了身边的小太监去打听，回话说皇上这几日脸色不大好，看折子时眉心一直拧著，连十三爷陪着下棋时都输了两盘。

太子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知道皇阿玛下棋极少输，若是连输棋都顾不上恼，那就是心里压着更大的事。

腊月初七那日，康熙忽然传旨，说要提前回京。

旨意下得急，行宫里上下一片忙乱，收拾行装的、套马车的、清点物件的，人来人往脚步杂沓。

太子站在廊下看着这幅景象，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提前回京，要么是朝中出了大事，要么是皇阿玛等不及要办什么事了。他攥著袖口，指甲隔着绸缎掐进掌心里。

回京的车队浩浩荡荡地上了官道。康熙坐在最前头的辇车里，车帘垂得严严实实，太子和十三爷各自跟在后面，前后隔了十余丈距离。

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杨树，枝桠上挂著残雪，偶尔有乌鸦从树梢惊起，扑棱棱飞过灰白的天空，叫声沙哑而短促。

走到半途时，车队在路边的驿站歇脚。康熙让李德全传了十三爷进来说话，太子被安排在隔壁的偏厅里候着，中间只隔一道薄薄的板壁。

那板壁年久失修，上头有几道裂缝，隐约能透过来那边的说话声。

太子原本没想听，可当康熙的声音从缝隙里传过来时，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闲谈语气，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可太子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冻住了。他站在板壁这头，连呼吸都忘了，耳膜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康熙那句话在脑子里来回撞。

十三

？朕就怕它不动。不动，朕怎么看得清谁是人谁是鬼？

太子忽然觉得腿软。他扶著墙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间，后背抵著冰凉的板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皇阿玛居然动了废他的念头。他在这边蹲了不知多久，直到听见那边十三爷起身告退的动静，才猛地回过神来，站起来就要往偏厅走。

可他一转身，就看见康熙站在偏厅门口。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身上披着玄狐大氅，手里转着佛珠，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比雷霆之怒更让太子害怕，他膝盖一软

康熙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过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太子的额上汗珠子滚下来，啪嗒啪嗒砸在青砖地上。

。他伏在

康

十三爷从里头快步走出来，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看见太子跪在地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顿，在康熙面前站定，垂着眼等旨意。

十三爷愣了一瞬，目光在太子和康熙之间来回了一下。

太子跪在地上抬着头看他，眼底有水光，嘴唇微微翕动着，没有求饶，可那份无声的哀求比喊出来的更让人心颤。十三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脚却没有动。

。康熙的声音骤然冷

十三爷肩头一抖，再不敢迟疑，弯腰伸手去扶太子的胳膊。

可他的手刚碰到太子的袖口，太子就自己。然后他自己走到廊下，在漫天飞雪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十三爷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中。

雪落在太子肩头，一层一层地积起来，把他玄色的袍子染成了白。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昂着望着远处的官道，可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十三爷站在廊下看着他，想过去给他披件氅衣，却被李德全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老太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十三爷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终究没有动。

回京之后，康熙第一件事便是召集群臣，当众宣读了废太子的旨意。

毓庆宫被封了，太子被幽禁在咸安宫内，门口换上了康熙亲点的侍卫，任何人不得擅入。

八爷站在朝堂上，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滋味。他盼了这么久的事终于成了，可当父皇真的废了太子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父皇看他的眼神跟看太子的没什么两样，都是冷的，像在看一枚用过便可以丢弃的棋子。

而那道旨意的最后，还加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十三阿哥胤祥，著即圈禁，未经旨意不得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