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暑热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六十二章 暑热
。不是渐渐停的,是忽然停的,像有人在天上关了一个水龙头。沈清商每天早上打开天气预报,看到的都是一连串的太阳图标,从周一到周日,排得整整齐齐。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数字跳得像有人在赛跑。外交部大院里的月季被晒得蔫头耷脑,花瓣边沿卷了起来,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红,像快要燃尽的炭。
办公室的空调从早开到晚,沈清商在桌上放了一个小风扇,对着脸吹。不是怕热,是怕困。冷风一吹,人精神一些,看文件不容易走神。周蕴兰让她带的绿萝长得很好,叶子油亮亮的,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快够到桌面了。她每周五浇一次水,偶尔把发黄的叶子摘掉。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发来:“今天太热了,不想出门。”沈清商回复:“那就不出。”傅北辰秒回:“但想见你。”沈清商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晚上来拾光,太阳下山了,不热。”“好。”
傍晚到拾光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多了一个落地扇。白色的,摇头的,呼呼地吹着热风。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扇是傅先生买的,说没风的时候吹吹,凉快。”沈清商在藤椅上坐下,风扇对着她吹。风是热的,但比没有好。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泡得比平时浓一些,苦味在舌尖上化开。
“为什么今天的茶这么浓?”沈清商问。傅北辰坐在她对面,手里也端著一杯。“老板娘说天热,浓茶解暑。”沈清商又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但回甘也比平时更明显。她放下茶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被晒得有些卷,边缘发黄,像被火燎过。
“槐树也怕热?”
“怕。但挺得住。”
沈清商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风扇吹过来的热风带着槐树叶子的青涩气息,蝉鸣从头顶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拉一把永远不会停的胡琴。
手机震了。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绿豆汤,汤色碧绿,上面浮着几颗莲子。配文是:“沈处长,我今天煮了绿豆汤。朋友说很好喝。”
沈清商放大照片看了看,绿豆煮开了花,莲子也炖得很烂。“不错。下次可以加一些百合,更清润。”她回复。
“好的。谢谢沈处长。”
放下手机,沈清商看着傅北辰。“william chen会煮绿豆汤了。”
“他学什么都很快。”
“他以前在新加坡的时候,会煮饭吗?”
傅北辰想了想。“应该不会。他有佣人。”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william chen在香港自己煮绿豆汤,自己换盆,自己学粤语,自己交朋友。他从一个有佣人的人变成了一个会照顾自己的人,从需要别人帮变成了可以帮别人。他说他的朋友觉得绿豆汤很好喝,那种被认可的感觉,应该比绿豆汤本身更甜。
“傅北辰,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很会照顾别人的人?”
“也许。他正在学。”
天色暗了,院子里的灯亮了,还是那盏铁艺的落地灯,光透过米白色的灯罩洒下来。老板娘从厨房端出一碟冰镇西瓜。“吃西瓜,解暑。”沈清商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
“傅北辰,你说明天会不会比今天更热?”
“会。后天也会。”
“那后天我们还在拾光吗?”
“你想在,就在。”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
临睡前,沈清商收到了william chen的一条语音。她点开,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的、放松的语调。“沈处长,今天有个好消息。我的粤语课结业了,老师说我可以用粤语进行日常交流了。我请朋友吃了一顿饭,感谢她这几个月对我的帮助。”
沈清商听完,嘴角弯了一下。他请朋友吃饭了,感谢她对他的帮助。他从一个只会接受别人帮助的人变成了一个会感谢别人帮助的人。他在往前走,一步一步的,虽然慢,但没有停。
“恭喜你。”她回复了三个字。
窗外的月亮很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沈清商侧过身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william chen在进步,她也在进步。她学会了在拾光那个房间里安静地待着,学会了不需要说话也能和一个人相处,学会了把一支笔交给一个人就不再要回来。
沈清商是被热醒的。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傅北辰的消息在五点四十分发来:“今天会更热。多喝水。”她回复:“你也是。”
起床,洗漱,换衣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出门前周蕴兰叫住她,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绿豆汤,冰镇的,带着喝。”沈清商接过杯子。“妈,你几点起来的?”“五点半。天太热了,睡不着。”沈清商看着母亲眼下的青色。“你中午补个觉。”“嗯。”
一整个上午,沈清商都在会议室里。东盟贸易协定的后续工作收尾了,但新的任务来了。副司长在会上说,下半年有几个重要的多边会议,需要提前做准备。沈清商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时间——八月、九月、十月。十月底她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出差。
散会后,她单独找了副司长。“李司,十月下旬我可能需要请几天假。”
“几天?”
“一周。”
副司长看着她。“有事?”
沈清商点了点头。“私事。”
副司长没有追问。“行。提前报备。”
沈清商走出会议室,给傅北辰发了一条消息:“十月下旬,我把假请了。”
傅北辰秒回:“我也是。”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他什么时候请的假?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请假,他是老板。但他还是说“我也是”,意思是他也把时间空出来了,和她一样。
傍晚,沈清商到拾光的时候,傅北辰已经在院子里了。他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摇著。沈清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还用蒲扇?”
“小时候用的。我奶奶爱用蒲扇,说风扇吹多了头疼。”
“你奶奶现在还用吗?”
“不在了。”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没有见过傅北辰的奶奶,也没有听他提起过。“她什么时候走的?”
“我十岁的时候。癌症。”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你记得她的样子吗?”
“记得。她瘦瘦的,头发全白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喜欢穿蓝色的衣服,说蓝色显白。”
沈清商想象著那个画面。一个穿着蓝衣服的瘦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摇著蒲扇,旁边坐着一个十岁的男孩。“你想她吗?”
“想。但不会难过了。”
沈清商伸出手,握住了他摇蒲扇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有力。他放下蒲扇,反握住她的手。
“傅北辰,你奶奶知道你要结婚了吗?”
“不知道。但她应该会祝福我们。”
沈清商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会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把蒲扇。竹编的,用布包了边。配文是:“沈处长,今天在街上看到有人卖蒲扇,买了一把。小时候我奶奶也用过。”
沈清商看着那把蒲扇,竹编的纹路清晰。“我小时候我奶奶也用过。”她回复。
william chen的回话很快:“你奶奶还在吗?”
“不在了。”
“我也是。”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沈清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奶奶摇蒲扇的样子,也许在想他奶奶对他说过的话。她也没有再问,打了两个字:“晚安。”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部分,光暗了下来。沈清商关了灯。今天有人想起了奶奶,有人买了蒲扇,有人用绿豆汤解暑。暑热还在继续,但日子也在继续。