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春分

。沈清商出门的时候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一件薄款的驼色大衣。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脸，变得柔软起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潮湿的气息。傅北辰说，快惊蛰了。

惊蛰是春天的第三个节气。沈清商对这个节气的印象只有两个字——打雷。小时候在日内瓦，周蕴兰告诉她惊蛰就是春雷乍动，冬眠的虫子被雷声惊醒，开始出来活动。她当时很害怕，怕虫子会钻到她的被窝里。周蕴兰笑着说，虫子在地下，不会钻上来。她不信，连着几个晚上都要检查被子才肯睡。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发来：“今天惊蛰。我妈说要吃梨。你知道惊蛰为什么吃梨吗？”沈清商回复：“知道。离家的意思。”傅北辰秒回：“晚上来拾光，老板娘炖了梨汤。”

惊蛰那天没打雷，但下了雨。不是夏天那种暴雨，是绵绵的、细细的、像雾一样的雨，落在皮肤上几乎没有感觉。沈清商站在外交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是温的。

傍晚到拾光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的顶端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灰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老板娘在树下支了一把大伞，伞下摆着那张小圆桌，桌上放著两碗梨汤、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糕。

沈清商在藤椅上坐下，舀起一勺梨汤送进嘴里。梨炖得很烂，几乎不用嚼就在嘴里化开了，汤很清，不太甜，带着一丝银耳的滑润和枸杞的微甜。“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傅北辰坐在对面，手里也端著一碗。他喝得很快，几口就见了底。“你渴了？”沈清商看着他。“中午没喝水。”“为什么？”“在开会。”

沈清商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你喝吧。”“你不喝了？”“喝过了。”

傅北辰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几口喝完。

手机震了。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梨汤。碗是白色的，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颗枸杞。配文是：“沈处长，今天惊蛰。朋友说北方吃梨，我也炖了一碗。您那边吃了吗？”

沈清商看着那张照片。“吃了。在拾光吃的，老板娘炖的。”

“拾光的梨汤一定很好喝。”

“是很好喝。”

william chen没有再问。

沈清商放下手机。“傅北辰，你说william chen什么时候会再来北京？”

“不知道。你想他来？”

“想。但不想催他。他准备好了自然会来。”

傅北辰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沈清商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新冒出的嫩芽。很小，很嫩，像刚出生的婴儿。

“傅北辰，你说槐树什么时候会长叶子？”

“再过半个月。清明前后。”

“清明还早。”

“不早。半个月很快。”

沈清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枝条顶端的那一粒嫩芽。指尖触到的是毛茸茸的、微凉的质感。“到时候，我们来看槐花。”

“好。”

回到家，沈清商在日记本上写：“惊蛰。william chen炖了梨汤。老槐树发芽了。春天来了。”

她合上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傅北辰从浴室出来。“写完了？”“嗯。”“写了什么？”“写了槐树发芽了。”“还有呢？”“还有william chen炖了梨汤。”

傅北辰在她旁边躺下，侧过身看着她。“你每天都写这些？”“嗯。”“不嫌烦？”“不嫌。写下来，以后可以看。”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那你写我了吗？”“写了。”“写了什么？”“写了你今天喝了三碗梨汤。”

傅北辰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关了灯。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没有光。但沈清商知道，槐树在黑暗中也在发芽。william chen在黑暗中也在进步。她闭上眼睛。今天有人喝了梨汤，有人炖了梨汤，有人看到了老槐树的第一粒嫩芽。春天真的来了。

。沈清商出门的时候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一件薄款的驼色大衣。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脸，变得柔软起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潮湿的气息。傅北辰说，快惊蛰了。

惊蛰是春天的第三个节气。沈清商对这个节气的印象只有两个字——打雷。小时候在日内瓦，周蕴兰告诉她惊蛰就是春雷乍动，冬眠的虫子被雷声惊醒，开始出来活动。她当时很害怕，怕虫子会钻到她的被窝里。周蕴兰笑着说，虫子在地下，不会钻上来。她不信，连着几个晚上都要检查被子才肯睡。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发来：“今天惊蛰。我妈说要吃梨。你知道惊蛰为什么吃梨吗？”沈清商回复：“知道。离家的意思。”傅北辰秒回：“晚上来拾光，老板娘炖了梨汤。”

惊蛰那天没打雷，但下了雨。不是夏天那种暴雨，是绵绵的、细细的、像雾一样的雨，落在皮肤上几乎没有感觉。沈清商站在外交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是温的。

傍晚到拾光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的顶端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灰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老板娘在树下支了一把大伞，伞下摆着那张小圆桌，桌上放著两碗梨汤、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糕。

沈清商在藤椅上坐下，舀起一勺梨汤送进嘴里。梨炖得很烂，几乎不用嚼就在嘴里化开了，汤很清，不太甜，带着一丝银耳的滑润和枸杞的微甜。“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傅北辰坐在对面，手里也端著一碗。他喝得很快，几口就见了底。“你渴了？”沈清商看着他。“中午没喝水。”“为什么？”“在开会。”

沈清商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你喝吧。”“你不喝了？”“喝过了。”

傅北辰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几口喝完。

手机震了。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梨汤。碗是白色的，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颗枸杞。配文是：“沈处长，今天惊蛰。朋友说北方吃梨，我也炖了一碗。您那边吃了吗？”

沈清商看着那张照片。“吃了。在拾光吃的，老板娘炖的。”

“拾光的梨汤一定很好喝。”

“是很好喝。”

william chen没有再问。

沈清商放下手机。“傅北辰，你说william chen什么时候会再来北京？”

“不知道。你想他来？”

“想。但不想催他。他准备好了自然会来。”

傅北辰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沈清商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新冒出的嫩芽。很小，很嫩，像刚出生的婴儿。

“傅北辰，你说槐树什么时候会长叶子？”

“再过半个月。清明前后。”

“清明还早。”

“不早。半个月很快。”

沈清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枝条顶端的那一粒嫩芽。指尖触到的是毛茸茸的、微凉的质感。“到时候，我们来看槐花。”

“好。”

回到家，沈清商在日记本上写：“惊蛰。william chen炖了梨汤。老槐树发芽了。春天来了。”

她合上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傅北辰从浴室出来。“写完了？”“嗯。”“写了什么？”“写了槐树发芽了。”“还有呢？”“还有william chen炖了梨汤。”

傅北辰在她旁边躺下，侧过身看着她。“你每天都写这些？”“嗯。”“不嫌烦？”“不嫌。写下来，以后可以看。”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那你写我了吗？”“写了。”“写了什么？”“写了你今天喝了三碗梨汤。”

傅北辰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关了灯。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没有光。但沈清商知道，槐树在黑暗中也在发芽。william chen在黑暗中也在进步。她闭上眼睛。今天有人喝了梨汤，有人炖了梨汤，有人看到了老槐树的第一粒嫩芽。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